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扣在谭奉颜的笔袋里藏了半个月，每当课间操的广播响起，她便隔着帆布摩挲那点凉意。冷听然在微信语音里听完浮生阁奇遇的隔天，发来终南山岩画的九宫格——青金流光旁用P图软件标注着："谭半仙新作？"第二条却是杭州植物园的定位："雪胆草展区今早开幕，去验货？"
她们相识于小学美术课的颜料事故。冷听然曾把群青泼在谭奉颜的奥数奖状上，而谭奉颜用圆规在她素描本刻下星轨图报复。此刻全市模考倒计时三天，冷听然发来的监控截屏里，被电工钳剪断的画室门锁旁，那幅浸在咖啡渍里的《星空》临摹画，正是谭奉颜熬夜三个月赶出的十六岁生日礼。
"GL8到你小区了。"电话里传来冷听然清亮的声音，背景有行李箱滚轮摩擦地板的噪音，"衣箱第二层有降压神器。"
谭奉颜冲下楼时，司机正将藤编衣箱搬进黑色别克GL8。左边箱盖贴满《千里江山图》和纸胶带——去年校庆她们扮演《只此青绿》舞者，这些胶带是谢幕时观众抛上台的。箱内天青色交领襦裙上搁着盒松子糖，糖纸折成纸鹤造型，鹤翼写着："东航MU2381，13:15萧山T3"。
更衣时阳光穿透薄纱。谭奉颜抚过袖口苏绣的缠枝莲，内袋突然硌到手指——掏出来竟是冷听然集训时偷藏的炭笔，笔杆刻着"数学刺客必死"。楼下传来三长两短的喇叭声，是她们看展迷路时的求救暗号。
"画框拆解嵌进箱体了。"冷听然摇下车窗，月白上襦的广袖随风翻卷，锁骨处新涂的群青颜料构成函数图像，却被添上青鸾翅膀。"你爸刚来电查岗，"她晃着谭奉颜的手机，"我说带你采风解压。"
车子驶过萧山机场高速时，冷听然突然握紧玉扣："要真有什么云未歇..."话音未落，青金流光在午后骄阳下破空成字：
谭奉颜 叩启玄苑之门
冷听然叩启玄苑之门
光晕扫过她腕间的卡地亚Trinity手镯——谭奉颜用物理竞赛奖金所赠，此刻三色金环间凝结出冰晶芍药，与浮生阁所现纹样毫厘不差。
东航MU2381掠过秦岭时正值晌午。冷听然抽了张清洁袋，炭笔在纸面游走：咸阳机场T3航站楼的钢架结构，竟与谭奉颜错题本上的几何题辅助线惊人重合。"记得这道题吗？"她将速写推过去，"你说辅助线像结界裂缝..."
14:30分，飞机降落在咸阳国际机场T3航站楼。冷听然解盘扣时，谭奉颜习惯性伸手接住她摘下的Apple Watch——如同过去十年互相保管准考证的默契。行李转盘前，两只藤箱贴着并排的托运条：HGH-XIY MU2381 13:15。
终南山脚的秋阳将听松石晒得发烫。冷听然哼起校庆表演的《游园惊梦》，谭奉颜轻声应和间，锁骨青鸾纹在日光下流转金光。流光顺着昆曲音韵向山腰延展，恰似去年她们在西子湖畔共绘的《河图洛书》。
谭奉颜展开那张涂改过的数学卷。玄毕的雪迹在阳光照射下融化成水痕，重组为闪着虹光的诗句：
金鳞破云开天路
青鸾振翅入玄图
两只半透明羽翼的青鸾穿透日晕俯冲而下，翅尖扫落的松针在她们汉服上缀满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