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柚反应快,起身拉着吴雪岛先跑了。
执勤的保安紧接着赶过来,剩下的人全成了倒霉蛋。
奔跑中,吴雪岛不放心地回头看,手电筒的光束在远处汇成一个光点,光点里站在缴械投降的三个人。
尤星辙把两个女生护在身后,正和保安大哥交涉着,说话间抱歉地鞠了鞠躬,背影有点倒霉又有点可怜。
吴雪岛放慢脚步,担心地问:“我们这么走不太好吧?”
林迟柚的视线也望了过去,耸耸肩,“没事,这点小场面,尤星辙应付得过来。”
“……是吗?”
吴雪岛的语气有些犹豫。
林迟柚歪过头观察她,眼中忽然现出一丝狡黠的光。
他故意探身向吴雪岛靠近,抬手将两个人交叠的双手送到她眼前,拖长声音继续说:“这么关心尤星辙,不然我们现在折返回去,给保安大哥看看。”
吴雪岛连忙收回手,干笑了两声,自觉向前边走边说:“我看还是算了。”
林迟柚紧盯的目光随着她移动,两三步追到她的旁边,笑着不再看了。
“行啊,你说怎么就怎么。”
两人顺着唯一的林间小径,漫无目的地走。
晚风有些凉,扑面吹过来,吹得人禁不住打战栗。吴雪岛低头默默裹紧外套前行,林迟柚腿长,脚步比她快些,走在她前面一小步的距离,刚好替她挡下了风。
吴雪岛抬头,看到林迟柚落拓的背影,他其实穿得也不多,单薄的衣料在风中微微抖动。
吴雪岛只好叮嘱:“小心感冒。”
林迟柚低低“嗯”了一声,也没有离开。
周遭很静,除了风声和偶尔的谈话声,人仿佛置身在平阔无垠的星野之中。
吴雪岛看向漫天星辰,被星星照耀的夜路,原来也可以明亮。
“空气真好,星星也亮。”
吴雪岛感慨地说,转念想到不久前,几个人被手电筒追得慌不择路,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宁静的夜,有人仰头看星空,有人的目光只留恋身边的人。
林迟柚看着她笑问:“你笑什么?”
“我笑……我们。”
吴雪岛顿了顿,“我们刚才好像一群高中生,成帮结伙地做坏事,被教导主任发现之后,逃跑得很狼狈。像那种高中生活应该很有趣吧?可惜我上学那会儿,只会不停地训练,没怎么玩过,早知道是今天的结果,我当初应该贪玩点。你呢?你的高中生活怎么样?上课心不在焉,然后下课第一个冲出去抢占球场之类的?”
林迟柚顺着她的话,联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
他们正在走的幽深小径,恍然变成高中晚自习课间的操场。脚下延伸出砖红色的塑料跑道,他们穿着宽大干净的高中校服,耳畔有同龄人嬉笑追逐的笑声。
其实林迟柚也没有那样热烈肆意的高中生活,他也常常幻想憧憬过。
但在那一瞬间,他在心底祈望吴雪岛可以真的相信。相信那样热血中二的生活是真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而她,也在其中之一。
“那你闭上眼,听我给你描述。”
吴雪岛疑惑,就见林迟柚转身面前她,倒退着走,催促地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来做你的眼睛。”
于是,吴雪岛闭上了眼睛。
遮住视觉后,听觉变得更加敏感,林迟柚温柔的声音娓娓道来,像是在漆黑夜路上,仰头遇见了熠熠发光的启明星。
“现在你是十七岁的吴雪岛,校服上有妈妈洗过的花香洗衣液的味道。现在是晚自习的课间,你刚刚写完一套数学试卷,有点累,所以打算去操场上吹吹风。
“嗯……因为是早春,所以天气有点凉。在去操场的必经之路上,有一个篮球场,里面挤满一堆打球的臭男生,但其中有一个又高又帅又很香的人,那个人就是林迟柚。
“他看见你,笑起来,丢了篮球,跑到你面前,邀请你一起散步。”
说到这,林迟柚的声音停了。
“然后呢?”
吴雪岛伸出手不安迷茫地朝前摸去,直到被一只温柔有力的大手握住,拉至他的胸前。
她睁开眼。
林迟柚低头看着她,沉声地问:
“他说,他想邀请你走一走,问你愿不愿意?”
咫尺的距离,吴雪岛感受到从林迟柚的身体传来温热。
她怔住,越过林迟柚的肩看他身后的路,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那肯定还是要往前走的。”
林迟柚扬眉,忍俊不禁地看她,像是要把人圈在怀里盯穿了去。
“你快把眼睛闭上,一会儿高中生林迟柚该跑没影了。”
原来还是个沉浸式故事。
吴雪岛呼了口气,继续闭上眼睛。
“你们并排一起走,走着走着,遇到穿着校服的尤冰冰,穿着校服的尤星辙,还有李森颉啊、夏巡礼啊、辛时悟。大家碰见了,就一起走。有说有笑地走,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很年轻,也很中二,有点搞笑,没什么烦恼。
“然后,上课铃响了,你们回到教室去,顺便约好了放学一起走,去吃冰淇淋。
“好了,现在你可以睁眼了。”
林迟柚话落,吴雪岛重新睁开眼睛。
她好像,凭空多出了一份隐秘的高中记忆,这份记忆只有她和林迟柚记得。
她和林迟柚是同学,也许是同班同学,也许是隔壁班同学,总之是打打闹闹,感情真挚的同学。
现在他们面对面,不过是老同学长大后的会面。
林迟柚笑起来,开玩笑地说:“吴同学,刚才你答应我要请客吃冰淇淋,不要忘了。”
吴雪岛很快也笑起来,点点头:“嗯,我一定请。”
记忆在脑海里扎根,就好像真的存在。
走到林间路的尽头,尤星辙的大G就在人行路的出口安静地等着。
原本高大的车型,亮着两束晃眼的前灯,发动机的声音低沉地持续轰鸣着。远远看过去,似乎连车带车主,似乎都不大好惹。
林迟柚和吴雪岛一前一后上了车,果然立即遭到车上人的无情黑手。
尤星辙从驾驶位凑上来,一胳膊毫不含糊地从后搂住林迟柚,稍稍用力一带,一招把林迟柚擒住。
“你小子,跑得挺快啊!不愧是咱们团的短跑冠军。”
林迟柚自知理亏,就地求饶:“好哥哥!我们错啦!”
