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明星深夜造访独身女性的家,怎么想都是要冲上明天热榜,闹个翻天地覆的程度。
事关大恩人林迟柚,吴雪岛不得不谨慎,哪怕在自己亲闺闺面前也得有所隐瞒。
手机里,何倩茜的通话还在继续,而走廊外的林迟柚,已经提着他那个23寸的大皮箱堵上门来。
吴雪岛不是擅长说谎的人,急得眼珠子乱转,吱唔了半天,硬着头皮说:
”抱歉,倩茜。突然来了点工作,我得先挂了。”
“工作?”
何倩茜重复了一遍,吓得吴雪岛倒吸一口凉气,又接着说,“甲方这也太不是人了,人刚下班到家屁股都没坐热乎呢,就赶着催催催催,成天催个屁!”
吴雪岛干笑:“……是是是。”
她一边应着,一边悄悄把门敞开一条缝。本想确认林迟柚爬到几楼,看自己还剩多长时间拖延,没想到林迟柚手长脚长,转眼就跑到了。
偷感十足的探身,正好被林迟柚尽收眼底。
门外不知情的林迟柚,还以为是吴雪岛特意出来接他的,随即弯起眼睛天真地笑了。
不过没来得及话,人紧接着踉跄了一下,被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进门。
吴雪岛做贼心虚,以最快的速度把林迟柚拽进来,“砰”地一下关上门。
“嗯?”电话那头的何倩茜听到关门声,岔开了话题,“你要出门了?”
“……”
“喂?雪雪?信号难不成又出问题了?”
玄关处,吴雪岛一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搭在林迟柚的肩,凑上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吴雪岛刚洗完澡,头发半干半湿,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林迟柚闻见,意识到二人越界的距离,却又退无可退。
“是啊,信号好差,现在好了吗?”
“嗯,我说你刚是不是出门了。”
“没出门,刚才是外卖,夜宵刚到。”
因为说谎的缘故,吴雪岛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注意力还在电话上。
对面的林迟柚迅速判断情况,神情在吴雪岛软绵绵的谎言中逐渐缓和。
他忽然有些玩味地看向她,如同捕猎者看一只几近捕获的猎物,观赏她在完全落入自己手心之前,还要徒劳地翻出怎样的浪花。
“嗯!先挂啦!拜拜!”
终于讲完电话,吴雪岛带着笑容抬起头,对上林迟柚的眼神。
后知后觉,慌不迭地收回了手。
“不好意思林老师,进来坐吧。”
听罢,林迟柚没有立即走进去,而是朝前迈了两步,再次停在吴雪岛面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吴老师,电话打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吃外卖了?”
吴雪岛摆了摆手,尴尬地笑笑,“哪有什么外卖,我刚才胡说的。我这不是怕我圈外的朋友误会,对您清白自持的形象造成影响。”
吴雪岛拙劣的马屁似乎对他很是受用,林迟柚听完,挑了一边的眉点了点头,直起身来。将目光移向带来的箱子,说明来意。
“巡演的时候给你带了点礼物,你打开看看。”
“礼物?”
吴雪岛回头看看,又转过脸,不可置信地问,“一行李箱?”
林迟柚摸了摸鼻子,“嗯,去的地儿多,不知不觉就攒了一行李箱子。不过是箱子大,实际上也没那么多,你自己在家慢慢拆,我东西送到了,就先走了。”
说完果真不带留恋地推门朝外走。
吴雪岛心里隐隐觉得不妥,连忙叫住他。
可是叫住了,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想了半天,才慢慢开口:“这也太多了,怪不好意思的,不然我挑一样,剩下的你都拿回去,怎么样?”
“不,你收着。”
林迟柚将走的身影顿了顿,回过头来,神情变得认真。
“你不要有负担。这次巡演规模大,随行工作人员很辛苦,所以买了好多东西犒劳大家,其实都是买多的,我就做个顺水人情,你就帮我……处理一下。嗯……而且其实不光我自己的,还有尤星辙他们给你的,你就收下吧,巡演的时候说起你,大家……大家都挺想你的。”
“……哦,是吗。”
“嗯,对。”
林迟柚说的理由让吴雪岛没法拒绝。
“那谢谢你。”
“不谢。”
“这次巡演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走廊外的声控灯在两人说话间,断断续续地闪烁,一下亮,一下又不亮。
三个月前,林迟柚第一次站在她家门口,身上带着烟花燃尽后留下的淡淡的烟气。
那是吴雪岛第一次觉得,林迟柚只是林迟柚,摘掉风光无限的标签,难得一见地看到他真实的模样。
可是,那样的林迟柚如同一闪而过的烟花,转眼就不见。
这一次,他又会停留多久呢。
林迟柚站在吴雪岛家门外低矮的大门外,显得人更加细长清瘦,又莫名的孤独。
“抱歉。”
他轻轻地说,“巡演很重要,我有责任心无旁贷,不敢分心。”
……林迟柚,为什么要给她道歉?
