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多数的华京人来说,太阳从天空的东南滑入西南云海,一天的喜怒哀乐都该告一段落了。
胥星常开车送柏温絮回家的路上,华京下起了小雨,不大,但还是打湿了街道。
柏温絮靠在车窗上,安静地看着打在玻璃外侧的水珠一滴接一滴往下滑落。
驾驶座上的胥星常从后座的储物包里翻出一把雨伞,递给他:“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柏温絮接过伞,没开门,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胥星常。
胥星常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拨了拨头发,说:“怎么了?”
柏温絮垂眸,温声道:“《偶像的一天》,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录制。”
被这个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胥星常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等了十几秒,柏温絮没得到回复,以为对方在想拒绝的措辞,就说:“只是我单方面的邀请,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的!”胥星常深吸一口气,笑道,“什么时候,给我个时间。”
柏温絮若有所思地歪头打量他:“胥老师,我以个人名义邀请你,是不给钱的哦。”
“我知道。”胥星常哭笑不得道,“我本来也不图钱。”
柏温絮茶褐色的眼珠转了转,想到什么,低头闷笑一声:“罗PD捡着大便宜了。”
胥星常被他的小表情可爱得心里一痒,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已经伸到柏温絮头顶了。
气氛陡然变了质地。
胥星常看着自己的手,一时间僵住了。
黄昏最后的余烬正在天边褪色,路灯却已一盏盏提前亮起,投下一团团浅淡的、朦胧的光晕。胥星常的车停在路边,像城市之海里一个安静温暖的孤岛。
没等胥星常收回手,柏温絮原本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的身体,非常自然地、悄无声息地微微直起了一点腰。
这个细微调整的角度,恰好让他的头顶,以一种看似无意、实则无法错辨的姿态,贴上胥星常的掌心。
那颗脑袋就停在那里,在昏昧的光线中,安静地等待着。发丝柔软,轮廓清晰,像无声的邀请。
胥星常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彻底屏住了。
窗外,夜色即将彻底合拢,路灯的光晕愈发显得温暖而孤寂。车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最终,那只停顿许久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轻、极缓地揉了揉。
柏温絮没有动,只是在他掌心下,仿佛错觉般地蹭了一下。
“走吧,再等会儿,雨就大了。”胥星常轻轻拍了拍柏温絮的肩膀。
柏温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莞尔道:“下次见。”
说下次见,下次很快就来了。
柏温絮的邀请在当晚发送到胥星常的手里,同时这条爆炸性的消息也送到了经纪人和导演罗嬴珊手里。
[柏温絮:我邀请了胥星常和我一起录制偶像的一天,跟你说一声。]
[别如漪:?]
[延艺府–柏温絮:罗导,我邀请了胥星常老师和我一起录制,和您说一声。]
[延艺府–柏温絮:免费的。]
[罗嬴珊导演:?]
当天晚上,罗嬴珊更新个人微博。
【@V 导演罗嬴珊:哈哈哈,我果然是一个有眼光的人!我现在开心得被人打一巴掌都能笑出声来】
评论区的粉丝纷纷询问她发生什么了,她神秘莫测地回复到:【命运女神眷顾我,天机不可泄露】
同时,她在评论区艾特导演江也:【@V 江也耶耶耶 我又赢了!手下败将】
满脑子问号的粉丝猜到她和江也又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赌,毕竟两个导演你争我抢惯了。
但惊喜揭晓的这一天,他们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偶像的一天》固定周五晚20:00更新,每一期的结尾公布下一期的嘉宾,没有预告。因此,当粉丝点进节目主页,看见最新一期的标题时,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节目组疯了。
[啥意思?挑衅我?]
[??????我问号键要扣烂了]
[Love story……]
[节目组有病啊?用这种标题??]
[我去……瘟要公开了?]
[滚啊,黑子来个人物料干什么?]
[节目组这是在搞事情吗?]
“滴滴!”
两声清响后,屏幕亮了起来。
“嗨喽嗨喽,开始拍了吗?”
