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穿越

姜珉幸没有等到下下班公交车。

准确点来说,他不会等到任何一班公交车。

不仅如此,他发现镇上的一切,都同他上午刚到这时见到的不一样了。

变得更新了,也更空了。

原先的修车行不见了,被主人拴在旁边超市门口的大黄也没了踪影。

姜珉幸抬起胳膊,难以置信地盯着右手手心看,末了将手握成拳。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用这只手摸过那条大黄。

打开背包,里面的即食鸡胸肉只剩下了两包。

从家出发时他一共带了五包,这不会错。除去他在高铁上吃掉的两包,还有一包肯定是喂给了那条大黄。

那条大黄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为什么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这个小镇的变化就能如此之大呢?

而且周围连一辆车、一个人影都没有,眼下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姜珉幸站在树桩旁思考人生。

话说上午时的那一排参天大树多壮观啊,还遮阳。他真是不理解那群人为什么非得把树给砍了,留下光秃秃的一排树桩,难看得要死。

动作倒是迅速得不正常。

姜珉幸掏出手机,准备给朋友打个电话。

“周译,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可能有点需要你。”

那边没人回应。

姜珉幸确认了一下号码,继续说:“周译,是你那边的信号不好吗,我怎么听不到你的声音?”

“喂,周译你在吗?”

那边终于回了,是道甜美的女声:“那个,你是不是打错号码了呀……我不叫什么周译。”

姜珉幸愣住了,而后问:“你是周译的朋友吗?”

“不是,我不认识周译。”

“怎么可能?这的确是周译的号码我没打错。”

“那你朋友是不是换号,不用这个号了啊?”

“应该不会,我们昨天才刚联系过。”

“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你可以等你们见面后,再问问你朋友具体是怎么回事。”

“好的,打扰了。”

“没事没事。”

之后,姜珉幸接连打通了好几个朋友的号码,无一不是陌生人接听的。

各大社交软件发送过去的消息,皆是石沉大海。

……

更恐怖的是,他刚才点进微博,主页给他推送的竟是——二一二六年已过大半,算一算在这一年里,你一共完成了多少件有意义的事情吧!

二一二六年?

二一二六年!

他妈的竟然是二一二六年?!

姜珉幸急忙打开日历,想看看今天到底是愚人节还是中元节。

显然两个都不是。

真的是二一二六年。

难不成,他这是穿越了?

“嘘余——”

忽然,姜珉幸听见有人在吹口哨。

他头朝左转,迎着车内男生的视线慢慢将头回正。

车子在姜珉幸面前稳稳停下。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时雨半摘下墨镜,抬眼不屑地瞅了瞅对方。无端冷笑一声,他完全摘下墨镜,再往后一抛,墨镜爽利地落到了后座上。

逼装完了,西装男正好来给陈时雨开车门。

车门开了,陈时雨摆弄了一下衣领,方才迈出自己高贵的右脚,紧接着是左脚。

“呵嗯——”

“啪!”

比陈时雨嘴巴发出哼声更快的,是落在他脸上的巴掌声。

非常干脆的一道啪声。

陈时雨始料未及,被扇得眼冒金星。

西装男忙过去照看:“少爷,你没事吧?”他质问姜珉幸,“姜先生,就算你再怎么不喜欢我家少爷,也不能随便打他吧?”

姜珉幸说:“对不起。”又问,“疼吗?”

陈时雨回过神,大声地控诉:“你说呢?!不然你让本少爷打你一下试试呢!从小到大,你还是第一个敢打本少爷的人,我亲爸亲妈都没打过我!”

手是疼的,那就说明这不是梦。

姜珉幸小心翼翼地哄着面前委屈的男生:“其实,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把正在抖动的手举给男生看,“扇你脸的同时,我的手也会疼。”

陈时雨眼神游移,敛眉、眨眼。

他没什么语气地说:“那你,把手伸过来。”

姜珉幸谨慎道:“干什么?”

