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变故

京城里一阵喧闹。百姓站在路边观望着,眼前一群车马前来,将士们得胜归来了。冷凝雪和冷夫人还有几个丫鬟也站在那里,向前望着,身边的百姓一个个脸上显露出来欣喜的神情,与众将士中的亲人家眷挥手,冷凝雪东望西望,神色焦急,低声在冷夫人耳边说:

“娘,怎么没看见爹啊?”说完还往人群前看看。

“这不能吧。”冷夫人也往前看。

路边的群众越来越少,一会只剩下零星几人,将士和车马也走光了。冷凝雪和冷夫人见这情形,心中觉得不对劲。

“快回冷府!”冷夫人发觉不好与冷凝雪和贴身丫鬟回到冷府。

才到冷府的门口,只见军中的差使在门口等候多时。冷夫人和冷凝雪心中一震,冷夫人颤抖着,冷凝雪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差使见二人回来,行了礼,有些迟疑

“冷夫人好,冷小姐好。下属此次前来,是为了通知您二位……冷苍闻冷将军……”差使说活有些不利索,

“冷将军在与南蛮战斗时,身,身受重伤,于十日前,失血过多,不,不幸归天了。”

如同遭了一阵雷劈,二人心头又是一震,原本心中存有的希望,瞬间化为灰烬。冷凝雪不敢相信,嘴里念叨着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爹怎么会……”

冷夫人已经泣不成声,身子一歪,向后仰去,被冷凝雪一把扶住,几个丫鬟惊慌失措,也来帮扶,合力将冷夫人抬回屋中。

床榻上,冷夫人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汗,冷凝雪坐在旁边满脸心疼,丫鬟们忙前忙后,秋月端来洗漱盆,盆里面有温水,还浸泡了块脸巾,盆被冷凝雪接过来

“我来吧。”

“是,冷小姐。”

冷凝雪从水里拿起脸巾,把水拧干,擦拭冷夫人的脸庞,手却止不住颤抖,冷凝雪努力平复心情,泪水还是顺着脸颊两侧滑落,打湿了衣袖,手死死地抓住衣摆,手背青筋突起。冷凝雪长呼一口气,对身边的丫鬟说:

“你们下去吧,我在这里照顾就好。”

冷凝雪把脸巾浸在水里,又捞出来把脸巾附着的水拧干,拉起冷夫人的手细细擦拭,

“凌儿……”冷夫人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缓缓睁开眼,就看见冷凝雪坐在床边照顾她。

“娘,您醒了?!”冷凝雪一激动,绊到了裙摆,险些扑倒在冷夫人怀里。

“娘,您好些了吗?”

冷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娘……”冷凝雪心里也不好受,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低声叹息,叫了声娘。

冷夫人抓住冷凝雪的手,依然没有说什么。

二人很长时间没说话,冷夫人只是流泪,冷凝雪拿着手绢拭去冷夫人眼角的泪水,自己也蹙着眉。

外面渐渐黑了,冷凝雪抬头望向外面,起身对冷夫人说:

“娘,您想吃些什么?凌儿吩咐他们去做。”

“娘什么也不想吃。”

“娘,您怎么也要吃点东西啊,要不身体也受不了啊”

“娘不吃,凌儿想吃些什么就让他们去做吧”

“……”冷凝雪不知该如何劝说,摇摇头,走出门外。

过了不久,冷凝雪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红糖粥,

“娘,您喝些粥,这粥是凌儿亲自下厨给您做的。”

冷凝雪坐在冷夫人的榻上,用瓷制的勺舀了一勺粥,粥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冷凝雪轻轻吹气,热气飘入空气中又消散开来。

“娘,来,您快吃吧。”

冷夫人张口咽下这勺粥,粥温热黏稠,吃下去身上就觉得暖和许多,冷凝雪一勺一勺喂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将空碗放在桌上,

“娘,凌儿想起来一件事。”

“你说。”

“军中的差使说爹是在十日前……殉国,为什么现在才来通知呢?爹还是宁国的将军,更应该早早通知啊”

冷凝雪说起自己心中的疑惑,怕激起冷夫人的情绪,便斟酌着措辞。

“娘心中也疑惑,李府的李将军也在十日前殉国,事件发生后军中的差使就去李府通知了。”

冷凝雪点点头。事情越来越不对,冷凝雪紧紧抓住衣角,只听冷夫人叫她:

“凌儿。”

“怎么了,娘?”冷凝雪回头看着冷夫人。

“你确定要学武,以后要上战场保卫宁国吗?”

“确定,娘是不希望凌儿上战场?”

冷夫人摇头否定,垂下眼眸,

“是你爹说的。”

“爹?爹何时说的?”

