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日。
早上九点半,姜珉幸和陈时雨站在离物种管理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底下。
姜珉幸惴惴不安,再次向陈时雨确认:“你真的认识那个李敏真?”
“呵。”为了陪人来这陈时雨把今上午的课都给翘了,付出此等真心眼下却被人如此怀疑,他脸色定然是黑着的,“在你的眼里,我就这么不顶用?”
“唉,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姜珉幸感慨,“主要是我这几日天天百度李敏真,越了解这人吧就越发现这人的厉害。他才二十八岁,就已经当上了中央执行官,这未免也太年轻了点。”
“只是,枢监这个位置不是要比执行官低很多级吗?他是被贬职了吗?”
“怎么可能。他要是被贬职,新闻上就不会那样报道了。据我所知,囚舱的枢监只能通过选举来决定,李敏真任命枢监一职,肯定是他自己的选择。估计是他自己想来中层历练历练呗。”陈时雨砸吧两下嘴,继续说,“官场上就是这样,得会审时度势,还得会装,尤其是像李敏真这样的天才级人物。”
姜珉幸没太听懂:“我看百度介绍,李敏真他的家庭背景不是挺强的吗?”
“还行吧,没我厉害。”
姜珉幸对这人无语地抿了抿唇。
陈时雨不以为意,乐呵呵地跟人聊八卦:“其实,李敏真是他爸的私生子。”
“我去,真的假的?”姜珉幸目瞪口呆。
“当然是真的,他爸的老婆,哦也就是正宫,是这样称呼吧?反正就是合法妻子,他爸的合法妻子死没几年,他妈就带着他去找他爸了,打算母凭子贵,跻身名流。”
“然后呢?”
“然后他们母子就成功上位了呗。听说他爸的那位合法妻子没有生育能力,跟他爸两人本来是打算领养亲戚家的一个孩子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的,结果婚后他爸反悔了,说血浓于水,亲戚家的孩子能经常见到亲生父母,不好掌控。”
姜珉幸思索道:“毕竟是那么庞大的一个集团,市值上千亿,他爸考虑得长远一些也不奇怪。”
“所以,他爸的那位合法妻子是正常死亡的吗?”
“你居然会想着问我这种问题?”陈时雨上下打量姜珉幸几眼,带了点欣赏意味。他单手往对方的肩上一拍,“当然不是!”
“真的假的?”姜珉幸再次目瞪口呆。
陈时雨笑:“我猜的。”
姜珉幸的肩顿时软了下来:“哦。”
“我记得他爸的那位合法妻子死因挺蹊跷的,是吞药自杀。”陈时雨说,“不过具体是吞的什么药我倒是不太清楚。”
“我说真的,你清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姜珉幸问,“话说这些机密你都是听谁说的?”
“这群人的八卦我从小听到大,至于渠道吗……我就不说了。总之有很多。”
“那,李敏真他爸就他一个孩子吗?”
“你想得太多了,我都有两个哥三个姐呢。”陈时雨撇撇嘴,骄傲道,“不过我家的孩子都是同父同母的。”
姜珉幸:“原来是这样啊。”
“李敏真他有个比他小九岁的亲妹妹,外加上一堆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像母亲子贵什么的都只是暂时的,一旦上位成功那就是子凭母贵了,所以后面他爸又在外面养了好几口子。”
“天,你们有钱人的圈子可真是乱……”
“说他们归说他们,可别带上我啊,我很排斥恶心这种不良行为的。”
“那李敏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好相处吗?”姜珉幸问。
“我虽然就跟他见过几面,但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至少,李敏真在人品道德这方面没什么大问题。”陈时雨说,“而且有骨气,说不继承家业人家还真就视家业为粪土,放着好端端的集团总裁不当非得去走仕途。”
“我估计李敏真应该是他爸众多儿子当中最优秀的一个了,不然他爸不会那么喜欢把他跟自己绑定在一块的,什么百度、浏览器的,一搜就搜出来了。”
“那你说,这么优秀的人会答应我们的请求吗?”话落,姜珉幸拉住陈时雨的胳膊,对着人用力地眨了眨眼,“时雨,你会帮我的,对吗?”
陈时雨:“得。我看,你真是比那群当官的还会装。”
然而,两人见人未半而中道受阻。
门口站着的保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二位请出示一下证件,否则无法入内,请配合。”
姜珉幸歪头去看陈时雨,只见陈大少爷仍是站得笔直,一开口语气霸道得简直不像话:“麻烦把你们局里最高级别的领导叫出来,我要见他。”
姜珉幸:“……”
姜珉幸弱弱地补充:“麻烦去通知一下李枢监,说门口有个叫陈时雨的二十岁男大学生要见他。”
保安:“行,我知道了,那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姜珉幸:“好的,谢谢大哥。”
陈时雨斜眼去看人,冷哼一声:“你也知道得报本少爷的名字才会有用?”
