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痛。
京城,醉仙楼外,顾幽衣着单薄,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嘴唇发紫,面色青黄,但依稀能看出五官生的很好看,过瘦的脸线条尖锐,却透露出一种骨象的美。
前几天刚落了一场雪,石板缝里还渗着水,洇湿了他本就单薄的衣服,寒冷毫不留情地往身体里钻。
他想动,动不了,腿被打过板子,又冻僵了。
附近围了一圈人,有人叹气,有人窃笑,还有人在讲他的事,言辞不堪入耳——他知道他们在讲什么,那些话他听了太多遍,从十五岁听到十七岁。
十五岁那年,他是醉仙楼的头牌。京城里有点脸面的男人,谁不知道顾幽的名字?唱曲、陪酒、伺候人,他什么都做。客人高兴了,赏银票;不高兴了,赏巴掌。他都受着,因为老鸨说,熬几年就能赎身。
十七岁那年,他把攒的钱交给一个客人,托他帮忙赎身。
然后那个客人再没出现过。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老鸨说他是块木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连疼都不会喊。客人没了兴趣,老鸨没了耐心,打人的东西从不留疤的软鞭换成板子,再从板子换成荆条。
他咬着牙闷哼过几声,就再也没出过声。
今天,老鸨终于把他扔出来了。
“看看有没有心软的主大发善心,不然冻死算了。”
要死了吗?意识一点点变淡,声音越来越模糊,仿佛隔了一层水。
死了......也好,解脱了。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忽然一道清冷的的声音穿过人群:“你们在干什么?”
顾幽抬起头,一个男人挤进人群,穿的很普通,商人模样,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那人仔细看了看他,然后蹲下身,扶起他,手很暖:“你叫什么?”
“我......”顾幽刚一开口,牙齿就咯咯打颤,说不清话:“我叫......顾幽。”
那人眼神微微变了下,然后轻轻扶起他:“能站起来吗?”
顾幽咬着牙,想说能,但腿已经僵了,他一个没站稳重重朝对方摔去,头结结实实撞在对方胸口,撞得那人一声闷哼。
顾幽有点慌——他很久没有好好沐浴,昨夜又刚刚被打过,身上脏兮兮的,那人......没嫌弃?
这时候老鸨出来了:“呦,这位爷,看上这孩子啦?一宿五两,带回去过夜八两......”
“赎身要多少。”那人打断她的话,声音清冷。
老鸨愣了愣:“他啊......您看着普普通通,但他之前可是我们这的头牌,您回去收拾收拾可水灵了......”
“多少钱,直接报价。”
老鸨眼珠一转,心知这是条大鱼,狠狠心报了个数:
“五百两。”
那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老鸨接过来一看,愣了——是京城最大的钱庄开出的通兑票,见票即付。
这种票,一般商人可用不起。
四下看客也窃窃私语,看这人穿的普通,居然这么有财力?
那人也没管别人的种种目光,等老鸨拿了顾幽少得可怜的行李和卖身契,就扶着顾幽,挤开人群,走了。
顾幽的腿已经僵了,每走一步膝盖都像在被人用锤子敲。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不敢慢下来。
那人却比他更慢。
像是故意迁就他。
两个人好一会只挪了几步,那人犹豫了一下,干脆将顾幽打横抱起。
“得罪了。”他轻声说。
顾幽僵硬地靠在他胸前,这亲密接触让他本能地恐惧,但他身上......好香啊。
是药香,微苦,但闻到之后心都平静了不少。
巷口停着几辆等客的马车,那人抱着顾幽走向最近的一辆。“去城南竹林。”车夫瞥了一眼他怀中衣衫褴褛、带着若有若无血污的顾幽,皱起眉头:“这么脏,别弄脏了我的车座。”那人又询问了几辆马车,要么是嫌远,要么是嫌弃顾幽病恹恹的,反正都拒绝了。
顾幽把脸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降低存在感,掩饰这种尴尬。
终于,一辆破旧的马车停了下来,年迈的车夫看了看他们:“上来吧,不过得多付两文钱。”那人小心地将顾幽扶上车厢。马车内部十分简陋,是冷硬的木头,寒风从缝隙中灌入,冷得刺骨。
顾幽蜷缩在角落,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严寒,牙齿开始打颤。
就在这时,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裹在了他身上。顾幽惊讶地抬头,看见那人只穿着单薄的长袍,正细心地将披风在他颈前系好。
“病人不能受寒。”他简单解释,仿佛这举动再自然不过。披风上残留的温暖缓缓渗入顾幽冰冷的身体,那股淡淡的药香更加清晰。
那人给他系好披风后,就挪到了一边,离顾幽有一点距离。
车厢内十分逼仄,但那距离明显就是刻意留下的。
顾幽有点无措,最后还是小声说了句:“多谢......主人。”
那人一愣。
“别这样叫我。”他说,“我不习惯。”
他转过头,对上顾幽疑惑的眼睛,沉吟了下:“我叫玄明,你平时叫我名字就行。”
叫名字?这......礼貌吗?
顾幽犹豫了下,终究是没直呼其名,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玄公子。”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行,随你。”
顾幽愣愣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见过太多“善人”:那些看似温柔的客人,也不过是觊觎他的身体;那些转卖他的人贩子,嘴上说着为他好,转身就将他推入火坑。
这温暖是真的吗?还是会像从前一样,转瞬即逝,留下更深的寒冷?马车在颠簸的道路上前行,顾幽悄悄拉紧披风,贪婪地汲取这短暂的温暖。他不知道这个神秘的人会带他去哪里,不知道等待他的是否又是另一个陷阱。但至少,今天,这几天,死不了。
而且,落在一个人手里,逃跑可能会更容易?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逃跑之后能去哪。
玄明静静地看着窗外,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目光温和。顾幽偷偷观察着他,这男子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气质,与他在风月场中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快到了。”玄明突然开口,“我的医馆就在竹林里,但足够安静。你可以好好养病。”
顾幽不由得一阵犯疑:正常人,谁会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竹林里开医馆?
他在醉仙楼听过太多故事了——那些藏在深山里的宅子,那些“养病”的姑娘,最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没问。
问也没用。他已经不是那个敢问“为什么”的人了。
这时,玄明已经下了车,在车下身手扶他。
顾幽借着力撑起酸软的腿下了车,腿已经不那么僵硬了,玄明扶着他走进竹林深处,里面藏着一间小屋,小小的院落,院子里有一棵梨树,有马棚,还有好多铺在地上晾晒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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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雪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