吴雪岛当天晚上就失眠了。
她躺着床上辗转,不停地翻身,怎么也睡不着。枕边的床头灯微微亮着,手机时钟显示凌晨1点的时候,吴雪岛放弃挣扎,利索地爬起来干活。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干点别的,兴许还能转移注意力。
于是她打开电脑,导入白天录制的素材着手剪辑,早晨八点,品牌方陈小姐收到了吴雪岛上交的第一份样片。
熬夜的弊端在清晨凸显,吴雪岛困到极致,倒在床上。
睡意过意识的前一秒,尤冰冰打来电话。小姑娘兴高采烈,气血充足,刚和亲哥晨跑完回到家,兄妹两个人正在抢包子吃。
电话里冰冰兴奋说:“岛岛,我们明天出去玩吧。”
“出去玩?”
吴雪岛有力无力,觉得好累好累。
“嗯。”冰冰在电话里解释,“我哥巡演结束,公司给放了一礼拜假,但是给留了作业要拍vlog。做视频这方面你不是专家嘛,我哥在家抓耳挠腮两天,一秒都想不出来,快救救孩子吧。”
冰冰说完,画外音出现尤星辙崩溃地恳求声:“救救孩子吧!”
“救救救,一定救。”吴雪岛大脑重启,勉强运转,“有没有想好的主题,或者是想拍的东西?”
“我哥说想拍下乡插秧,但是现在季节明显不对。我哥真是笨蛋,脱离舞台原地变傻瓜的。”
“尤冰冰!小嘴巴!”
“哥,你偶像包袱也太重了,我们岛岛又不是外人。是吧?岛岛。”
吴雪岛听着兄妹拌嘴笑了,考虑了下,提议道:“不如去近郊野餐吧,元素比较相似,怎么样?”
“这个提议好!”
尤冰冰有兴趣,尤星辙也觉得不错,“那我们一起去?”
“这个……”
吴雪岛有点累,犹豫间又听冰冰说:“你来嘛,大家又不是不认识,而且你和我哥好久没见,出来吹吹风。”
要怪就怪冰冰的邀约实在不是时候,她现在有点太困了。
吴雪岛打了个呵欠,委婉地说:“那等我睡醒了再说吧,冰冰。”
“好好好。”
电话里的尤冰冰娇声抱怨,前段时间忙吴雪岛没怎么联系她,今天也是好不容易等到她休息。
冰冰抱着电话舍不得挂,忍不住多说几句:“岛岛,我和你说,我哥巡演回来像个被关疯的野人,逮谁跟谁说话。我陪他说话嗓子都快冒烟了,感觉他还能再去演讲八小时。”
吴雪岛问:“为什么?”
“你不知道,我哥公司可变态,不演出的时候,整天不是彩排就是睡觉。前段时间不是有个男明星去国外club跟洋妞跳舞塌房了吗,公司吓都吓死,以防万一把他们手机都收了,还规定非必要不出门,可怜咯……”
原来是这样。
吴雪岛一下全听明白了。
她想起三个月前不告而别的林迟柚,明明遭受许多不公平的对待,可站在舞台上,还愿意那么炽热真诚地笑出来。
睡意忽然漫过吴雪岛的头顶。
于是,冰冰碎碎念的后半句就成了她的摇篮曲。
“总之,我们很需要你,如果你不来,我跟尤辙在路上肯定要吵架,而且尤辙很笨,肯定不会拍,到时候想让你帮帮忙呢……喂?岛岛,我的岛?”
没有回答,只剩下平静沉稳地呼吸声。
尤冰冰压低声音对尤星辙说:“怎么办。她好像睡着了。”
尤星辙的耳朵也凑近话筒,“睡着了?”
“嗯。”
兄妹两个同时压低声音,好像童话书里住在森林的善良小矮人。
最后是尤星撤噙着笑意说:“那我们先挂吧,让她睡个好觉。”
吴雪岛睡熟了,还入了梦。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何倩茜在电话里提到过体操馆,她久违地梦见了高中体操馆,梦里还有一个模糊的,看不清脸的小男孩。个子不高,营养不良。
“对不起!!!!!!”
梦里的吴雪岛的道歉掷地有声,“我确实是想在领奖的时候帮你找爸爸,但是面对那么摄像机我说不出口哇啊啊啊啊啊!”
还是老地方,老时间。
穿着校服规规矩矩的小少年,坐在体操馆外的长椅上,抬头看月亮。
夜风吹着单薄的衣角,头发微微凌乱。
“没关系学姐。”
小少年干净地笑起来,“谢谢你学姐,我见过我爸爸了。”
吴雪岛愣了一下,“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不,你做了许多。所以不要自责,希望学姐也能早日达成心愿。”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长椅上的少年无影无踪。
吴雪岛临睡前,打开了林迟柚送来的行李箱。
里面满满当当,并不如林迟柚说得那么轻巧。有当地特色巧克力、怀表、纪念衫、望远镜、马克杯、圆盘唱片……摸到底,吴雪岛发现一个首饰盒,和所有的礼物格格不入。
它被缎带系好,喷了香,郑重端庄地被主人小心放在最不容易磕碰到的衬格里。
打开来是一条月亮项链。
仔细看包装盒的底部还刻着一行小字。
[you are the moon in my e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