屏幕里,柏温絮看着镜头,脸上洋溢着阳光活泼的笑容。
“在拍了。”
得到摄像老师的回复,柏温絮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乖巧地玲娜贝儿式问好。
“现在是10:30分,华京频道,我是演员柏温絮,问候各位今日安好。”
话音一落,画面切换,黑色的屏幕里,隐形的粉笔沙沙写下两行字:
第一幕
亲爱的你,早上好(??????????????)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快板声,白色天花板中出现一只手,对着镜头重重地拍了一下。
下一秒,镜头翻转,对准从床上坐起来的、发丝混乱的柏温絮。
他眼睛还没睁开,仰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又垂下头,慢慢醒觉。
在倍速播放下,床头柜上摆放的闹钟迅速变换数字,跳到了9:37,柏温絮终于掀开被子下床了。
[哈哈哈哈哈小柏和我一样,要坐床上发很久的呆]
[好可爱的呆毛]
[9:37才起床吗?作息很年轻了]
[还是第一次看到幺弟房间,这咋啥都没有啊]
[飘窗上的是什么玩偶?]
[嗯?置物架上的是什么照片?]
[那个玩偶是云圳Phoenix战队的吉祥物,凰帝]
柏温絮走进洗浴间,拉开柜子的玻璃门,拿出洗漱用品开始洗漱。
刷了两下,他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点开音乐平台播放歌曲。
低沉电子贝斯打底的低频在安静的空间里震颤,几乎是瞬间,弹幕上刷满了这首歌的名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朱明盛的《星期天》]
[双厨又又又狂喜了]
[我有幸可以和幺弟共享歌单了吗]
[你还是这么喜欢晨间听歌]
前奏过后,朱明盛的独特嗓音持续了十几秒,便被无情地切断了。
后期用华丽的字体在一旁备注到:
版权太贵,请体谅╮( ????ω???? )╭
搞笑的是,接下来的每一首歌都是朱明盛的歌,每首歌都最多放到十几秒。
场景莫名变得鬼畜,引得画面被大串的“哈哈哈”糊了满屏。
所幸柏温絮没花多少时间洗漱,他从洗浴间出来就关了音乐软件,回房间换好衣服后进到厨房,捣鼓了一阵子,端着一个碗出来了。
“分享一下我的早餐,中式传统早点,芝麻馅儿汤圆。”柏温絮把碗递到镜头下,一本正经地介绍,“我一般早上都吃汤圆,八个,八方聚宝财运亨通。有时候会加一点醪糟,配点泡菜,当然,我很少有那么精致的时候。”
他把碗放到桌上,从沙发上拿了iPad,一边刷视频一边吃早饭。
刷到一半,他突然猛地抬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慌张。他低头看了眼胸口挂着的GoPro,有些无措道:
“那个,拍到我账号了吗?”
[孩子啊,长点心吧……]
[没事,放心,小号不会掉出来的]
[后期老师码得干干净净,可不能吃独食哦]
[孩子怎么喜欢看极限运动啊]
[吃饭就吃饭,别看iPad]
[看得我着急,半天吃一个,都凉了吧]
“如果拍到了,麻烦后期老师给我剪一下。”柏温絮在差点闯祸后放倒iPad,三两口吃完汤圆,“我这小号有点抽象,会让我人设崩塌的。”
吃完早饭,柏温絮简单收拾了餐桌,洗了碗,出来后往沙发上一坐,抱着iPad开始捣鼓起来。
“小柏老师你在看什么呢?”罗PD好奇地问。
“哦,我昨晚找了一个片子,没看完呢。”柏温絮解释着,把iPad转向镜头,“《试错》。”
“这部电影是以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为原型创作的,内容大差不差,讲的是文臣世家和武将世家之间的百年世仇,和在浓烈的恨意中疯狂滋长的爱。红墙烈瓦与白墙青竹,阻隔不了两颗彼此靠近的心脏。真爱冲破世仇、礼教、宿命的束缚,成为孕育和平的土壤。”
柏温絮简单介绍完剧情,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就是剧情颇有喜剧特质,挺能逗人笑的。”
罗PD:“以喜写悲?”
柏温絮眨了眨眼睛:“我寻思我说得也没有那么艺术,居然让你误以为我在夸它。”
“……啊?”罗PD挠了挠头,“所以说不好看吗?”
“好看。”柏温絮笑了笑,“适合受挫的时候用来寻找优越感,吐槽剧情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智商很高。”
罗PD:“……”
柏温絮扒拉了一下界面,惊讶道:“播放量还挺高,我为我的鲁莽和愚昧道歉,确实有人喜欢这种轻松愉悦的故事。”
罗PD:“……”
[以前没发现,柏温絮还挺能阴阳]
[这部片子我也看过,确实挺降智的]
[不敢说话,因为我也看过]
[哈哈哈哈哈因为女主演吗]
[没办法,我的异国女鹅的脸蛋就是这么权威]
[有没有可能看的人都是冲着演员啊]
[这部电影是乔其纱??摩尔早期的作品吧,有够拉的]
罗PD:“既然不好看,那你还把它看完了?”
