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课,三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分别,回家后还是聊天到半夜,除了邓冉轩,没人感觉今天和从前的任何一天有什么不同,只是因为第二天是周六,早上前两节又是语文课,三人聊得格外的久。但是邓冉轩心里有种难以描述的高兴,甜滋滋的,甚至有些得意——每天都能和自己喜欢的人聊天,这一点简直打败了99%的同龄人。
邓冉轩以前还没注意,现在倒是觉得黄亦潇说话居然这么可爱,时不时冒出的几个叠词颇有些撒娇的意味,听得邓冉轩心里酥酥的,让他自己也不自觉地像哄孩子一样夹着嗓子说话,只剩下余晓一个人满头的问号。等到过了晚上一点,邓冉轩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毫无困意地躺在床上,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黄亦潇星星眼看着他唱歌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甜蜜的笑。
C中的周末也是要上课的,周六上到下午四点放学,周天下午两点返校,每周共计放假22个小时。这不到一天的时间是C中学生唯一的救命稻草,多数人都会几近饥渴地去放松,报复性地玩手机,这项本意是想促进学习的规定反而成了阻止学生主动学习的桎梏。学校盲目延长在校时间,却不注重教学质量,大搞形式主义,与其说是为学生们好,倒不如说是自我麻痹和自我感动,这也是C中这几年一直走下坡路的原因。
周六早晨,邓冉轩偷偷把手机塞进书包去了学校——领导是不查一班手机的——这样他一放学就能“充分利用时间”,而且打车也方便,邓冉轩给外婆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自己已经把手机拿走了,不用帮他充电,就把手机关机收好,从容地走进了学校。
来到教室,柔姐已经在讲台上看资料了。邓冉轩从后门快速溜了进去坐到座位上,拿出一堆看起来很有用的资料,翻到一些看起来很有用的章节,邓冉轩刚一抬头就碰见夏晴转过身来在书包里找东西,两人眼神碰撞,忍不住会心一笑——于是默契地双双进入了梦乡。
放假前的时光总是过的很慢,邓冉轩午饭后就一直关注着墙上的挂钟,时不时偷看一眼黄亦潇,又戳戳还在睡觉的夏晴,叫她起来重睡,心不在焉地写了两道物理选择题,那时针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半格。
不行!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邓冉轩的良心隐隐作痛,决定要认真学习直到放学,于是他扯下一套数学卷子,看了一眼时间后便埋头苦写。一开始写数学,时间反而是显得不够用了,一套卷子还没写完就响起了下课铃,看到还有两道题没写的卷子,邓冉轩竟有点不甘心,但只是瞬间就被放假的喜悦淹没,手忙脚乱地把几张没写完的卷子塞进书包,邓冉轩看到余晓还在奋笔疾书,于是走过去抢过他手里的笔,强制帮他把卷子放进书包,和黄亦潇一起架着余晓朝校门口小跑而去。
“自由的味道!!!”一只脚刚跨出校门,邓冉轩就感觉重获新生一般,全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好像和十分钟前对着数学题昏昏欲睡的不是同一个人。邓冉轩拿出手机开机,却发现了两条消息弹窗,他打开微信,发现是外婆的语音和转账。
“孙孙儿,婆婆爷爷今天晚上要回乡坝头吃酒碗,是白事,不吉利,就不等你一起去了,婆婆给你转了点钱,你就自己在外面吃点吧。”
“唉……我连晚饭都没的吃了……”邓冉轩故作悲伤的说着,眉头打成了死结,手上却流畅地收下了转账,“不知道有没有好心人愿意收留我啊……”
邓冉轩本来只是想逗逗两人,却没想到两人竟当真了,都邀请邓冉轩到自己家去吃饭。余晓家他已经去过好几次了,余晓爸妈和姐姐每次都会以惊人的热情款待他,又是夹菜又是沏茶的,弄得他反倒不太好意思再去麻烦人家了,说来也奇怪,黄亦潇家他还一次都没去过,难得黄亦潇主动邀请,加上邓冉轩现在身处窘境,应下来只能说是理所当然,顺水推舟,他邓冉轩绝对没有一点点别的心思……嗯……对。
“那要不我就跟黄亦潇回去吧,省得叔叔阿姨又忙……”说完邓冉轩自己都忍不住笑——这是什么鬼话?毫无逻辑可言——邓冉轩强行压下嘴角,装作是冷静思考的结果。
“六百六十六,我爸妈就很闲是吧?”黄亦潇一语戳破了邓冉轩故作正经的伪装,余晓也是一脸戏谑地看着邓冉轩:“以前没见你这么懂事呢……”邓冉轩心里警铃大作,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脑子里疯狂思考如何解围。
“哎呀,皇帝就是要雨露均沾嘛,下次就轮到你啦!摆架黄家!”这招用“身份差距”瞬间转移矛盾点,让两人的关注点变成“你凭什么是皇帝”,而不是“为什么去黄亦潇家不去余晓家”,极其高明,屡试不爽。“带路吧,小潇子!”
