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杀伐之声渐渐远去,关外荒原之上潮水般退去的邪修大军一路收拢阵型,朝着域外蛮荒腹地徐徐撤离,浓重如墨的阴煞浊气亦随着大军退走缓缓消散,笼罩南疆边境多日的压抑死寂之气终于慢慢褪去。长空之上乌云散开,澄澈天光重新洒落大地,历经连番血战洗礼的镇南雄关,总算从生死存亡的绝境之中挣脱出来,迎来了大战落幕之后的短暂安宁。
只是满目疮痍的疆场之上,处处皆是大战遗留下来的惨烈痕迹,丝毫不见半分喜庆平和之气。绵延千里的城墙墙体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与术法轰击留下的凹陷,不少地段城砖碎裂坍塌,防御工事损毁严重,城头旌旗残破不堪,断折的长戈、碎裂的铠甲、染血的兵器散落各处,触目惊心。
关外曾经草木丛生的旷野早已被战火焚烧得一片焦黑,大地被无数次大战震得沟壑纵横,泥土浸透暗红血色,荒野之间随处可见两军战死将士的尸身遗骸,寒风吹过,卷起满地枯枝碎叶,平添无尽萧瑟悲凉之意。一场惊天血战落下,换来短暂边关安稳的背后,是万千生灵的陨落,是无数修行之士的热血抛洒,沉重肃穆的气氛笼罩整座雄关,久久难以散去。
大战停歇的第一时间,关内一众主事将领与宗门长老便立刻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着手战后诸多繁杂事务。最先开启的便是全线救治伤员,关内所有临时开辟的疗伤营地尽数满员,连日鏖战负伤的守关将士层层排布,轻重伤势交错混杂,有人经脉受损灵力溃散,有人肉身重创骨血碎裂,还有不少修士心神遭邪煞之气侵蚀,陷入浑浑噩噩的沉滞状态,亟需精纯灵气与正道药韵滋养调理。
一众精通医道疗伤之术的修士彻夜忙碌不休,分拣药材、炼制疗伤丹药、疏通受损经脉、驱散体内残留阴邪煞气,日夜奔波不敢有片刻停歇。前线战场之上还有大量来不及运回的重伤将士,众人自发组建起多支搜救队伍,冒着关外尚未散尽的残余煞气,深入交战荒原之中,仔细搜寻散落各处的幸存伤者,争分夺秒挽救一条条鲜活性命。
许玄清并未因方才凌空退敌、震慑邪尊立下大功而居功自傲,大战一落幕,他便主动褪去周身凛然正气,恢复往日谦和淡然的模样,放下所有胜负功名之心,全身心投入到战后安抚疗伤的诸事之中。他一身凝玄境精纯本源玄气至纯至正,天生具备涤荡邪秽、滋养经脉、稳固道心的奇效,对于驱散将士体内残留凶煞浊气、平复大战留下的心神创伤有着旁人难以比拟的奇效。
他游走在各处疗伤营地之间,不分身份高低,不论宗门派系,凡是身负伤势、心神受损的将士,他皆耐心相助调理。指尖一缕缕清莹温润的玄气缓缓渡入伤者体内,顺着受损经脉缓缓游走流转,一点点消融盘踞在经脉深处的阴邪煞气,疏通淤塞滞涩的气血脉络,抚平肉身征战留下的暗伤隐患。
对于那些在大战之中亲眼目睹同袍陨落、深陷悲伤迷茫、战意消沉的年轻修士,许玄清更是耐心静坐一旁,轻言细语开导劝慰。他不谈高深大道玄理,只言沙场守护的本心与身后苍生的寄托,抚平众人心中的悲痛戾气,重新帮他们稳固修行道心,走出大战带来的心理阴霾。
