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昼长,暖阳平铺在星玄总坛的青石板上,温煦得熨帖人心。
方才散落一地的典籍已经尽数归整,廊下清宁,满院桂树开得肆意,细碎金瓣随风簌簌而落,漫庭生香。
今日总坛格外清静。
程明留守主殿,伏案清点战后卷宗文书,一时无暇出来闲坐。李沐垣依旧在外带队巡边,尚未回坛,故而这一方庭院石桌旁,只余几人小聚,安安静静享这半日秋阳。
石桌上的桂花糕还冒着浅浅余温。
安桐诺捏着一小块糕点,小口咬着,抬眼望着漫天落桂,语气松快:“这几日紧绷得太久,忽然闲下来,我还有点不习惯。”
丁菁语一边慢条斯理分拣刚晒好的草药,一边轻声应道:“荒岭一战耗损极大,本来就该缓缓。身子和心绪,都要慢慢养回来。”
“确实。”路铭清靠在石椅上,目光扫过满庭桂影,神色闲散,“连日行军布阵,眼底尽是风沙乱石,如今回看总坛秋景,倒觉得格外舒心。”
林清舆坐在一侧,早已收起阵盘,不再推演术法,指尖轻点石桌,淡淡开口:“无阵需破,无局需解,已是难得。”
几人闲话浅浅,氛围松弛柔和。
贺平曦坐在侧边位置,安静吃着糕点,听着众人闲谈,片刻才轻声开口,音色清润平和:“之前在外驻扎,秋日多寒凉萧瑟,少有这般安稳温柔的光景。”
明平逸坐在他身侧,轻轻应声:“总坛的秋,最是安稳。”
两句简单的话,恰到好处,不卑不恭,沉静自然,融在满堂闲谈里。
沈凌墨静静听着众人说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间夹着的那片干桂花,眉眼温和。他伤初愈,不宜操劳,此刻晒着暖阳,听着身边细碎笑语,只觉心底一片平和。
“行走七城,见惯风霜。”沈凌墨缓缓开口,声线清淡温柔,“越是见过凶险,越觉得这般寻常日常珍贵。”
安桐诺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五哥,你之前用桂花做警示标记,是不是什么环境都能藏?”
“是的。”沈凌墨浅笑着答,“桂花灵息浅淡,不易被察觉,随处可藏,最适合做细碎暗记。”
路铭清顺势接话:“下次若是闲着,倒是可以教教我们。简单灵纹配花木气息,日常防身预警,足够用了。”
“可以。”沈凌墨应得从容,“待彻底休整完毕,抽空教你们便是。”
丁菁语莞尔:“你们尽顾着学术法阵法,也得记得调养身子。秋日燥气重,回头我分装些润燥草药,大家各自带着。”
“辛苦菁语姐姐。”安桐诺笑得眉眼弯弯。
她说着,目光忽然扫过石桌旁散落的书页与笔墨,眼珠微微一转,起身去廊下取了一幅空白绢纸和几支细笔回来。
“反正今日无事,我来画两笔。”
路铭清挑眉:“画什么?”
“画我们现在这样啊。”安桐诺把绢纸摊在石桌一角,指尖点了点满院桂树,“秋阳、桂树、石桌、桂花糕,还有你们。难得这么齐,不画下来可惜了。”
丁菁语笑道:“那我可得坐端正些,别被你画得太随意。”
“菁语姐姐放心,我一定把你画得最温柔。”安桐诺一本正经地研墨,落笔却先在绢纸角上勾了一朵小小的金桂,“先把今日香气画进去。”
众人闻言都轻笑起来。
林清舆看了眼绢纸,淡淡道:“画我不必太复杂,省得你把阵纹也画进去。”
“那不行。”安桐诺摇头,“你坐着不说话的样子,本来就像在算阵,我可得如实画下来。”
路铭清索性换了个更自在的姿势:“那我就不用摆姿态了,反正你笔下我多半也是一副闲散模样。”
沈凌墨坐在一旁,看着她兴致勃勃铺纸作画,唇角笑意深了些:“你这是要把我们都画进秋日里。”
“嗯。”安桐诺低头调墨,声音认真,“等以后再看这幅画,就知道今天我们不是在赶路,不是在查案,也不是在打仗,只是在总坛吃桂花糕。”
贺平曦听着,目光轻轻落在那幅绢纸上。
安桐诺落笔很快,先勾出满树桂影,再画石桌与围坐人影,细碎花瓣被她点得鲜活,连石桌上那盘桂花糕也画得热气腾腾。画到众人时,她笔尖微微一顿,侧头看了贺平曦一眼。
贺平曦动作轻了些,安静端坐,没有刻意摆出姿态。
安桐诺忽然笑了:“贺平曦,你别太端正,自然一点。”
贺平曦微怔,才稍稍放松肩背,轻声道:“我这样,会不会不好画?”
“不会。”安桐诺摇摇头,“你安静坐着,就很适合画进去。”
明平逸坐在旁边,看着她落笔,淡淡问了一句:“你把我画在哪里?”
“画在贺平曦旁边啊。”安桐诺笔尖轻点,“你们本来就坐在一起,当然要画在一起。”
明平逸闻言,便不再说话,只安静看着绢纸上渐渐成形的庭院。
风又起。
满树金桂纷纷扬扬坠落,落在书卷边沿、石桌缝隙、众人发梢肩头,也有一两瓣落在绢纸上。安桐诺怕花瓣弄脏墨迹,小心翼翼地拈开,却又笑着把那朵最完整的小桂花夹进旁边书页里。
“留着,和这幅画配一对。”
沈凌墨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轻声道:“你这是把今日,连画带藏,都收起来了。”
“不然呢?”安桐诺抬眼看他,“好日子不记下来,转头又要忙别的。”
丁菁语笑着接话:“那这幅画,以后可得挂在总坛廊下。”
“我看行。”路铭清点头,“挂在那里,以后我们路过,就能想起今天。”
林清舆淡淡补充:“最好别把我画得太严肃。”
安桐诺忍笑:“知道了,给你画得温和一点。”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得一地斑驳碎光。没有人提起战事或是暗狱,安桐诺埋首绢纸间,笔尖起落不定,时不时停笔抬眼打量众人,再低头细细添补笔墨。桂香缓缓漫开,混着墨香与糕点清甜,萦绕在庭院各处。
作话:
本章没有冲突,没有危机,单纯写战后一段难得的闲暇午后。安桐诺提笔作画,不求画作多精妙,只是想留住眼前这一刻的光景。程明、李沐垣依旧各司其职,并未到场,也侧面写出就算战事暂歇,总坛仍有事务运转。全程都是松弛闲谈,没有定下远行的约定,大家只是静静享受这段不被纷争打扰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