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的拍摄基地距离机场很远,大巴开了很久,抵达时已是凌晨三点。
夜色沉沉,工作人员站在入口处,低声指挥着选手们下车,领房卡,暂时先按公司分配宿舍。
折腾了大半夜,练习生们个个像霜打的茄子,困得无心再相互交谈,纷纷拖着行李走进宿舍楼。
闻澈扯下耳机挂在脖子上,顶着一头睡炸了的乱毛抢先苏月逢一步,把他们两人的行李箱都提在了自己手里。
苏月逢向他道谢,他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不许再说谢谢了。”
苏月逢感觉有些好笑,他没再继续客套,走过闻澈身边时顺手在他后脑勺那几缕支棱着的乱发上胡乱揉了一把。
“行,不说了,大少爷。”
闻澈抬手自己揉了揉后脑勺,有些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拉着行李箱三两步又超过苏月逢,抢先走进了房间。
长途折腾下来谁也没心思再仔细收拾,等最后一个上床的人关掉顶灯,极度的疲惫让睡意来得又快又沉,苏月逢几乎是沾枕即着。
再次睁眼时天色早已大亮,走廊广播里传出工作人员的通知:
“请各位练习生在三十分钟后到楼下集合等候,正式录制即将开始,请大家抓紧时间。”
……
下午一点,苏月逢和队友们在后台休息室里等待上场。工作人员没有告诉他们具体顺序,只是让他们耐心等待。
干坐着等待只会徒增焦虑,苏月逢提议道:“我们再练一遍吧?”
林屿抬眼看他,语气温和:“好啊,难得你现在愿意跟我们一起合练,上台前能再顺一遍也好。”
闻澈闻言皱了皱眉,苏月逢就当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脸色如常地站起身。
但休息室空间不大,还放了两张沙发,可供活动的地方更小了,他们只能幅度不大地串了一遍动作,粗略比划一下走位和衔接。
闻澈不太满意这样束手束脚的练习,神色有些烦躁。
但苏月逢觉得已经足够了。
他这一周大部分时间都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独练,唱跳已经熟悉得差不多,身体状态也比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稳定许多,至少不会再被人轻轻一撞就狼狈摔倒。
他自知舞蹈风格和表情管理不可能做到和以前一模一样,这样小幅度的练习正好能让他快速将私下的努力融入进舞台动线和走位里,而不会被察觉出明显的违和。
“这样练了还不如不练。把跳舞的兴致都挑起来了,但又不能放开了跳,真难受。”闻澈在苏月逢身边坐下,一边说一边伸手扯了扯衣领,像只被关在笼子里憋久了的小狗,浑身都写着好想活动一下活动筋骨。
林屿微笑着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谁是队长?过来确认一下你们的上场时间。”
林屿举起手示意,起身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出去。
门关上,休息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月逢睁开眼,偏头看向闻澈,他双腿敞着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后脑勺抵着墙正闷闷不乐。
“还生我气吗?”苏月逢问。
“没气。”
苏月逢想了想,换了个问题:“刚才那遍,我跳得怎么样?”
闻澈愣了一下,把手臂放下来,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别开脸。
“就那样吧。”他瓮声瓮气地说,“跟你自己偷偷练的时候一个样。”
“你怎么知道我偷偷练了。”
“猜的。”
对面沙发上的乔千帆插话道:“苏哥自己偷偷练了吗?为什么不来练习室和我们一起啊。不过苏哥今天跳得确实很顺,比前阵子状态好很多。”他看向闻澈补充道,“你没来的那几天闻哥也不好好练。”
闻澈咬牙切齿,耳根又开始发红:“乔千帆,你怎么话这么多?”