“我给你吹吹。”

“……”

“那你悠着点吹,我怕痒。”姜珉幸略有不安地把那只手给伸了出去。

陈时雨微微抿唇,紧接着胳膊一扬,拍了个空。

“……”陈时雨登时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姜珉幸的脸。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起,僵硬地挂在原处,“你躲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姜珉幸劫后余生般地说:“我果然还是不能信你的鬼话。”

陈时雨简直是被气死了:“姜珉幸,你的良心都被狗给吃了!”他说,“你扇本少爷的脸扇得啪啪响,居然还妄想让本少爷给你的手做售后维护工作?你想把本少爷给气死是不是?!”

姜珉幸一脸无辜:“是你说要给我吹的。”

“呵——”陈时雨撩了下刘海,说,“本少爷那是在阴阳你。阴阳,能明白吗?你还当真了啊?也不想想自己哪来的这么大个脸?”

姜珉幸说:“可是我已经跟你说过对不起了。我以为你是接受了我的道歉,还在想你这人虽然看起来帅气高冷、不可一世,内里还是有着一颗宽容善良之心的……看来是我多想了。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我扇你的那一下应该很疼吧?对不起,因为我实在是不太能接受,被说跟一个男的是命中注定之类的,所以再见到你时,一上头就……”

他朝男生伸出手,手心朝上:“来,你打吧,这次我不会再躲了。”

陈时雨咬了咬内嘴唇,轻声说:“不用了……”

姜珉幸缩回手,往前走一小步,仰脸歪头,把脸送到男生眼前:“你要是觉得打手不足以解气的话,就来扇我的脸吧。”

“不用了吧……”

“没事的,我不会怪你的。”

“我不想打你。”

姜珉幸问陈时雨为什么。

陈时雨说他已经原谅姜珉幸了。

姜珉幸:傻子。

姜珉幸说回正事:“时雨,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语速太快,顿了一下陈时雨才接着傲娇道,“触碰我底线的事我可不帮啊。”

“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呢?我家在海市。”

“行,看在顺路的份上,本少爷就大发慈悲地捎你一程。”

“时雨,你人真好。”

陈时雨撇撇嘴,佯装动怒:“哎呀,本少爷的好还用你夸?!”

姜珉幸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我以后不夸了。等回去后,我们应该也没什么能见面的机会了。”

“这谁允许了?”陈时雨一下子急了,“本少爷还要靠你续命呢。”

“那先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常聚?”

“哦,那行吧。”

车内后座。

“晨、时、雨。”姜珉幸念着男生的微信名,说,“加你了。”

陈时雨点了添加键。

陈时雨漫不经心地警告姜珉幸:“对了,回头你可不准把本少爷的微信号随意外传啊。”

坐在主驾驶,正开着车的西装男适时补充道:“想加我家少爷微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少爷不想挨个应付他们。”

陈时雨:“光微信号都换了好几个了。”

姜珉幸讪讪一笑:“陈少爷的微信号,我保证不把它外传。”

姜珉幸都没好意思说,自他上初中有了手机时起,到高中再到大学,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在校园里都是透明的。

“哼,谅你也不敢。”

姜珉幸抿了抿嘴,问:“中午你们刚来那会儿,这镇子有像现在这么空吗?”

“嗯,可不就是现在这样。”陈时雨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难道短短几个小时,你就能让整个镇子大变样啊?能耐的你。”

姜珉幸:“……”

依他看,这人不数落他两句心里不得劲。

姜珉幸解释:“不是,我就是觉得这镇上连个活物都没有,挺不正常的。”

“赶上政府拆迁,一个两个的都跑城里过好日子去了,哪还想留在这。”陈时雨有点疑惑,“不过你要说一个活物都没有,那确实是奇怪。”

“对吧?”

“怎么着也得有狗有猫的啊。”

姜珉幸来了兴趣:“这镇上是有很多流浪猫狗吗?”

