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快救救儿,救救儿啊!”
霍凌云手里的鞭子还套在人脖子上,这人鬼哭狼嚎的实在是很烦人:“吵死了,你再嚎我就直接把你勒死!”
他说着鞭子真收紧了,把人勒的直翻白眼。
“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闻声赶来,谁知进门就看见自己孙子被人勒着脖子压在地上,两人被吓得险些没有站住。
叶四叔捂着心口:“你……霍凌云……你放肆无礼,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这般闯进我家里还压着叶明集,他也算是你兄长,你这算什么!”
霍凌云似笑非笑:“四叔公这是哪里的话,不过让四叔公没面子的可不是我。”
他又给了叶明集两脚:“要是我有四叔公这样的孙子,我早就用一条绳子把他勒死了,何苦留到如今叫人蒙羞!”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四叔公指着他的鼻子,半天骂不出来什么。
霍凌云提起叶明集往外走:“四叔公觉得我话说的难听也无妨,我们不妨这就往西府理论一二,若是我有错,华安自当三叩九拜上门来给四叔公赔罪。”
叶明集不肯去,大喊着爷爷救我。
霍凌云耐心售罄,拽着鞭子把人拉起来,冷笑道:“我告诉你,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就这样拖着你,到时候你跟着马一起跑,我倒要看看等到了西府里你还有没有命在!”
叶明集打了个寒战,又看见霍凌云漆黑阴森的眼仁,瞬间就不敢再吱声。
霍凌云不管他如何想,压着人一路拖到叶家西府。
王令仪低了一路头,进门看见叶复岸脸黑似锅底时差点就笑出声来。
叶明集被扔在地上,发髻松散,衣衫上还有磨出来的破洞,他见到叶复岸就是哭:“二爷爷啊,你看我,我真是要被逼死了!”
还有紧随其后的叶四叔,进门跟他孙子一模一样,对着叶复岸就是一通哭诉。
霍凌云和王令仪连同府衙的文书倒是不着急,丹若端着热酒来,一人一站分着吃先暖暖身。
叶复岸额头突突跳,看向霍凌云:“这是怎么回事!”
叶尚诚和邓含贞还没来,此时叶复岸气的胸口起伏也没个人劝着。
霍凌云给了随泱一个眼色,随泱立即上前。
“老太爷容禀。”
随泱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叶明集贪赃枉法,竟然敢与奸商勾结,私自变卖粮仓里的救灾粮,而后又伙同奸商哄抬粮价以此大肆谋利,是以此事实在与华安君无关,华安君也不过是心急了些……”
叶复岸和叶四叔脑子同时一嗡,叶明集也一样,眼神闪躲更是一声不敢再吭。
叶四叔这次是真差点气背过去,他揪齐孙子,左右开弓就是几巴掌:“孽障,你个不知死活的孽障,你怎么敢干出这样没良心的事!”
叶明集躲不开,只敢抱头喊爷爷饶命。
叶复岸一言不发,扭头正好对上霍凌云,霍凌云微微一笑,把视线挪向叶明集。
把叶明集带到这里来,再把罪状说与叶府的人听后发落,如此既不影响叶怀素,又能把叶府中求情的话堵死,中洲府衙也能秉公执法杀鸡儆猴。
真真是一举好几得,这霍凌云也是好算计。
叶复岸想着自己有些小瞧他了,果真跟他亲娘一样,心窍上净是眼,一点也不随他爹。
叶四叔打完人好像一夕之间老了十岁,他瘫坐在一边扶着额什么也说不上来。
叶复岸暗叹一声,问:“你们打算如何处置这事?”
霍凌云答:“杖八十,流放东北燕州。”
杖八十叶明集不死也要残,更何况还要发配他去苦寒无比的燕州,那只怕叶明集连燕州都到不了就要死在路上。
叶明集瞬间涕泗横流,屈膝向前去拉叶四叔:“阿爷……你救救我……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叶四叔一脚把他踹翻:“你自幼丧父,你母改嫁,我和你祖母愈发怜惜你们姐弟,日复一日躬亲抚养从未假手于人。”
“后来,你祖母亲自为你和你姐姐开蒙,专候你们读书,而你天资平庸,不比你姐姐生来聪慧,可我和你祖母也并未说过你半分不是!”
叶四叔说着又激动起来:“而你!竟然敢干出这种事,令叶家同你的姊妹蒙羞,更叫你的祖母蒙羞!”
叶明集不知为何,眼睛也激动得红了,梗着脖子跟他对峙:“说到底你只是觉得我不如姐姐出息,觉得我坏了阿姐的前程!”
他话才落,叶四叔直接给了他一个更响亮的巴掌:“你说这话时可想过你祖母!”
