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快乐哦。”简娜笑着送走最后一个顾客,然后吐了口气跌坐到椅子上。
任漫漫见顾客走远,也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唉,她们国庆节是真快乐,但我们工作量可就多了。”
“往好处想,平时也没什么活干,也就放假这些天累。”简娜安慰道。
“是啊。”任漫漫点点头,“而且今天居然能准时下班,真是不可思议。”
齐望楠说:“那么现在该说——下班快乐。”
“下班快乐。”两位店员背着包包,给齐望楠打了声招呼,便也离开了。
齐望楠和往日一样把店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不知怎么,今天突然很想跳舞。
自从和韩璨认识后,他就再也没去电玩城跳过舞了,也许是因为那之后他的满腔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容器能装下,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没头没脑地四处乱窜。
但也许是因为经常和秦哥穿梭在酒吧、台球室、棋牌室这样的地方,在他旁边做一个乖巧的摆件,越是独自待在美容院数着时间,越是让齐望楠觉得自己在水里沉得越来越深,几乎快要淹没他的鼻腔。
于是他又想跳舞了。
尽管今天是节假日,人会很多,可能又会引起之前那样的争端,但那是他唯一能把自己从水里捞出来的方式。
所以,韩璨刚走进电玩城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他获得父母的准许后先去了一趟美容院,发现齐望楠不在里面,便马上来了电玩城,果然找到了他。
青年在跳舞机上舞动,黑色衬衣外套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翻飞,周围围着几个欢呼起哄的人。
他第一次遇见齐望楠就是在对方跳舞的时候,仿佛音乐响起,狭小的跳舞机就会变成光彩夺目的舞台,而齐望楠是独舞的舞者,所有的灯光明暗、观众的一呼一吸都会变成他的伴奏。
齐望楠是那么闪耀的人啊,却总是把自己藏匿在尘埃里,让韩璨都快忘记了自己的心第一次为他跳动是什么样的感觉。
韩璨呆呆地走近几步,身旁的中年男子突然开口:“来找小齐的吗?”
“啊,嗯。”韩璨转头看向他,是电玩城的负责人之一,身材微胖,看起来很和善。
韩璨侧头瞄了一眼他工作的柜台,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平时总是有这么多人围观吗?”韩璨问。
“节假日的时候多,工作日就没什么人了。”负责人说,“不过,小齐也很长一段时间没在节假日来跳过舞了。”
韩璨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动的齐望楠,却从负责人的话中发现了端倪:“为什么?”
负责人尴尬地笑笑:“这不是节假日人多吗,遇到的骚扰事件也不少,故意起哄的,动手动脚的,闹到局子里的都有两次。”
韩璨还想说些什么,但齐望楠正好一曲结束周围的人都喊着“再来一首”。
而台上的舞者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这边炽热的目光,往韩璨的方向瞥了一眼,冷冰冰的脸上一下子染上了并不明显的喜悦之情。
他马上关了跳舞机,挤开围观的人群向韩璨走来。
“小孩,不按精确到分钟的假期计划书学习了吗?”齐望楠一见到他就开了句玩笑。
韩璨:“我把今天晚上的计划改成了来找你。”
齐望楠想起他的父母:“你父母知道吗?”
“我只和他们说我想出来散心,他们同意了。”韩璨看着跳舞机,“你还玩吗?”
齐望楠摇摇头:“带你玩点其他的。”
商场所在的地段很优越,假期时人流量格外大,空地又多,每到晚上就会出现很多卖小吃的流动摊铺,大大小小聚在一起,形成了小型的夜市。
不过像韩璨这种连学校门口的小吃摊都没有多瞧一眼的人,肯定没有体验过夜市的热闹。
一进那个区域,拥挤喧闹的人群就把他们淹没了。暖黄的灯笼挂在头顶上,照亮了在道路边支着小桌吃夜宵的人,也有不少人打包之后边逛边吃。世俗的欢笑,平凡又普通的烟火人间,让韩璨止不住地张望。
过于拥挤的路段让两人比平时放学时都挨得更近,齐望楠的肩膀蹭着韩璨的手臂,感觉和一个月前并不一样,抬手比划了一下他的头顶:“你是不是长高了?有一米八了吧。”
“真的吗?”韩璨转过头来对着齐望楠笑,“我回去量一下再告诉你。”
齐望楠笑了一下:“我随口说的,果然是还在长身体的小孩啊。”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韩璨委屈地垂眸看他。
“小孩就是小孩,快叫声哥来听听。”
“我不!”
“叫一声呗。”
“我不叫!”