果然,两人的关注点成功被转移,笑骂着在路口分开,邓冉轩松了口气,刚才他还以为余晓看出了什么端倪,吓得背后都冒出了冷汗。刚松了一口气,他就看见了黄亦潇停在路边的电瓶车,黄亦潇熟练地启动车子,拐了个弯上路,对着邓冉轩拍了拍后座:“上车!”
邓冉轩看着只剩了一点点的座位陷入了犹豫。一方面,他从小没搭过电瓶车,父母老师也经常告诫他遵守交通规则,电瓶车不载人是基本的安全常识;另一方面,那么窄的位置,坐上去不是和黄亦潇贴到一起去了吗……虽然平时和他也勾肩搭背的,但这样泰坦尼克式的拥抱会不会还是太暧昧了一点?他邓冉轩可不是这种乘人之危的人。
“那个……这样不太安全吧……我还是扫个车跟着你吧。”邓冉轩晃了晃手机扫视周围,试图寻找一辆共享单车。好巧不巧,平时遍地都是的小蓝车今天却全然不见踪影,邓冉轩还不死心,加快脚步一直走到十字路口都没有看见哪怕一辆,黄亦潇也不说话,脚撑着电瓶车跟在邓冉轩背后,脸上带着不明好坏的笑,似乎有些期待邓冉轩会陷入难堪。
靠!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邓冉轩终于还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背也挺不直了,转过身来一脸幽怨地看着黄亦潇,心里一股无名火:“笑!再笑!”
“快来吧,皇上请上车。”黄亦潇还是给邓冉轩递了台阶,这次邓冉轩再也没有理由退缩,扶着黄亦潇的肩膀,稍显笨拙地跨上了电瓶车的后座,身体僵硬地挺着,微微向后仰,手搭在黄亦潇的肩膀上,尽量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扶稳一点,小心掉下去。”黄亦潇抓起邓冉轩的右手放在自己腰间,邓冉轩则是像摸了炭火一样猛地抽回手,吓了黄亦潇一跳,邓冉轩把黄亦潇正要转过来的头掰了回去,以掩饰他耳根蔓延开来一抹绯红:“哎呀我知道。出发出发!”电瓶车启动的瞬间,邓冉轩感觉像被扯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后仰,吓得邓冉轩叫出了声,他不由自主地抱紧了黄亦潇,头埋在他后背调整着因惊吓而混乱的呼吸。
怀里的黄亦潇略有薄肌,抱着很舒服,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闻起来很让人安心,邓冉轩一边享受着这来路不正的温存,一边谴责着自己的卑劣,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就这样和黄亦潇相拥着到很久很久以后,但他心里很清楚,黄亦潇不是属于他的,总有一天,他会找到一个很好的女孩,而邓冉轩无法,也不愿去阻挡这一切的发生,他的心上人是一位鲜衣怒马的少年,他希望看到爱人恣意奔跑,他绝不会成为黄亦潇的绊脚石。
邓冉轩想到这里有些伤神了,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红晕早已消退。他抱的更紧了些,在黄亦潇耳边轻轻唱起了歌:
“我不要困难把我们挤散,我责备自己那么不勇敢,遗憾没有到达,拥抱过还是害怕,用力推开你我依然留下……”
副歌部分,黄亦潇也轻声加入了合唱。
“有一束光,那瞬间,是什么痛得刺眼,你的视线,是谅解,为什么舍不得熄灭,我逆着光,却看见……”
“那是泪光,那力量,我不想再去抵挡,面对希望,逆着光,感觉爱存在的地方,一直就在,我身旁……”
耳边风声呼啸,冲散了来往车马的喧嚣,两颗心紧紧地贴着,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