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橘猫快递员

李徽悠这一夜睡得极沉。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没有纠缠不清的低语,只有一片温暖而安稳的黑暗,如同被包裹在某种毛茸茸的、令人安心的存在里。连日来的疲惫和昨日经历的冲击,似乎都被那杯奇特的茶汤和一夜无梦的沉睡洗涤干净。

他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轻微又固执的“叩叩”声吵醒的。“什么玩意这么烦人!”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那“叩叩”声还在响,很有节奏,不像是风吹,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玻璃。

声音来自卧室的窗户。

他揉着眼睛,带着些许起床气,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疑惑地走向窗边。谁家大清早的敲窗户?鸽子?还是邻居家的熊孩子?

他“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下一秒,他彻底愣住了,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只见窗外狭窄的平台上,赫然蹲坐着一只……橘猫。

不是昨日林中那神秘矫健的狸花猫,而是一只看起来格外……憨厚老实的大橘猫。李徽悠他竟然没察觉到自己竟然失望了一下。它体型圆润,毛色温暖像秋天的南瓜,一张大脸盘子上嵌着一双圆溜溜、充满善意甚至有点无辜的琥珀色眼睛。它正抬起一只胖乎乎的爪子,用软软的肉垫,小心翼翼地、一下下地敲着玻璃,见到他开窗,立刻友好地“喵呜”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摇晃。

而最让李徽悠瞳孔地震的是——

在这只憨态可掬的橘猫身旁,端放着一个扁平的、崭新的硬纸箱。箱子上那个醒目无比的Logo,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是他梦寐以求、省吃俭用也没舍得买的限量版游戏典藏版!

这……?!什么情况啊这是?

他大脑一片空白,猛地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涌入。

“喵~”橘猫见他开窗,又软软地叫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踏实和轻松。它用它那圆滚滚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那个宝贝纸箱,然后抬头望着李徽悠,用爪子碰了碰那个纸箱,又抬爪,眼神纯良又期待,仿佛在说:“看,我给你送好东西来啦!”

(……少主交代的东西,送到了。) (……是人类最喜欢的亮晶晶盒子没错吧?一路上可稳当了,没磕没碰。) (……少主说了,一定要亲眼看着你收下。)

清晰而憨直的意念,伴随着那杯茶残余的效力,流畅地涌入李徽悠的脑海。这橘猫的心思单纯直接,透着一种奉命行事的可靠感和一点点完成任务后的自豪。

李徽悠惊愕地看着这只画风截然不同的橘猫“快递员”,又看看那个仿佛从天而降的游戏盒子,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

“你……这是……”他喉咙发干,指了指箱子,又指了指橘猫,声音有些发颤,“……给、给我的?”

橘猫用力地点了点它的大脑袋,眼神更加诚恳了。

(嗯!少主吩咐的!) (说你肯定喜欢这个!他挑了好久呢!)它的意念里充满了对“少主”眼光的信任。

“少主?”李徽悠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跳漏了一拍,急切地追问,“什么玩意啊?怎么猫这个群体里面会有这样的称呼?”

橘猫歪头,圆脸上似乎露出一丝类似于“尊敬”的表情。

(少主就是少主啊?好像听说早该任职家主这一职位了,但是少主暂时不想任职。而且少主是我们一族最厉害、最聪明的!) (人!!我是族里负责跑腿办事的,少主信得过我,才派我来给贵客送东西!)它的意念里充满了对“那位神秘少主”的崇拜和能为少主办事的荣耀感,憨厚得近乎可爱。

李徽悠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甸甸的、代表着他极致快乐的纸箱从窗外抱了进来。盒子完好无损,封签整齐,真实得不像话。

他抬头,看着窗外那只依旧蹲得端端正正、一脸“使命必达”表情的橘猫,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所以,这些猫不仅仅是只猫妖,还有一个……族群的少主?那位被称为少主的猫?他派还了他的“猫子猫孙”(下属)来给自己送礼物?

