第17章 第 17 章

“我的儿啊!!!”

柳怀安在一众家将们的簇拥下进了院,一进去便看到了柳成垣被抹脖子的场面,哀嚎一声便直挺挺昏了过去。

金枢卫统领严蛟当机立断,反身便拿住了那杀害柳成垣的小厮:“休要逃跑!你是什么人?是谁指使你……”

话音未落,察觉这小厮面上闪过一丝狠绝,未及反应,便见此人猛一抽搐,双眼直向上翻去,口吐白沫抽搐起来。

严蛟反应过来什么,即刻便卸了他下巴,掰开嘴来……但已经晚了。

他口中果然藏着毒囊,方才便已经咬破毒囊将毒药尽数吞下。

片刻功夫,抽搐的动静渐弱,人已经没了呼吸。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一时间一片鸦雀无声。

柳怀安被家将们搀扶着,掐了半晌人中才总算苏醒,又呕出一口血来,声音都变得嘶哑:“谁……谁要杀我儿!严大人,严大人替我儿做主啊!”

严蛟面色沉郁,视线在在场所有人身上扫过一圈,胡乱擦了擦脸上血迹,便低头开始仔细检查那小厮的尸体,从他口袋翻出了什么东西。

梁许深深喘息几许,随便抹了把脸,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严统领,此事背后必有人指使,不如我们先……”

话音未落,严蛟已一把将他擒住。

“放开我!严蛟,你凭什么抓我!”梁许奋力挣扎:“枢机军与金枢卫同属京城守卫军,是皇上交代了让这几日加强巡防!我不过是接到投案说此地有可疑之人出没,又听到这里有异响前来查看而已,你凭什么无凭无据就抓我!”

严蛟冷哼一声:“无凭无据?那我倒要问你,你说的那投案之人现在何处?你当真是听到有异响前来查看,还是一早就在此设了局,想要暗害柳大人!”

梁许呼吸粗重:“你凭什么这般诬陷我!”

“凭什么?”他说着,展开了方才从小厮尸体的口袋中摸出的几张药纸:“这上面的笔迹,不正是你的么?你还敢说你不是存心要害柳大人!”

那是用几张信笺折成,上面还有字迹,隐约可见一些残留的白色粉末,正是梁许先前安排小厮给柳成垣下的暖春茶。

可梁许分明是用普通信笺装的药粉,怎么会被替换成了他书写过的信笺!

梁许惨白着一张脸,既冤也不冤,头一次体会这样百口莫辩的滋味,险些要气到和柳怀安一道吐血:“这……不是我!是有人要诬陷我!”

***

一个时辰后,陆蒙别院中。

“事情大抵便是如此。那药粉是梁许亲自在暗巷购买,药铺老板可以作证,小厮下药时又正好被柳成垣身边另一个侍从瞧见。这件事梁许说不清楚,严大人便先将他带走了。”牧衍恭恭敬敬对江瑀和陆蒙禀报。

接到柳成垣死讯,江瑀便觉事有蹊跷。

端亲王府人多眼杂,他不便去那里寻陆蒙商讨详情,便想着来这处别院,或许能找到人给陆蒙传话。

却不想这般巧,陆蒙也正好接到消息,和他想到了一处,江瑀来时他也刚到。

听牧衍说完,江瑀皱起眉头:“那咱们先前准备的那些东西……”

“没有用上。”牧衍道。

按着他们原本的计划,柳成垣不会在这个时候死,想要让梁许顺理成章被严蛟逮捕,自得有些别的东西。

所以他们才会安排牧衍出现在那里。

京城之中,天子脚下,梁许胆敢聚众动兵,严蛟职责所在,必得问个清楚。

牧衍便会趁这时机摆出他们事先准备好的证据,稍加引导便能证明今日之事是梁许一手策划。

只要梁许说不清楚,严蛟便能以擅自动兵为由将他带走关押。

深查下去,无论是那小厮还是江瑀事先埋好的暗线,都会顺理成章被挖出来。再进一步,梁许和柳氏都将逃不过一番严查。

却可惜那小厮擅自杀了柳成垣,让他们事先的准备全然落了空。

陆蒙长长吐出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森寒的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玠之,咱们这是给谁做了嫁衣?”

江瑀眼睫微垂,手指拨弄着汤婆上的蓝穗,阴恻恻冷笑道:“那得看是谁,不希望皇上细查柳氏了。宁安侯年纪那般大了,皇上看着他的面子,怕也不忍在此时去查柳氏。”

他暗自思忖着:“如今柳成垣一死,矛头皆指向梁许一人,想查出什么怕是难了。他若狗急跳墙,倒不如在皇上知晓此事之前就杀了他。可金枢卫到底不是你我地盘,想要在诏狱杀人太难。且柳成垣才死,梁许若再不声不响就没了命,皇上必会察觉事有蹊跷。”

这话一出口,陆蒙便知晓江瑀在担心什么:“你是怕梁许鱼死网破,将你行踪告诉皇上?”