“我觉得,只要是镇上、村上之类的地方,什么猫猫狗狗的都挺多的。尤其是狗,几乎每家都得养一条。”陈时雨回忆道,“我记得前几次来这边,一路上碰到挺多狗的。”

西装男对此深有感触,感慨道:“是啊,有次我跟少爷在村上被一条老黑狗追,吓死了,幸亏后来有个好心的村民及时出现,救了我们。”

陈时雨没好气道:“那条臭狗当真是听不懂人话。本少爷跑得越快,他叫得越欢快。”

“遇到狗时首先要冷静,不要拔腿就跑。”姜珉幸说,“万一那条老黑狗只是想和你交朋友呢?只是狗与人类表达好感的方式不尽相同。”

“你当本少爷是眼瞎耳聋吗?那条臭狗张着那么大的狗嘴,叫得撕心裂肺;四条细腿迅速地两起两落,把残影都给跑出来了。我若是听你的,站着不动跟他两两相望,不出半分钟,我的脸上、身上必定得缺几块肉。”

“好吧。”姜珉幸淡淡道,“那可能是本人天赋异禀,比较招小动物喜欢吧。”

“净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陈时雨吐槽。

“陈少爷——”

“都说了,你别叫我少爷。”

“陈少爷,我发现你这人是真欠揍啊。”姜珉幸说。

“我咋了?”陈时雨不服,倒打一耙,“还是,你扇我扇上瘾了?”

“那倒不会,我嫌手疼。”

姜珉幸好言相告:“陈少爷,嘴毒是病,得治。”叹口气,他继续说,“你要是一直这样,这么喜欢怼人的话,是讨不到媳妇的。”

“本少爷又帅又有钱,还会讨不到媳妇?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都上赶着做我媳妇呢。”陈时雨小声别扭地说,“不过你尽管放心,虽然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喜欢我,但我绝非三心二意之人。我若是看上了谁,日后和谁在一起了,我的心里就只会有他一人。”

“说到这个,你为什么会听信孙有德的话,认为我是你的什么命定之人啊?”姜珉幸始终想不通这草率的一点,“我们之前又没有任何交集。”

“我在六岁时曾生过一场大病,市里多家权威医院里的医生都跟我父母说——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我活不过三天。在那三天里,我父母求神拜佛,期间结识了一位得道高僧,对方给我父母一幅肖像画,声称这画中的人就是我的解药,只要我能和画中的人一直在一起,便能平安顺遂地过完这冗长的一生。”

陈时雨打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被拍下来的黑白肖像画。他将照片举到姜珉幸的眼前:“其实我也很震惊,我以为,我以为我的命定之人至少得是个异性吧?谁知道……罢了罢了,这些都比不上本少爷的命重要。”

姜珉幸盯着这张照片细细地看了许久。

上面的人是个戴着眼镜的光头。

五官模样的确是他。

“托那高僧的福,我跌跌撞撞地,也是成功地活到了二十岁。”陈时雨接着说,“后来我又听说孙老神仙算命一绝,就时不时地来这找他给我算命。不过这次是他主动让我来的。”

姜珉幸抓住重点,问:“孙有德主动让你来的?”

今天,也是那张纸条上写下的日子。

“是啊,说是关乎到我的生命长短。”陈时雨幽幽道,“你还说他算命不准,遇到了你,这难道不是很准吗?”

姜珉幸说:“我怀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得道高僧跟孙有德,两人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可假设他们的说法全是胡诌的,陈时雨的病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姜珉幸拍了一下陈时雨的胳膊,问:“我们能不能再回去一趟?”

陈时雨:“车子都开到这了,还回去做什么?”

“找孙有德,跟他当面把话给讲清楚。”

折返回去,树桩没了,镇上变得更空了。

到了村上,孙氏炒货也不见了。

询问村里的人,他们都不知道什么孙氏炒货,也不认识什么算命的孙老神仙。

姜珉幸最后问了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

女生回:“我是唯物主义者,从不信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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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谔的假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