柏温絮又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水花:“我约了朋友,说好一起看舞台剧,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半,那个舞台剧就是讲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我想着找点类似的影片看看,没想到挑中这个了。”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也不算白看,至少愉悦了心情。”
罗PD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约的这个朋友是谁啊?先说好,我们不负责给他打码啊。”
“放心吧。”柏温絮笑眯眯地打包票,“早就和他说好了,能出镜。”
罗PD强压下心底的山呼海啸,镇定道:“那是最好不过的。”
这个话题结束,柏温絮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绕过茶几朝房间走。
“趁着时间还早,我收拾一下储物间吧。”
第二幕
怎么这么乱啊(/_\)
“咔嗒”一声,房间的门锁被打开。柏温絮轻轻一推,门开了。他开了灯,不等门大敞就走了进去。等导演组的人跟到房间里拍摄全貌,他人已经在大纸箱前坐下了。
镜头往房间里探,顿了顿,然后在房间内慢慢转了一圈,将整个房间的布置都拍了下来。
这是一个很不符合柏温絮形象的房间。
房间不大,除开有门的那面墙,每一面墙都有一个占据三分之二墙面的置物柜。站在门口看,前面是书柜,从上往下,分别是现当代名著、近代名著、古代名著、网络小说实体书、漫画书;
左面是手办和周边,大大小小、五花八门,打眼一看全是热门IP;
右面是各种植物标本,最中央的那幅是一片火红的枫叶。
房间的正中央布置了一张矮圆桌,上面七零八落地散布着各种东西:文具,手工工具,资料文件图片,还有一小盆铜钱草。
不过,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那盏吊灯:
苔绿、雾绿、原木色与奶白交织。灯体由纤细藤蔓状支架蜿蜒构成,错落缠绕着尤加利、蕨类叶片与细碎满天星,枝叶轻盈舒展,不繁不乱。灯罩选用磨砂雾面材质,光线柔和漫射,开灯时如同林间碎光洒落,温柔治愈,自带静谧的森林小屋气息。
[这间屋子得多值钱啊]
[一眼望过去,全是典藏版啊]
[我不贪,那柜子书的第四层给我就好了]
[好漂亮的吊灯,求链接]
[哎哟,这个房间真的赞]
“这是我的藏宝屋。”柏温絮大大方方地介绍,“布置成现在这样,大概花了一年半吧。”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蓝皮书,朝镜头展示:“这是第一个放进来的东西。”
书封面是一行特别设计的手写书名:
「不提不想」
“我记得当时,特别喜欢这部小说。”柏温絮将书拿到桌前,收拾了一下桌面,空出一块,摊开书翻看起来,“那个时候,正好发生了点事情,我对爱情的理解发生了不小的改变,这本书帮我解答了很多疑惑。推荐给大家,是值得一看的。”
罗PD:“什么类型的?”
柏温絮闻言笑了笑:“这个不可说哦。”
[诡秘,是我们爱看的双男主]
[????这么勇]
[这本书确实很好看,很现实,讲的内容挺值得思考的]
[这是可以直接推荐的吗?]