乔千帆茫然地眨了眨眼:“还好吧,苏哥没来的那几天,你提他的次数比我现在说的话多多了。”
苏月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有风度地没有转头去瞅旁边快要抓狂的别扭少年。
闻澈瞪了几眼乔千帆,没瞪多久自己先泄了气,肩膀松下来,胳膊又抱起在胸前嘟囔道:“迟早被你们俩气死。”
乔千帆还想还嘴,林屿此时推门走了进来,对着他们说:“走吧,到我们进场了。”
苏月逢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检查一下妆容和服装。
看了两眼,他正要移开目光,心口却忽然轻轻跳了一下,感受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兴奋感。
就像是他在很久以前就站在这样的镜子前,想象过灯光,舞台,镜头还有掌声,想象过自己站所有人面前的那一刻。
这股情绪让他在镜子前愣神了几秒。
“别臭美了,快过来。”闻澈在门口喊他。
苏月逢从镜子里和他对视了一眼,那股兴奋感又悄悄溜走了。他抬脚跟上了队友的脚步。
几人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灯光设计得很用心,一束束聚光灯从头顶打下,在地面上投出交错的光影。
他们走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脸在明暗之间交替,氛围感十足。
走到一半,他们突然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不好意思,我们要拍一点入场素材,可以重新走一下这段路吗?大家注意一下走路姿势和表情管理哈。”
苏月逢:“……”
闻澈看起来也很无语,林屿和乔千帆倒是很听话地乖乖回头重走。
苏月逢和闻澈对视一眼,也只好跟上。
反复走了几次,工作人员不断给出指令:“大家请直视正前方镜头!”“林屿笑容大一些!”“步伐请再有气势一点,要有那种我要去炸场子的感觉!”
走了好几遍,工作人员终于放过了他们,示意他们走向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处是一扇虚掩着的黑色大门,门后隐约传来音乐声。
站在门后,苏月逢闭了闭眼,心跳微微加速。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他就一直在有意识地收敛自己。那些在无数生死存亡的关头之间磨炼出来的压迫感,在这样安稳平和的世界里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所以他把它们压得很深,如利刃入鞘。
而现在,门外就是舞台,那些被他刻意敛起的锋芒,终于可以释放了。
「身体修复进度:34%」
闻澈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刺眼的舞台灯光扑面而来。
舞台很大,铺着深色的哑光胶地板,舞台的正前方是五张高背椅,那是导师的坐席,此时还空着。
导师席背后是阶梯排列的选手坐席,数排黑色金属椅子泛着冷硬的光泽,呈扇形向上延展。这些椅子上分散着坐了不少练习生,苏月逢扫了一眼,已落座的占了大半,只剩一小部分练习生未入场。
而在这些黑色椅子中间,有七把纯白的扶手椅摆成了一个圆形,在顶灯的照耀下呈现出熠熠生辉的珠光色。
此时这七把椅子已经被先前入场的练习生坐满了。
练习生们看到苏月逢几人出场,纷纷站起身来鼓掌欢迎。掌声最开始还算热烈,可当几人的身影站定在舞台中央时,不少人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苏月逢几人浅浅鞠躬回应,再抬头时,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明显的打量意味,鼓掌的节奏变得迟疑,人群里渐渐冒出压低的议论声。
“那是闻澈吗?之前差点在K国出道的那个?”
“好像就是他……看着还挺不好惹的。”
“等等,他旁边那个是谁啊?”
不少练习生的视线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向了苏月逢。
少年穿着和队友一样的黑色制服,肩线笔直,身形修长。舞台顶灯从高处落下来,光线沿着他的眉骨滑下,在眼窝处压出一小片阴影。
如果单看五官,其实是极漂亮的长相。可当那双眼睛随意扫过坐席时,周围几个人却下意识把说话声压低了一点。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神情平静,可整个人站在那里却自带一种沉稳又不露声色的压迫感。
“我去……”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这是谁啊?”
“他刚刚看过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哪个前辈呢。”
“真的不像练习生。”
“居然是凌云影视?他们都是从演员转过来当爱豆的吗?怪不得颜值这么能打……”
在这种百人同场录制的节目现场里,素人往往很容易被淹没在人群里,但偶尔也会出现例外,会出现那种只要站在那里,就会让镜头和目光不自觉停留的人。
几人并肩站在舞台中央。闻澈眉眼锋利,气质冷硬,而站在闻澈另一侧的林屿笑容灿烂,在他旁边看起来像小太阳一样温暖。
公司一开始就应该先找林屿签合同的。苏月逢瞥了一眼林屿,暗暗心想。他和闻澈一冷一热,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很和谐,还是小太阳和大冰块这种热门cp人设,应该不怎么需要公司下场引导就很容易火起来。
和其他选手打完招呼,闻澈看了苏月逢一眼:“咱们随便找个前排的座位坐吧。”
“你不想尝试一下坐A班的那七把椅子吗?”林屿一愣,开口问道,“和他们battle一下,赢了应该就能坐上去。”
“野心还是留着之后展示实力的时候再显露吧,”闻澈拉着苏月逢走向第三排,“反正一会儿就能拿到的东西,没必要太过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