他挑眉露出一个笑:“的确有这个可能。你的身份是一张底牌,可这牌得用得出去,才能发挥价值。若柳成垣还活着,他便或许还有用这张牌的机会,也就不会轻易将底牌出手;可柳成垣既死,他知晓自己断无活路,真保不准会做出什么。玠之,你有麻烦了。”

江瑀目光冷冷斜觑向他:“这般开心?你接下来要说的,最好是你能解决这个麻烦。否则我就要怀疑是你安排了那小厮,想要过河拆桥暗害于我了。”

“你怎能这般想我?”陆蒙状若伤心:“我可是一直都很担心你。”

江瑀不想理他:“没什么正经话说,我就先走了。”

“别啊,怎么话还没说完就要走。”陆蒙忙按住他肩膀:“我有办法让梁许见不到皇帝,就死在金枢卫手下。只是我若帮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报答?”江瑀轻嗤:“你可别忘了是谁将你从诏狱救出来的。才出来第一天便不记得了?你帮我顶多算还我人情罢了。”

“那我进诏狱是拜谁所赐?这一进一出,倒叫我欠了你个人情。”

江瑀冷冷抬着下巴:“那是你我结盟之前的事,如何算数?”

陆蒙说不过他,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得哭笑不得地应承:“好,是我欠你。但还得再欠你一桩,劳烦你想想梁许死后之事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身穿红袄的小丫头蹬蹬蹬跑进了屋,一进来先扑进陆蒙怀里,环着他的脖子:“哥哥!哥哥回来啦!”

丫鬟们气喘吁吁跟在后头,慌忙向江瑀和牧衍行礼:“见过世子,见过牧将军。世子,小姐听闻您来了别院,定要来找您,我们拦不住她。”

“无妨。”陆蒙将小丫头抱在怀里,给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都下去吧,一会来接她就是。”

丫鬟们知道陆蒙在谈事情,不敢多加打扰,忙退出屋外。

陆蒙抬起小丫头肉乎乎的脸,在上面轻捏了一把:“脸怎么这么凉,又在外面玩雪了?”

小丫头嘿嘿一笑,抱着陆蒙不撒手。陆蒙逗她玩了好半晌,才总算被牧衍一颗蜜饯哄走,跟着他去旁边玩。

江瑀垂下眉眼,低头啜了口茶:“你女儿?”

陆蒙也正在喝茶,听了他这话,险些没被一口茶呛死,震惊地看向江瑀:“谁同你说她是我女儿?我一个尚未说亲的人,有个这么大的女儿像话吗!你又凭空污我清誉!”

“倒没看出来,总督大人还是个在意名誉的。”

陆蒙不说话,愤懑看着江瑀,居然还让江瑀从那眼神中看出了几分委屈。

看他神情不像作伪,大约当真是底下人胡说八道的。江瑀于是一脸高深莫测:“这般看我做什么?是你的人说的。谁让你自己不说清楚,让旁人误会。”

稍一细想就能知道能在江瑀跟前胡说八道的人是谁。

陆蒙怒道:“叫云帆那臭小子给我滚进来!”

江瑀轻咳起来,像也被茶水呛到一般。

上次陆蒙和牧衍被金枢卫带走的时候,嘱咐了云帆好生看着江瑀,结果中途被他溜出去好几次也便罢了,不等陆蒙被放出来,江瑀早都已经没影儿了。

云帆当初那般信任江瑀,却怎料一片真心错付,挨了好一顿罚。

看样子今天的云帆也要躲不过一顿收拾,江瑀并不想让他知道这次也是因自己而起,赶忙先转移了话题:“你还没说,梁许之事你打算怎么办。莫不是金枢卫中当真有你的人?”

他们这次计划虽借了严蛟的手,但实际上也只是将人引了过去而已。他身为金枢卫统领,京城内本就严禁无故聚众动兵,他又与梁许不睦,见此情形没有不管的道理。

因此江瑀倒是当真有些好奇,陆蒙打算怎么再皇帝眼皮子底下杀人,又如何让皇帝不会因为接连死人而起疑心。

却见陆蒙勾唇一笑:“若是梁许当真死得悄无声息,皇上必然是要怀疑的。可这人,要是他自己想杀的呢?”

***

江瑀离开了陆蒙的别院,知道梁许的事自有他安排,便也不多操心,乘马车打算回家。

可谁料才出京城,车厢便猛地一震,车外棕马扬蹄发出长嘶。

江瑀在车厢中缓缓睁眼,便听到了外头车夫惊恐的声音:“公……公子,您快出来瞧瞧!有……有人拦路!”

窗帘一角被风吹起,露出的是车窗外无人打扫的厚重积雪——他们此刻正身处京城与暗巷交界处的野径。

这里平日便人烟稀少,这样的寒冬腊月更是罕有人至,当真是个拦路截杀的好地方。

荒郊野岭,便是想求救,也没人听得到。

江瑀挑帘而出,瞧见了外头五个身着黑衣的身影,正将马车团团围住,步步紧逼而来,将他困在了中间。

他视线从这些人身上扫过,轻笑起来:“你们主子是谁?倒真瞧得起我。我一个病秧子,居然也值得他派出你们这么多人。”

为首那人开了口:“公子勿怪,我们主子只是想请您前往醉西风一叙,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江瑀面具上挂着冷笑:“想请我吃酒,下帖便是,何须亲自派来这么些人。既是要请客做东,何不先报上名来?”

这几人显然没有回答江瑀问题的打算。

说话间,已有两人捆着那车夫拖到了一旁。车夫没什么拳脚功夫,根本不是这些人对手,被押着便一动不敢动,只求救地看向江瑀。

“见到了我家主人,您自会知晓他的身份。公子,请吧。”

感谢观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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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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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覆河山
连载中几千斤重的一个橄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