这种被小心翼翼对待、被郑重其事地派了“专人(猫)”送礼的感觉,让李徽悠脸颊微热,心底泛起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暖流。

(……那个……人……)橘猫的意念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憨气,(少主说……说送完东西,可以……可以问您讨一点跑腿的辛苦钱……)它说着,甚至有点害羞地低了低下巴,用爪子挠了挠平台。

李徽悠瞬间被它这憨直的模样逗得想笑,又觉得无比真实。他连忙道:“有有有!你等等!”他转身冲进厨房,翻出库存的火腿肠和一小包牛肉干,想了想,又倒了一小碟牛奶一起端到窗边。

“你看这些行不行?”

橘猫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纯粹而简单的快乐光芒。它凑过来,先小心地舔了舔牛奶,然后欢快地叼起火腿肠和牛肉干,发出无比满足的呼噜声。

(行!太行了!谢谢人!您真是个大好人!) (比族地里那些总抢我小鱼干的家伙好多了!)

它吃得津津有味,意念里的满足感都快溢出来了。

李徽悠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憨厚样子,抱着怀里珍贵的游戏盒子,忍不住笑了。之前那种惊悚和荒谬感渐渐被一种温暖的离奇感所取代。

他犹豫了一下,试着在心里问:“……你们少主……他还好吗?”

橘猫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老实巴交地回答:

(少主很好!就是有点惦记您。) (他昨天回去后就在古树那儿转悠了好久,还亲自去清退了附近几只不懂事想靠近的小精怪。) (派我来的时候,还反复叮嘱,不能吓着您,盒子要放稳,态度要好……)

橘猫絮絮叨叨地传递着“少主”的细心叮嘱,每一句都勾勒出一个与那凌厉外表截然不同的、笨拙而真诚的关心形象。

李徽悠安静地听着,心底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他望向城郊的方向,目光变得柔软。

所以,那位别扭的少主,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关心的地方,也笨拙地、派了最憨厚可靠的属下,来送他可能喜欢的礼物。

(感觉挺有趣的,但猫成精这件事还是很诡异啊!我应该是还没睡醒。)

“谢谢你特意送来。”李徽悠轻声对橘猫说,语气真诚。

橘猫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舔舔爪子,冲他又友好地“喵”了一声,摆摆尾巴。

(东西送到,话也带到了!人我走啦!) (少主说,您好好的就行!)

说完,它灵活地(尽管体型圆润)转身,轻盈地跳上旁边的落水管,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楼下的绿化带里,来去如风,深藏功与名。

李徽悠抱着盒子,久久地站在窗边,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着怀中沉甸甸的惊喜,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好吧。

虽然这位少主派快递员的方式离谱了点。

但这份来自“猫猫快递”的礼物,和那份藏在背后的、笨拙又真诚的心意,他真的……非常、非常受用。

橘猫快递员消失后,李徽悠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游戏典藏版盒子,在窗边又站了好一会儿。猛的一阵风吹过来,才彻底清醒过来,清晨的阳光彻底铺满房间,楼下传来早餐摊主吆喝和车辆驶过的声音,一切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他所熟悉的、普通而平静的日常轨道。

如果不是怀里这个实实在在的盒子,以及脑海中残留的、与一只橘猫进行跨物种交流的离奇记忆,他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又是另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将那些纷乱复杂的思绪——关于前世、猫妖少主、神奇茶汤和心灵感应——统统打包塞进大脑的某个角落。今天是周末,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现在,他有一个更迫切、更令人愉悦的任务:安置他的新宝贝。

他抱着盒子走到卧室一角,那里立着一个玻璃门的收藏柜。柜子里井然有序地陈列着他这些年攒下的各种心头好:几款限定的模型、精心收藏的游戏卡带、还有几本翻阅过多遍的设定集。还有各种各样的海景谷,吧唧,立牌,联动周边。每一件都承载着他的热爱和回忆。

他小心地打开柜门,腾出一块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极其郑重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心情,将那个崭新的游戏盒子放了进去。精美的包装在柜内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与周围的藏品相得益彰,甚至堪称其中的明星。

他退后两步,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这种纯粹的、属于收藏者的快乐,简单而直接,暂时冲淡了那些超自然的迷雾。

安置好宝贝,胃里传来的空鸣提醒他该祭五脏庙了。冰箱里除了饮料和几根火腿肠,几乎空空如也。他决定出门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一番,顺便吃个早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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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湍
连载中岚枫聚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