“不然呢?有几个人会认识姜珉幸啊?”姜珉幸自嘲,完了后他又去数落男生,“不过你也是,都这种场合了,还非得装那个逼。”
“我这不叫装逼,叫凸显气质懂不懂?”
“知道,凸显装逼气质。”
“懒得跟你吵,求人办事就是这种劣性态度,难怪只有本少爷愿意帮你。”
姜珉幸内心复杂,心想他也没去求过别人。而且关于“求”这个字眼,自从跟陈时雨相处久了,他如今说得随意又自然。
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就能换来自己想要的,难道世界上还有比这还要划算的买卖吗?
姜珉幸一方面觉得陈时雨说他会装这事不假,但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的演技不是一般的差。
每当陈时雨冷着个脸答应他的要求时,他最先感激的不是这人瞎透了的眼睛,而是那个得道高僧以及孙有德。都说有钱人信风水,那么陈时雨信一信这个命运玄学也是无可厚非。
“斯密马赛。”姜珉幸客气地给人微微鞠了个躬。
“算了,本少爷宽宏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陈时雨说,“姜皇后平身。”
“阿里嘎多,大王。”诸如此类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角色扮演游戏,姜珉幸偶尔会配合着对方演。
没一会儿,保安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印着管理局标志衣服的男人。
保安用手向男人示意:“甄助理,就是这两人说他们是来找李长官的。”
男人名叫甄旭东,身形普通、长相大众,但他把背挺得笔直、头也仰得高高的,无形中能给他的整体增加些记忆点。他说话时的腔调给人的感觉有些绕,态度却不迂回:“你们,认识李枢监?你们来找他有什么事?”
“有过几面之缘。”陈时雨淡淡道。
闻言,甄旭东轻蔑地笑:“你知道我们李枢监每天有多忙吗?没什么事别来烦他。”
姜珉幸疑问:“李枢监不是才刚上任没两天吗?”
甄旭东被问得卡壳。他还没有彻底适应解落雨已经离他而去了,现在他的上司变成了李敏真。
“两天也够忙的了。”他没好气道。
陈时雨面露不悦,直说:“你给你们李枢监打个电话,我来跟他说。”
甄旭东眉头一皱,仔细观察起陈时雨,没两秒,他拨通了李敏真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李敏真便问:“我要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就放在您的办公桌上。”甄旭东瞟了面前两人一眼,战战兢兢地跟电话那头禀告,“李枢监,我面前有两个自称是您认识的人来找你,说是有事。”
“名字报一下。”
“好的李枢监,我这就去问。”
甄旭东再度挺直身、高仰起头:“名字,那个你们的——”
“我是陈时雨。”陈时雨一把抢过对方正握着的手机,举到自己唇前,“李长官,我是老陈家的小儿子,陈时雨。”
那边沉默了一下,旋即淡笑着说:“哦,原来是陈小六啊。”
陈时雨:“……所以你在哪里?”
“那就麻烦陈少爷再等我半小时了。”李敏真说,“我现在正在囚舱审罪犯呢。”
姜珉幸眉心一动,扯了扯陈时雨的衣袖:“我们可以过去那边吗?”
李敏真问:“这是谁的声音?”
陈时雨回:“哦,是我对象的。”
姜珉幸:纳尼?!
李敏真似乎是笑得更大声了:“可以,我光是听声音,就能猜到你的对象绝对会是个美人。”
姜珉幸嘴比脑快,头脑发热:“谢,谢谢李长官。”
“不客气。”
陈时雨剜了姜珉幸一眼,闷闷地对李敏真说:“那我们在这等你回来,挂了。”
“手机还你。”陈时雨相当记仇地用手机砸了砸甄旭东伸过来的手,“下次嘴别学的这么贱了。”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是来闹事的。”甄旭东慌张地给自己找补,“之前有段时间,经常有些不法分子来管理局门口找领导,然后对着领导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诉求,”
陈时雨双眼一眯:“怎么判断合不合理?合不合理又是谁判断的?”
甄旭东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
……
说是半小时,结果两人等了李敏真一个多小时。
刚结束通话那会儿,甄旭东就招呼他俩进局里凉快,坐着等。半小时一过,姜珉幸赶忙拉着陈时雨又跑回原先的那棵树底下蹲着,果不其然,刚一蹲下陈大少爷就开始抱怨:“他以为他是谁啊,居然敢让本少爷等他这么久?”
姜珉幸替人打圆场:“没事的,再等一会儿吧。”
陈时雨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随后把墨镜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戴上:“服了,怎么当官的还那么没有时间观念。”
姜珉幸猜测:“可能是路上堵车吧。”
“堵车?”陈时雨说,“你知道囚舱距离管理局有多近吗?开车的话,不到五分钟。”
“……不会吧。”那对方怎么现在还没到。
时间又过去十分钟,李敏真终于姗姗来迟。
姜珉幸见到车子停在管理局门口,想一把拽起正坐在地上打游戏的陈时雨:“起来,李敏真好像回来了。”
“来就来呗。”陈时雨稳如老狗,心无旁骛地移动着人物,他没戴耳机,游戏里的音效大到有些吵,“让他等着。”
看着李敏真一步步朝他们这边走来,姜珉幸急切道:“哎呦喂你可快点起来吧,我的大少爷!”