冷夫人掀开枕头,枕头底下藏着一封信,冷夫人拿起信,递给冷凝雪,冷凝雪接了过来,打开信封,冷将军的字迹呈现在眼前,冷凝雪一眼就看到那段字:

此次艰险至极,吾恐不可归城矣,吾想凌儿心有大志,立誓报国。请夫人劝凌儿可失此志,因实是艰险,吾只期凌儿习礼仪,明事理即可……

冷凝雪端详了很久,眼前生了薄雾,模糊了字迹。

“凌儿?”冷夫人试探性地叫她。

冷凝雪回过神来,拭了下双眼,深深呼吸尽力平静下来。冷凝雪不想让冷夫人看见她哭,怕冷夫人担心,冷凝雪把信收到信封里,来掩饰自己。

冷夫人看着冷凝雪拙劣的表演,

“来。”

冷夫人一把搂着冷凝雪,以示安慰。冷凝雪鼻子一酸,在冷夫人怀里颤抖,冷凝雪的手挽着冷夫人的手,先是抽泣,后来实在忍不住发出声响,被子被打湿了。冷凝雪咳嗽得厉害,冷夫人帮她顺气,冷夫人看着自己怀里破碎发抖的冷凝雪,心里拧着似的疼。她像一块碎了的冰,冷夫人努力想把她拼凑完整,奈何掌心刚触碰到冰就融化了。

月上枝头,冷凝雪终于冷静下来,冷夫人顿时安心,身体却劳累得很,靠着冷凝雪沉沉睡去。冷凝雪扶着冷夫人躺在榻上,帮冷夫人掖好被子,熄了灯,走出门外关上门。

冷凝雪漫无目的地在院里踱步,忽然目光锁定,径直走向那处。冷凝雪练习用的剑静卧在地上,在月光的映射下闪着寒光,冷凝雪拿起它,走到后院的一隅偏僻的地方。冷凝雪狠下心,用尽全力把剑摔在地上,剑与石地相撞,应声断裂,正如冷凝雪破碎的心。

……

皇后崩逝,举国同丧。群臣吏民皆须身着素衣,七日禁屠宰,禁嫁娶。

天蒙蒙亮,日初升尚未穿透云霞之时,冷凝雪与冷夫人身着白衣,马车停在冷府门口候着。

外面较为寒冷,冷凝雪打了个寒噤,将披风系紧了一点,侧头问冷夫人:

“娘,您冷不冷?”

“有些冷。”冷夫人搓手,手背已经被冻得发红了。

“秋月,去屋里取个手炉出来。”冷凝雪对贴身丫鬟说。

“是,小姐。”秋月匆忙奔进屋内,片刻后手里托着手炉出来

“夫人,您接着。”

冷夫人将手炉捧在手里,冷夫人的病初愈,正是不能受凉的时候,没想到出了这种事。冷凝雪搀着冷夫人踏上马车,通往皇宫。

一路上冷凝雪思绪萦绕在心间,时不时地掀开帘子看到没到皇宫。冷凝雪担心着母亲的身体,其实心里也牵挂着墨染梅,墨染梅不过十三岁的年纪,豆蔻年华,就要面临生死离别。

冷凝雪即使静静坐在旁边,冷夫人还是从冷凝雪紧蹙的眉间读出了什么。冷夫人安慰似的拍拍冷凝雪的肩:

“凌儿,不用担心娘,娘已经好多了。惠宁公主,唉……”冷夫人不知该如何劝冷凝雪,冷夫人清楚冷凝雪与墨染梅是总角之交,情谊自然深,冷凝雪担忧也是正常的。冷夫人没有猜到,她们两人在三年后的关系发生了大转变。

整个京城渲染上悲凄的气氛,凡事路上见到的百姓,无一例外地穿着白衣,神情是真真切切的悲痛。皇后母仪天下,在位时常常忧虑着百姓,和皇上寻访时见到穷困潦倒的子民会去救济,收成不好时会劝说皇上减少纳税……

马车骤停,车里摇晃,冷凝雪紧忙扶住冷夫人,冷夫人手炉被震得掉落,冷凝雪弯腰捡起来,塞进冷夫人手里。冷夫人撩帘,把头探向外面,京城里大雪纷飞,雪飘扬倾下,留下一层白,地如同铺了白毯。车夫回头禀报:

“夫人,雪天路滑,前面几个马车走得慢下来了,恐怕要耽搁了。”

“急也没有法儿,跟着他们走吧。”冷夫人无奈。

“是,夫人。”

冷凝雪也从马车里面探出头,收回来时如墨的发间缀了不少雪,受热融化了,耳边碎发粘在两颊,冷夫人将手炉递给冷凝雪,冷凝雪摆手,将手炉推回去,示意冷夫人自己不需要手炉暖干头发。

“凌儿,待会下车时跟着娘走就可以了,你初次来祭奠千万不要弄错了。”冷夫人怕冷凝雪不懂祭奠的规矩,便告诉她。

“娘,凌儿知道了。”

马车停在皇宫旁边。冷夫人先行下车,冷夫人被从车里搀下来,群臣皆一身素白,跪在地上静候。

金丝楠木棺材缓缓抬出来,几个丫鬟走在前面,手举素旗,一众皇亲国戚跟随,墨染梅夹在人群中间,一袭白衣,从始至终都低着头,鼻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刚哭过,透着淡红色,单薄的身影微微发抖。冷凝雪伏着身,看不到墨染梅的身影,墨染梅被似海的人群挡住视线,也没有向旁边看一眼。

待悼念的群臣纷纷起身时,送葬的队伍早已不见踪影。

冷凝雪与墨染梅本以为这天是最后一次见面,可还是错过了。

两人除去心中的沉重,或许只记得这天的雪下得很大,以至于埋没两人,亦使两人相隔甚远,身以及心。

这章是不是有些虐了。。。

谢谢你们来看我的小说,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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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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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傍梅
连载中淮晴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