尤星辙虽然嘴上放着狠话,但其实嘴角已经忍不住在笑了,随后手一松放开了他。
坐在后座看戏的三位女士也跟着笑了,车内其乐融融。
尤星辙回头解释:“我们两个闹着玩的,一般遇到这种事能跑一个算一个,不然闹大了不好收场。”
林迟柚在一旁也附和:“对,不过一般都是我跑得比较快。”
“是啊,是你。”尤星辙一边跟林迟柚拌嘴,一边启动车子出发,“你们别看他在外面装得人模人样,实际不是一般的狗。”
“你懂什么。”林迟柚肘击尤星辙,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是猎豹速度,跑不赢还泼人脏水。”
时间不早了,何倩茜今晚就在吴雪岛家住。林迟柚的车还在方才的停车场,此时也不好返回去取,只得明早再来一趟。
所以五个人一道回家,规划路线就是先送何倩茜和吴雪岛,再送林迟柚,最后两兄妹再回家。
车上五个人里,尤冰冰年纪最小,精力最旺盛。
她有些玩得意犹未尽,距离返回市区还有段时间,于是倡议道:“我们继续把抽签的游戏玩了怎么样?”
“在车里?”
“嗯,抽签真心话,我哥的签我替他抽。”
也行吧,谁叫尤冰冰团宠来的。
但为了多玩两轮,稍微改了下游戏规则。高兴的事或者难过的事,只选一个说。
新一轮,负责开车无暇分心的尤星辙被亲妹子做局,第一轮首当其冲。
尤星辙想了想,“那我说一件最近最开心的事情吧,我们F2Away终于巡演完美收官,没有舞台事故,没有狗仔绯闻,全员健康,安全下车,可以回家了!”
话落,和副驾感同身受的林迟柚默契地击了一掌。
林迟柚表示非常认同:“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bro。”
新二轮,何倩茜抽到坦白牌。
前排已然投入游戏的两位偶像,视线马上一齐看过来,搞得何倩茜有些紧张。
她清了清嗓,将头发别在耳边,悠悠地说:“我也选高兴的事来分享吧。今天借好姐妹的光,能和两位大明星一起玩,真的是三生有幸。你们巡演的时候,我在网上也有关注过你们,你们表现特别棒。”
“谢谢。”
“谢谢。”
尤星辙和林迟柚同时说。
“享受舞台真的很幸运,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有资格召集那么多的人。”尤星辙顺着思路说,“如果我们做歌手的,能纯粹享受舞台就好了,可现在的现状就是,无论做什么,都会有其他的东西掺合进来。”
林迟柚说:“说实话,我在演唱会流的眼泪都是真的。虽然每次都不想流泪,是真的被感动到才流泪的。”
尤星辙笑了,转而跟吴雪岛调侃他:“雪岛,林老师在演唱会上是出了名的哭包,眼泪止不住地流。”
吴雪岛看看林迟柚,也笑了:“感性的人肯定都很善良吧。”
林迟柚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吴老师高情商,受教了。”
第不知道多少轮,玩游戏的人都累了,有人昏昏入睡,有人兴致缺缺,转眼车子开上熟悉的街道,吴雪岛就快到家了。
游戏也要识趣地结束。
吴雪岛今天手气好,一次都没有抽到过,反观有人把幼儿园的窘事都交代清楚了,吴雪岛顺理成章成为车上最神秘的人。
尤冰冰拉着吴雪岛不放,忿忿地说:“岛岛,你说一个吧。”
“好吧。”
吴雪岛略作思索,“我分享一个开心的事给大家。”
她看向坐在副驾的林迟柚,不知道是不是醒着,有没有在听。
“我最近重逢了一个高中同学,想到以前上学的事特别开心,觉得好像青春回来了。”
吴雪岛话落,垂着眼的林迟柚缓慢地挪过了眼,他透过狭窄的前后视镜看她,眼神仿佛是刚从青春里尚有余温的梦里苏醒过来。
…………
今晚,林迟柚分享了一件又开心又难过的事。
“我从前,弄丢了一个很珍贵的高中同学,始终不知道怎么把她找回来。最近好不容易和她再重逢,但怕再次和她失之交臂,因此患得患失了好久,差点以为又要失去她了。”
“谁啊谁啊?是谁啊?”
“那你哭了吗那你哭了吗那你哭了吗?”
“你哭了没有啊!!!”
车上的人纷纷提问,恨不得站起来抓着林迟柚的衣领刨根问底,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林迟柚却不继续说了,抱着手臂靠在车座里假寐,“那是下一个问题,不过我不玩了。”
“林迟柚玩不起!林迟柚玩不起!”
“林迟柚玩不起咯!!!!!!!!”
相同的玩笑声,如果不是在车里,而是在教室里就好了。
如果他们身穿的不是成人后的装束,而是统一的校服,就好了。
但也许,他们没有相逢在校园,是因为要在未来更好的相见。
所以别擅自偷偷遗憾,能遇到一群热闹的人群,其实什么时候都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