[不提不想,我的破镜重圆top1]
[我和我担是提想妹]
柏温絮撑着下巴,翻了翻前几页的彩绘图:“嗯……待会儿推荐给那个谁吧。”
说完,他合上书,放到一边。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摊了一桌的杂物,柏温絮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好乱啊,无从下手。”
他从桌脚拿了一只竹筐上来,打开盖子,一样一样整理,码放在筐里。
“标本夹。”他举起一个深棕色的木质夹板,两面,中间夹着一叠发黄的旧报纸,然后又平放在桌上,手指摩挲着木框边缘一处细小的裂痕,“这个用了挺多年了,上面的压痕是绑绳勒的。绑绳是后来换过的,原本那根断在……前年?还是大前年。去山里采标本,下山的时候绳子突然崩开,夹板差点滚到沟里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手上已经把夹板放到一边,又从杂物堆里翻出几沓纸。
“吸水纸。”他抽出一张,对着光展开,纸面上有隐约的植物纤维痕迹,还有一些淡褐色的渍迹,“一般是草纸或者旧报纸。这张上面还印着去年的日期,十月十几号——大概是那次压的某种蕨类渗出来的汁液。”
他把纸折了折,摞在竹筐里,然后又抽出一把镊子。
镊子是不锈钢的,细长,尖头微微弯出一个弧度。他捏着镊子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镊子有两把。”他看着镊子,思索道,“这把尖头的,整理小花小叶的时候用,稍微用点力就容易戳破。所以我用它的时候经常生气。”
他顿了顿,“还有一把圆头的,我不知道放哪里去了,不在这里,夹茎秆、夹根用的,或者上台纸的时候压边。”
接下来是剪刀。普通的办公剪刀,刀刃上沾着一点绿色的植物汁液痕迹,已经氧化成深褐色。
“剪枝用的。”他说,“没什么特别的,顺手就行。”
他把剪刀放下,从桌子的旁边又拿上来一个透明的塑料收纳盒,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标签纸、铅笔、记号笔,还有几卷棉线和一盒大头针。
“标签。”他拿起一叠白色的小卡片晃了晃,“采集时间、地点、采集人。有时候还会记一笔当时的天气,或者周围有什么别的植物。”
他把卡片放回去,又拿起那盒大头针,“固定标本用的。以前用针线缝,太慢了,现在图省事,直接钉。”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把盒子盖好放回原位。
“其实大部分工具都很普通。”他的手肘撑在桌沿,侧过脸去看窗台上那几束干燥的花,“普通到你去任何一个手工材料店都能买到。没有什么神秘的道具,也没有什么独门的技法。”
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往下说。
“但是,”他站起来,走到摆放标本的柜子前蹲下,拎出一个很小的玻璃瓶,只有拇指大小,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这个可能稍微特别一点。”
他把瓶子举到镜头前摇了摇。
“甘油。兑水稀释之后,可以软化干燥的叶片。有些标本压得太干太脆,一碰就碎,需要在处理之前刷一层这个。”他把瓶子放回原处,玻璃底触碰到木头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一小瓶,用了三年,还没用完。”
“收拾完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桌面,确认没有遗漏什么,然后抬起眼睛看镜头,“每次都告诉自己,用完的东西要放回原位,但就没记住过……算了吧。”
他拍了拍手,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什么,说:“对了,还有一样。”
他弯下腰,从桌底最角落的地方拖出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他从中挑了一块巴掌大的鹅卵石,表面光滑,颜色雪白。
“压花用的。”他把石头放在桌面上,“压在吸水纸上面,或者压在标本夹的角落。有时候边缘翘起来,就需要重物压一会儿。”
他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两秒。
“这是某个人在河边捡的,送给我了,那天天气还挺好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把石头放回布袋,布袋塞回桌底。然后他对着镜头摆了摆手,抬脚走出房间。
“好了,真的结束了。”
他站在客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喃喃道:“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柏温絮揉了揉肩膀,转身回房间,关上门。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他开门出来了。
第三幕
出发啦(????0`??)
柏温絮换了一身衣裳。
浅蓝色条纹衬衫外套,白色圆领短袖,颈间一条淡粉色珍珠项链,一颗一颗,小小的,贴在锁骨的凹陷处。
白净的手腕处,绿色猫眼石手链贴着皮肤,像初夏刚长出来的叶子,带了点欲说还休的黄调。
米白色阔腿牛仔裤,腰间系了一条油彩风格的挂绳。裤腿很长,覆盖住脚背,等他坐下换鞋,裤腿被拉高,露出一抹银光。
纯银的,细细的一圈,松松地环着他左脚踝最细的地方,链子上没有任何坠饰,只安静地闪着若有若无的白光。
肩上斜挎了一个蓝色牛仔布背包,可爱的红狐狸挂件一甩一甩的。
这一下闪亮登场,给罗PD看懵了。
“小柏弟弟,咱出门玩一趟,穿挺帅啊。”
柏温絮粗暴地扣了一顶帽子在头上,然后熟练地带上口罩:“没办法,我怕出门吓到人,只能靠衣衫粉饰一下。”
[哥?你约会呢?]
[孔雀开屏也不为过了吧……项链手链踝链]
[青春洋溢啊弟弟]
[我开始好奇这个神秘朋友是谁了]
[要见的这个朋友,多半是圈里的,且流量大]
[好帅啊,完美男人来的]
柏温絮收拾好,关了灯,从挂钩上摘下钥匙,套在指尖转了转:“出发了。”
出了小区,路上的建筑物都打了码,等走到一个空旷的广场,周围才清晰起来。他站在中央环视一圈,朝着一把树荫下的长椅走过去。
“就在这里等吧。”柏温絮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罗PD大概是觉得这个广场有点显眼,问道:“你和哔——约在这里见面啊?”