叶四叔更加颓然,对霍凌云拱拱手,霍凌云起身微微一躲:“这孽障不思悔改,我只为他求一次情,不管如何还请留他一命。”
霍凌云看向王令仪,王令仪施然起身,从丹若手中接过账本:“这里是叶明集所得所有赃银的账目,只要他能三倍上缴,杖八十自然可以改为杖四十。”
杖四十虽然死不了,但说不得会落个残疾。
叶四叔点点头,回头对着地上的叶明集道:“当年我曾经说过,家中财物全都一分为二,如今我权当拿出叶明集的那一半替他买回这条命。”
王令仪闻言立即请叶四叔签字画押,另外好心提醒道:“则简已经听到了风声,她也来了信,大抵明天就能回来。”
叶四叔闭了一次眼,什么也没说,强撑着要走,叶复岸让人送他,叶四叔没拒绝,才被人扶住就软了腿脚,几乎是被人半扶着走出了门。
“这是何必,闹这样一场。”他们临走时,叶复岸似有似无地叹息了一声。
霍凌云回头看他,轻轻笑着:“祖父要是觉得主君不顾念血脉亲情的话,不妨去拜拜老太君,想来老太君知道后会很愿意给祖父托梦一叙。”
叶复岸也笑:“不敬尊长,霍凌云你敢忤逆。”
王令仪还没走远,听见立马转身呵斥:“老太爷这是什么话,您这般大胆的说华安君忤逆,夫妇一体您心中莫非是觉得主君有忤逆之心吗!”
随园的姑娘们跟着王令仪进到她身边,霍凌云退在门外,王令仪侧身向后,在中心留出半身的位置。
就像叶怀素很多次进处松鹤堂那样。
叶复岸让她们都出去。
王令仪笑颜答是,然后叮嘱老人家加餐少言。
几人退出去,叶复岸摔了一套茶盏。
霍凌云和王令仪相视一眼,默契的推让着对方先行出门。
冬日的寒风总是烈一些,轻易地就能卷走人的衣摆,霍凌云迈出门槛,大风刮来连带着他衣襟上的毛领都冷硬了起来,刺得人脸生疼。微雨最不爱受此烦扰,只要进屋就得马不停蹄的甩开斗篷。
“……主君……主君!”
叶怀素是被微雨生生摇醒的,她原本浑身就疼的厉害,被微雨这般捉弄一阵几乎是有些起不来身。
“你……你松开……”叶怀素闭着眼睛,艰难地翻身过来。
微雨就此放松,叶怀素半天缓不过来。
在外间的试翠走进来,扶着叶怀素起来,又给她倒上茶水。
微雨坐在叶怀素的床脚,很乖巧的笑着。
叶怀素终于好些了:“你说,又出什么事了?”
微雨正色起来:“三郡主已经进京了,宫中传来旨意,令主君你同宫中的天使一起,前去郡主府持旨册封。”
叶怀素捂着额角:“传话的人呢?”
“主君还没醒,乾玉姐姐已经把人好好打发了。”
叶怀素起身来:“你去打点我的官服来,再不梳洗束发怕是要晚了。”
微雨算算时日一想也是,便也着急起来,带着人打理衣物,又叫人赶紧先拿些饭食给叶怀素垫肚子,不然忙起来还要饿肚子。
待到吉时,叶怀素和册封仪仗一起,浩浩荡荡的往新起的郡主府去,徐徽瑜也早已摆好香案等候。
册封圣旨一向是称赞的场面话多,叶怀素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天使念完,直到要她把圣旨奉给徐徽瑜时,叶怀素才堪堪收神。
徐徽瑜接旨,并悄悄攥了一把叶怀素的手,叶怀素感觉到,微不可查地对她点了点头。
而后,徐徽瑜也说了些感念天恩的话,又紧赶着把圣旨供了起来。
但叶怀素的差事还没完,她还要跟着宫中的人进宫回话。
郡主府的匾额已经做好,“昌宁”二字大抵是崇安帝亲自写的,十分的气势恢宏。
叶怀素回头看了一眼,徐徽瑜出门相送,正好站在那匾额下。
这可真是……好一份荣耀。
叶怀素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进宫无非也就是那几件事,崇安帝也就那几句话要问,几句闲话说完,叶怀素出宫,她这趟差事也就算完了。
叶怀素爬上车马,本来想让乾玉给明日得朝会告假,谁知乾玉先拿出几封书信,让她先看完再说。
叶怀素有种不好的预感,打开看完,果然如此。
乾玉忍着笑问:“主君明日还要告假吗?”
叶怀素把书信团成一团,丢到一边。
很难得,叶怀素也想上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