连日鏖战不休,再加上凌空对峙三大邪尊耗费大量本源玄气,又接连不断耗费心力为人疗伤调理,饶是许玄清道基扎实稳固,底蕴浑厚绵长,此刻也已然心神疲惫,丹田之内本源玄气消耗巨大,周身泛起难以掩饰的倦意。可每当望见一众浴血护疆的将士坚韧不屈的模样,望见满目疮痍的山河大地,他便将自身疲惫尽数压下,依旧坚持奔走不停,尽己所能抚平大战留下的累累伤痕。
除了救治安抚伤员,修补雄关防御工事、清点大战物资损耗、收敛安葬战死英灵,同样成为当下重中之重的要务。历经数轮狂攻冲击,镇南雄关诸多外围防御阵法破损严重,城墙隘口多处失守破损,若是不尽快修缮稳固,待到域外邪族休养完毕卷土重来,残破的防线根本无力抵御新一轮的入侵攻势。
一众值守将士自发集结起来,分工协作搬运石材木料,修补破损城墙,重新梳理排布防御节点,修复受损护关大阵阵基,日夜赶工重建边关防御体系。各路军需官逐一清点粮草、丹药、兵器、箭矢等战略物资储备,如实统计大战之中的巨大损耗,快马加急拟定文书送往中原内陆,加急调配紧缺物资输送边关,补足前线战备空缺。
最为肃穆沉重的,便是收敛安葬战死英灵一事。无数守关将士为守护中原国门,义无反顾奔赴沙场,将性命永远留在了南疆这片苦寒疆土之上,再也无法回归故土,再见亲友。关内众人自发搭建起肃穆英灵祭台,众人身着素色衣物,心怀敬畏沉痛之心,将散落战场的忠魂遗骸妥善收敛,按照边关礼制隆重安葬,立碑铭刻事迹,永世铭记这些舍生取义的护国英雄。
许玄清亦亲自到场祭拜英灵,立于祭台之前,静静躬身默哀。他行走红尘问道多年,早已看淡生死离别,可亲眼目睹这般大规模的生灵陨落,心中依旧满是唏嘘悲悯。乱世纷争,正邪厮杀,到头来受苦受难的永远是芸芸众生与坚守本心的忠义之士,这般无休止的战火纷争,终究只会让山河蒙尘,苍生流离。
祭拜完毕之后,他独自漫步在寂静的雄关城头,凭栏远眺关外茫茫蛮荒大地。此刻邪修大军虽已退走,可边境上空依旧隐隐残留着淡淡的凶煞气息,足以见得对方并未彻底远去,只是暂时蛰伏休整,积蓄力量休养生息,待到元气恢复完备,必定会再度卷土重来,新一轮更大规模的战火侵袭已然暗藏危机。
同时他也清楚知晓,中原内陆依旧隐患重重,南北两大宗门联盟依旧对峙内斗不休,彼此争夺势力地盘,丝毫不在意边关之外的巨大外患威胁,内陆支援前线的路途依旧阻碍重重,物资输送、兵力增援都难以顺畅通行,长此以往,边关守军孤立无援的处境只会愈发严峻。
外有强敌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内有宗门纷争消耗底蕴,中原正道如今已然深陷内外交困的两难境地,看似此番大战暂时取胜守住国门,实则潜藏的重重危机依旧未曾化解,前路依旧布满无尽风雨坎坷。
心绪思虑万千过后,许玄清缓缓收敛心神,不再过多感伤慨叹。大战已然落幕,伤痕已然留下,一味沉湎悲伤毫无用处,唯有脚踏实地稳固当下,修缮防线,休养兵力,积蓄自身实力,理清内外局势隐患,方能在日后的风波动乱之中站稳脚跟,守住心中坚守的正道大义。
烽烟落尽山河寂,独倚雄关抚旧伤。南疆边关迎来短暂太平,可平静之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许玄清伫立铁血城头,看过沙场生死离别,阅尽世间战乱悲凉,心中的问道之心愈发沉稳坚定,守护苍生安宁、平息世间战乱的执念,也在一次次历练之中愈发深刻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