韩璨捂着耳朵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才发现熙熙攘攘的人群把他和齐望楠隔开了。
这一个月他确实长高几厘米,少年的身材本就优越,此时更是高出人群一截。
他站在原地没动,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齐望楠。
对方埋着头走了几步,似乎怕踩到人,然后又抬起头找他。
红黄的灯笼把齐望楠的脸色衬得好了些,抬头的其中一瞬会让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不禁让人想捧起他的脸,让他那双多情的眼眸里永远只有自己。
韩璨正出神地想着,齐望楠就已经对上了他的视线,然后勾起嘴角笑了笑。
直到齐望楠穿过人群走到他旁边,他都还愣在原地。
“走那么快,可别走丢了,小孩。”齐望楠说。
“那……”周围声音嘈杂,韩璨微微凑到齐望楠耳边悄悄说,“为了防止我走丢,哥哥牵着我好不好?”
齐望楠被突然挨近耳垂的气息弄得发痒,缩了一下脖子才用自己的手背碰了碰韩璨的:“你想牵就牵呗。”
得到了准许,韩璨凭感觉伸出手指,勾到了齐望楠的手心,然后先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又一点点往下挪,牵住了他的手。
韩璨的手比齐望楠大了一圈,手心暖得像个小火炉,但被牵着并不显得太热。他用的力度也很舒服,齐望楠随时都可以挣脱。
齐望楠四处张望寻找好吃的老店,没注意身旁的韩璨又陷入了沉思。
韩璨则确信,齐望楠的手腕上多出了一道疤痕。
那种新肉长出来后的疤,用肉眼看和周围的皮肤没什么区别,只有靠近才能发现不一样,但摸一下马上就会发现那里曾受过伤。
同时他也确信,开学前齐望楠的手臂上没有任何新生的伤口。
这一个月一定发生了什么,但齐望楠不主动开口谈及,韩璨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甚至他可能没有合适的立场去问,他在齐望楠眼里只是个小孩,只有齐望楠帮他处理伤口的份,没有他掺和齐望楠私事的份。
正想着,齐望楠忽然捏了捏他的手,转头对他说:“前面那家手搓冰粉很好吃,想不想试试?”
齐望楠笑得眉眼弯弯,灯笼的光映在眼里,像星星一样。
韩璨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水果冰粉是招牌,加绿豆的也不错,很清爽,你喜欢哪种?”齐望楠看着菜单问。
“选和你一样的就好。”
“好。”齐望楠走到摊前,从衬衫的兜里拿出钱付款,“两碗水果冰粉,在这儿吃。”
韩璨这才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好像从来没见你用过手机?”
“手机对我来说没什么用。”齐望楠坐在韩璨对面,“付钱用现金就好,平时也没有人会给我打电话。”
韩璨很难想象在现代社会没有手机要怎么过,他又问:“那如果想联系你……”
“直接来美容院不就好了,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在那儿。”齐望楠说。
的确如此,齐望楠会出现的地点也就那几个。每次韩璨想找他基本都能准确无误地猜到他在哪儿,以至于从来没有通讯的需求。
韩璨没再继续问下去,尽管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感。
“更何况……”齐望楠又补了一句,“或许没人能联系到我反而是一件好事。”
韩璨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正好这时候服务生把冰粉端上了桌,打破了消沉的局面。
齐望楠又切换回平时的样子,把冰粉往韩璨面前推了推:“快尝尝。”
韩璨不想继续提及齐望楠的伤心事,只好埋头苦吃。
那天晚上齐望楠又带他去尝了很多小吃,为了留着胃品尝更多,他们大多只买一份来两个人一起吃。
韩璨手里端着一碗章鱼小丸子,齐望楠一手是两串冰糖葫芦,一手是刚刚烤好的烤串。
韩璨拿着牙签,戳了一个章鱼小丸子放进嘴里,齐望楠就靠过来:“我没手了,喂我一个。”
韩璨的动作顿了一秒,然后又戳了一个小丸子喂给他。
齐望楠低头把整个丸子含进嘴里,咀嚼了半天才彻底咽下。
韩璨心想,齐望楠主动让他喂食还是第一次,虽然是情有可原,但仍让他开心了不少。
这是不是说明,齐望楠对他更亲近了?
走出夜市的时候,手里的小吃正好全部消灭干净。
走出了一段距离,韩璨随口说:“这条路走过去是不是美容院后门?我刚才来的时候去前后门都敲了一遍,发现你不在,就去电玩城了。”
“是后门……”齐望楠说着,脸色突然变了,“等等,我们回去,我带你走另一条路。”
话音刚落,熟悉的声音便从路边响起:“走另一条路?是我见不得人,还是你的小男友见不得人?”
齐望楠心下一紧,把韩璨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是秦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