后期将名字消音了,做足了神秘感。
“嗯,他就要到了,大概还有三分钟。”柏温絮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看向下到广场的台阶。
右上角的白色简笔时钟快速转动,风从柏温絮头顶经过两次,人到了。
来人明显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口罩、墨镜、蓝色牛仔帽全副武装遮住脸,帽檐还挂了三个小银环。白色有线耳机带了一只,另一只挂在右耳上。
白蓝相间的薄外套松松地系在腰间,内搭的米色短袖上,卡通猫猫头做着鬼脸,有点儿欠。
阔腿裤上,青绿的藤蔓向上攀爬,一抹浅色藏匿在外套下,应该是开出的花。
手腕上的素绳看起来像手工编织的,简单朴素,但很有设计感。
他看见柏温絮,远远地朝他招手,
柏温絮笑着点点头:“来了。”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走过来:“出门的时候被帕奇缠住了,耽误了些时间。”
柏温絮:“帕奇缠你做什么?”
“谁知道,没准儿是知道我要来见你,也急着想跟来。”男人一边打趣,一边摘了口罩和墨镜,“闷死我了。”
全脸露出来的瞬间,明媚的笑容像雨后放晴的天空,屏幕亮了好几分。
“等了我多久?”胥星常将口罩和墨镜收进口袋。
柏温絮意有所指:“我倒是无所谓,多久都能等,不过罗导应该没等过这么久。”
罗PD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胥星常对着镜头挑了挑眉:“抱歉啊罗导,让你久等了。录着?”
罗PD吓了一激灵,忙道:“没,也就几分钟而已,不算什么。在录的在录的。”
胥星常闻言点了点头,正巧一片树叶从头顶落下来,飘到柏温絮的腿上。
他伸手将那片叶子拿下来:“走吧,再不出发怕要迟到。”
柏温絮:“放心,时间绰绰有余。”
[牢星?]
[难怪罗嬴珊在微博上笑成那傻样]
[牢星得有几年没上综艺了吧]
[我炸了,牢星怎么会来?瞒得挺严实]
[我看着,这俩人挺熟的]
[化学反应不错啊,看来电影可以期待一手了]
[我要笑死了,牢星一把年纪装什么嫩啊]
[两个人干嘛呢?约会啊]
[既然牢星执意走这条路,那只能常温99了]
[不能让星子失望!99刷起来]
[我c,猩粉疯了吗]
伴随着胥星常在节目里露脸,《偶像的一天》相关热搜像开了VIP包年一样,刷刷地上。慢半拍的胥星常粉丝和爱看乐子的路人纷纷涌入正片。
弹幕上更热闹了。
[星云驾到~]
[祝柏温絮弟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谢谢幺弟带我们牢星上综艺玩,以后路过会帮忙转赞评的]
[牢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几天不见,牢星你怎么开始装嫩了]
[我一时半会儿竟然没看懂弹幕的走向]
[我以为有乐子才来的,居然这么和平,走了]
[猩粉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谢谢星云女神,交个朋友啊]
[祝电影拍摄顺利,两家一起开心赚钱]
……
胥星常自己开车来的,柏温絮问节目组要了个便携相机,然后和罗PD一起坐上他的车。
“话说,你怎么想起来去看舞台剧?”胥星常开车很稳,遇到几辆车抢道,他也是好脾气地减速让行。
“偶尔也可以陶冶一下情操嘛。”柏温絮坐车就得听音乐,不然要晕车,于是自觉地连上了车载音响,“罗PD放心,我也给你买了票的。”
罗PD受宠若惊道:“还带我啊?”
柏温絮看了她一眼:“你不想看?”
“我这不是以为你俩要过二人世界嘛。”罗PD气定神闲地摸了摸鼻子。
柏温絮:“……”
第四幕
罗密欧与朱丽叶(????????)
“我们现在在郁金香剧院,躲在二楼的包厢。”
镜头下的郁金香剧院一楼格外热闹。观众姿态各异,陆陆续续进场的,左右攀谈的,低头玩手机的,找角度拍照的……一眼看去,像现代版的戏楼听曲图。
他们没等多久,演出开始了。
后期剪辑做了加速处理,剪掉了绝大部分舞台剧的内容,将他们的部分有意思的reaction单拎出来,放在小框里,搭配舞台剧的片段。
舞台剧很快就结束了。
“总体评价,还不错,就是节奏有点怪。”罗PD主观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来看这场舞台剧。”胥星常有些意外。他以为这种老掉牙的题材,应当没有太大吸引力。
“爱情是永恒的主题,胥老师。”柏温絮拍了一张舞台的照片,“你要相信人们对爱情故事的钟爱。”
胥星常起了点儿和他辩论的心思:“你认为爱情是永恒存在、不会泯灭的?”
