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密如墨,彻底覆落刑禁司整片石廊。
方才明平逸与李沐垣得侍者冒险低语的关键线索后,不敢多留,脚步匆匆离开囚区,本欲即刻折返寝殿,将“幕后之人只在子夜行事、避忌光亮”的秘讯回禀程明。
牢狱深处瞬间重回死寂,冷凉夜风穿廊而过,吹得油灯火光摇摇欲坠。
无人察觉,一道沉敛至极的黑影,借着夜色死角悄然滑移而来。
来人全身裹在厚重的黑色斗篷之中,兜帽压至眉骨,整张面容深埋阴影,无半分轮廓外露。他对刑禁司布防、暗卫轮换、通道死角熟稔到极致,轻松避开层层潜伏护卫,无声无息落至最深处的单人囚室之外。
铁栏冰冷,人影幽暗。
黑斗篷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莹黑细小药丸,指尖隔着栏缝递入囚室,嗓音压得极低、沙哑无温,带着致命的胁迫。
“吞下去。”
“你一死,旧事了结,你家中之人安然无恙。”
“若你再敢吐一字,满门皆葬。”
囚室内的侍者本就心神俱碎,日夜被恐惧啃噬,自知早已沦为弃子,时日无多。
方才偷偷吐露线索,已是赌上全部胆量。此刻直面幕后之人亲临,那深入骨髓的畏惧瞬间压垮了他所有侥幸。
他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视线死死盯着那枚毒药。
家人性命悬于一线,他别无选择。
侍者颤抖抬手,指尖接过药丸,掌心死死攥住,手臂缓缓抬起,微微仰头,牙关松开——竟是真的打算就此吞药赴死。
只要他死,所有线索彻底斩断,幕后之人再无顾忌,家人便能活命。
这是他仅剩的、自以为能保全一切的办法。
就在药丸即将触到唇瓣的刹那,长廊外骤然传来两道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明平逸与李沐垣走出不过数十步,李沐垣敏锐捕捉到牢狱深处一缕极淡的生人气息,不同于狱卒、不同于杂役,阴冷诡异,绝非值守之人该有的气场。
二人瞬间警铃大作,当机立断折返。
黑斗篷闻声,知晓行踪败露,毫无恋栈,收回指尖,身形一晃便欲抽身遁走。
“我追!”
李沐垣话音未落,提气掠出,循着那道即将消融的黑影轨迹,直追牢狱后方密道深处。
长廊转瞬只剩明平逸一人,他就站在牢栏外侧,并未踏入囚室半步。
囚室内,侍者心神恍惚,早已被恐惧支配,全然没听见外界动静,依旧执拗地想要仰头吞下药丸,只求一死赎罪、保全家人。
千钧一发。
明平逸身子前倾,手臂猛地穿过铁栏的缝隙,五指稳稳探出,狠狠、稳稳攥住侍者抬起的手腕。
力道不凶、不厉,却绝对禁锢,死死扣住,不让分毫,彻底阻断了药丸入口的生路。他人依旧立在廊下,隔着冰冷铁栅,没有越入牢内。
侍者浑身猛地一颤,骤然回神,本能挣扎,指尖蜷缩,仍想将药丸送入口中,眼底是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不死,家人便死。
他必须死。
明平逸看得通透,掌心稳稳收紧力道,将他颤抖的手腕彻底固定。少年声音极轻、极稳,不带半分威压。
几番徒劳挣扎过后,侍者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彻底崩断。
他浑身脱力,重重瘫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那枚药丸从掌间滚落,嗒的一声跌落在石砖缝隙之间。大颗大颗的泪水如同断线珍珠,接连不断砸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长久压抑的悲苦、绝望与恐惧尽数炸开,他再也撑不住,放声崩溃大哭。
积压多日的怯懦、被逼作恶的愧疚、日夜悬心的惶恐,在此刻全然决堤。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
他哽咽嘶吼,哭声破碎颤抖,满是无处可逃的绝望。
“我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我的家人就能活下来!何苦还要这样折磨我、困住我!”
他哭得浑身抽搐,肩头剧烈耸动,整个人彻底垮在冰冷地面,早已撑不住半分理智。
明平逸隔着铁栏,依旧轻轻扣住他的手腕,防止他再冲动捡拾地上的毒药,语气温柔却坚定,一点点安抚濒临彻底崩塌的人。
“你不能死。”
“他是在骗你。死从来换不回保全,只会成全他斩断所有线索、抹掉所有真相的心思。”
“你若死了,无人知晓他的阴私,无人再替你、替你的家人求证分毫。你活着,才是唯一尚存的凭据。”
侍者埋头痛哭,泪水簌簌落满青石,所有坚强与侥幸尽数崩塌,只剩无尽无助与茫然。
明平逸静静立在栏外看着他,眼底含着温和的悲悯,不再多言施压。
这条拉扯多日的支线,经今夜一场生死惊魂,已然彻底走到尽头。
不多时,密道方向传来轻微风声,李沐垣独自折返。
他衣袖微乱,指尖带着浅浅擦痕,面色沉冷,摇了摇头:“跑了。”
“此人对刑禁司密道、暗角、逃生路径了如指掌,绝非临时混入的外人。”
“是同盟内部,身居高位、熟知布防的人。”
夜色更深,寒意浸骨。
明平逸望向沉沉黑暗,眸底凝着一层冷彻的微光。
幕后之人终于不再躲于暗处操控棋子,亲自现身出手。
虽未能捕获真凶,却彻底证实了所有猜测——
内鬼身居高位、布局数年、子夜行事、匿于暗夜、无人可察。
侍者痛哭过后,只剩一片死寂麻木,再无口供可寻。
明平逸抬手唤来就近潜伏的暗卫,沉声下令,令他们加倍守在此处,寸步不离,所有饮食用水务必层层查验。
二人不再停留,转身踏着夜色,快步赶回寝殿,将今夜投毒、追凶、残棋崩溃缄口的所有经过,尽数回禀程明。
暗流汹涌,真凶渐浮。
迷雾终要逐层揭开。
……
(作话:侍者生死惊魂落幕!反派真身现世、线索闭环,正式开启高层查内鬼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