“急什么?”陈时雨说。
“陈少爷,别来无恙啊。”距离半米远,西装革履的李敏真冲人勾了勾唇。之后他对着姜珉幸微微颔首,“你好,我是李敏真,目前是管理囚舱的负责人。刚刚囚舱那边的某位罪犯出了点问题,因此误了些时间,不好意思。”
姜珉幸礼貌地笑对李敏真:“没关系,久仰李长官大名。”
“哈哈是吗……”李敏真的眼神又重新落回到陈时雨的身上,建议姜珉幸,“不过,如果你们是真的有事来找我,可不可以先让你对象进局里面谈,外面很热。”
“啊,这个……”
“走吧。”陈时雨站起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不玩了带不动,队友太菜了。”
“都跟你说不该开这局了。”姜珉幸嘀咕。
“无所谓,本少爷把四坑比都给挨个举报完了。”
“……”他就知道这人不会让自己吃亏。
打开办公室的门,甄旭东就该退下了,退之前他还贴心地把门又给里面三人关上了。
李敏真走到办公椅上坐下,他看向陈时雨,表情很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跟陈少爷之间貌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那么陈少爷今天之所以会亲自带人来找我,莫非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陈时雨点了点头:“我跟你的确是没见过几次面,但你留给我的印象很深。”
李敏真偏头看了下墙上挂着的钟表:“不好意思,我留给你们的时间恐怕有限,陈少爷不妨有话直说。”
“好,既然李长官这么爽快,那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陈时雨不屑道。
姜珉幸默默在心里碎碎念: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听出来,李敏真说这句话的语气是爽快了?对方分明就是想让他们赶紧滚啊。
陈时雨开诚布公道:“我想往咱们局里塞个人。”
“塞人?”李敏真这才认真审视起姜珉幸,“你吗?”
姜珉幸点点头:“是的。”他往前几步走,递给李敏真几张薄纸,“这是我的简历。”
李敏真难得被逗笑:“没想到陈少爷带过来的人还挺讲究,都走后门了还不忘递上来一份简历。”他看了看,说,“倒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后门。”
陈时雨拉长音哦一声,疑问:“所以你这是可以录用他的意思?”
“嗯,不过没必要非得留在局里,我可以安排他去繁与研究所工作,我们管理局与这个研究所之间存在很多长期合作。”
“繁,繁与研究所?”姜珉幸难为情道,“可是李长官,我只想留在你这里。”
陈时雨不吐不快,如实说:“他刚从那个研究所辞职,再回去,那可就是两进两出了。”
姜珉幸尴尬地笑。
“为什么这么想留在局里呢?”李敏真说,“你也不是这个专业的吧?”
姜珉幸:“呃……”
陈时雨替人回答:“趁着年轻,我对象他就想多尝试一下不同职业,物种管理局的名声很响,所以他才优先考虑的这。哦对了,等他后续入职了,最好是给他安排那种能够协助警方破案的工作,他业余时间爱写点刑侦小说,说这样亲身经历过后容易产生灵感。”
李敏真打趣着问:“你跟姜先生谈恋爱,你的父母他们知道吗?”
陈时雨:“暂时还不知道。”
“嗯,不过你对象的目的既然是想要协助警方破案,那为什么不直接去市公安局呢?”
“那里太危险,我不放心他去。”
“原来如此。”短暂思考片刻,李敏真说,“只是尝试的话……那好,从明天起,姜先生你就来当我的秘书吧。”
“秘书?”陈时雨谨慎道,“具体是做什么的?”
“嗯做什么的……给我端茶倒水、捶肩按摩,交流谈心?”李敏真说。
姜珉幸:这人是开玩笑的吧?
他看向陈时雨,给人递眼色,示意对方千万别一时冲动地毁了他能够调查周译死因的机会。
没想到陈时雨语气平平:“除此之外还有呢?”
“还有就是刚才说的,协助管理局破案。”李敏真说,“管理局一般不负责破案,但最近恰巧有一桩案子需要由我们来破。”
“因此,姜先生来面试的时机很凑巧。”
“那是挺巧的。”陈时雨认真询问道,“是哪桩案子?不危险吧?”
“危险倒不至于,再怎么说姜先生也只是‘在尝试’,只要力度把控的好就不会引火上身。”李敏真把面试资料往桌上一扔,“案子的话,是一桩杀人分尸案,新闻上可以搜到,是近段时间以来最火的一桩惨案。”
“怎么样,姜先生愿意屈尊降贵,来做我的秘书吗?”
“我愿意。”姜珉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