“你想听我从广义和狭义两个方面进行自我剖白吗?”柏温絮偏头看向他,嘴角带了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用了。”胥星常无奈地笑了笑,“我个人比较讨厌对感情做名词解释、材料分析和自由论述。”
罗PD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生怕被两个人飙升的针锋相对的气场波及。
柏温絮垂眸,掩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将涌的炽热。无人知晓此刻的他,心底已然爆发了海啸。
“这个话题,我们迟早会好好聊聊的。”
关于爱情的课题,我们早已避无可避。
胥星常没再说话。
后续,两个人一起去郁金香剧院附近的粤菜馆吃晚饭。
桌上,他们有意借机会宣传新电影,聊了几句和剧情有关的话,尺度把握得很好,核心剧情一点儿没漏。
“诶,说到王导,我和你讲个有趣的事。”胥星常在一碟子糕点里挑了半天,也没挑中块好看的,索性不吃了,“某天,半夜三更吧,他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我认不认识岳彩屏。”
柏温絮的糕点咬到一半,松口回忆起来:“那天,和我们玩飞盘的那个?”
胥星常:“是他。”
“王导问这个做什么?”
“王导说,秋萩的演员定的是岳彩屏,但是资方推荐了另外一个人。”胥星常可不管什么能播什么不能播,他就乐意搞事情,“两方争执不下,最后,小少爷得知了这件事,定下了岳彩屏。”
柏温絮不想在屏幕前讨论这个话题,但胥星常在前面顶着,说就说了:“推荐的谁?”
胥星常不卖关子,直接道:“你认识,秦述。”
“岳彩屏和……”柏温絮有些惊讶了,“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真情假意的,谁能保证看得清楚。”胥星常见多了这种事,没什么感想,“这件事情,岳彩屏还不知道。”
柏温絮好笑道:“那他很快就要知道了。”
柏温絮很清楚,秋萩这个角色,只会属于岳彩屏。毕竟,周树夷的聚会不可能是白去的。
“那陆常顺呢?”柏温絮没有辜负胥星常的期待,提到了这个话题的真正核心,“有没有别的什么人,想要这个角色?”
主角的争夺,只会比配角更激烈——很多时候不是演员之间的较量,而是他们背后娱乐公司与资本的博弈。
“那是肯定的。”胥星常乐滋滋道,“不过,他们只能想想,毕竟你是我梦寐以求的陆常顺,碰了好几次壁呢。”
柏温絮剥碧根果的手顿了顿:“胥老师,你这样说,我很膨胀啊。”
“允许膨胀,圆圆的很可爱。”胥星常笑眯眯道,“你现在就太瘦了。”
一旁听着的罗PD:“……”
听不下去了。
罗嬴珊通知摄影师,表示素材差不多了,可以结束拍摄。
收工。
罗嬴珊起身出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听见里面让进,她打开门走进去。
“我说二位,能不能注意尺度。”她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保证一下时长好不好?”
“嗯?”胥星常好整以暇道,“不够?那我们再聊点儿?”
罗嬴珊忙摆手:“您可放过我吧,再多说点儿,我这铁嘴就要裂条缝了。”
又说了几句,罗嬴珊再次谢过胥星常,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了,柏温絮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提起茶壶,给胥星常倒了半杯茶,然后给自己的茶杯添了点儿。
“你这是……”胥星常看着白瓷杯里泛着清香的茶水,没明白他的意思。
柏温絮举起茶杯,正色道:“三件事。给我出演好剧本的机会,送我那枚圣绿胸针,免费帮我参加的节目增加热度,多谢。”
不开玩笑,胥星常被柏温絮这一出整得有些无措:“本来都是小事。”
“对我而言不是的。”柏温絮微微摇头,“很多话,我不说你也明白。我们之间,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发生过,乱作一团,难得理清楚,但我承诺,不会太久。
“总之,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希望胥老师担待。”
胥星常听完,低头轻笑。灯光打下来,他睫毛的阴影正好停在颧骨上,像两道静止的栅栏,关着里面那些安静的、柔软的东西。
末了,他仰起头将茶水一口饮尽。
“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