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番外1[番外]

从桃花村回到城市的第三个月,小茶才渐渐适应了窗外没有山峦叠嶂的日子。

霍以弦带他去了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诊室里,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的报告单,又抬眼打量安静坐在霍以弦身旁的男孩。

“霍小姐,根据骨龄检测和各项生理指标来看,小茶少爷的实际年龄应该是十六岁零三个月。”医生语气平和,“他目前身高只有一米六五,体重四十二公斤,严重低于同龄人标准。血液检查显示有多种微量元素缺乏,这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

霍以弦握着小茶的手紧了紧:“所以看起来才像十四五岁?”

“是的。而且……”医生顿了顿,“心理评估报告显示,他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选择性缄默和情感麻木症状。这些心理问题也会影响他的社会交往和认知表现。”

小茶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能治好吗?”霍以弦问。

“生理上的问题,通过营养调理和适当锻炼,一两年内应该能有明显改善。心理上的……”医生看向小茶,“需要时间和耐心,还有专业的心理干预。我们医院有很好的心理治疗师,可以安排每周两次的诊疗。”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小茶一直望着车窗外飞逝的城市景象。高楼、广告牌、人流、车流——这些对大多数人来说司空见惯的场景,对他而言仍是陌生而令人不安的碎片。

“害怕吗?”霍以弦轻声问。

小茶转过头,缓慢地眨了眨眼。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有一点。”

霍以弦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她将小茶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不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

圣亚伦贵族学校是本市最顶尖的私立学府之一。霍以弦选择这里,不仅因为其优质的教育资源,更因为学校实行小班制,每个班级只有十五名学生,老师有更多精力关注每个孩子的成长。

入学那天,霍以弦亲自送小茶到校门口。

小茶穿着圣亚伦的制服,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灰色长裤。这套衣服穿在他瘦削的身上略显宽松,却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有种脆弱的精致感。

“放学后阿伟会来接你。”霍以弦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如果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小茶点点头,背好书包。书包是霍以弦选的,深蓝色,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星星挂饰,她说这是幸运星。

“去吧。”霍以弦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小茶走进校园,回头看了三次,直到霍以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才跟着引导老师走向教学楼。

圣亚伦的环境确实优美。林荫道两侧是整齐的梧桐树,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但这些精致的景象对小茶来说毫无意义。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脚下石板路的纹路,避免与任何人对视。

班级里的同学大多从小相识,形成了一个个稳固的小圈子。小茶的到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短暂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不说话,除非老师点名提问。他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课时认真盯着黑板,下课时就看着窗外发呆。他的作业总是工工整整,正确率却忽高忽低,语文和英语这类需要记忆的科目,他能拿到不错的分数;数学和物理这些需要逻辑推理的,就常常一片狼藉。

“我是不是好笨?”

那天晚上,霍以弦给小茶讲完一套物理习题后,小茶忽然问道。他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抖,眼神清澈而迷茫,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困惑。

霍以弦愣住了。

这是小茶第一次完整地表达出对自己的怀疑。在桃花村时,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评价漠不关心。而现在,他开始在意了,这本该是进步的标志,却让霍以弦的心揪痛起来。

“没有啊。”霍以弦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将小茶拉到身边,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小茶很轻,她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我的宝宝可聪明了,数学和物理都是很难的,宝宝能对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小茶抬眼看着她,眼神里还是带着不确定。

霍以弦亲了亲他的脸颊:“如果宝宝都算笨,那世界上就没有聪明的人了。”她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改天我给你找个真的笨的人过来,你就清楚了。”

两天后,霍以弦的堂弟霍望秋被叫到了霍家别墅。

十七岁的霍望秋是霍家这一代出了名的“学渣”,不是不聪明,只是把所有聪明才智都用在了打游戏和玩机车上。他被霍以弦一个电话叫来,进门时还一头雾水。

“大姐,什么事这么急……”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小茶。

霍望秋知道小茶的事。霍家上下都知道霍以弦从某个山村里带回来一个男孩,说是未来的伴侣。起初家族里有些微词,但霍以弦用铁腕手段压下了所有反对声音。经历过桃花村之事后,她的行事风格愈发果决,连霍泽林都常常感叹女儿变化太大。

“把你上学期期末考的卷子带来了吗?”霍以弦开门见山。

霍望秋嘴角抽搐:“……带了。”

霍以弦要求他必须带成绩最差的那几科。霍望秋从背包里翻出皱巴巴的试卷,数学48分,物理32分,化学33分,满眼飘红。

“小茶你看。”霍以弦将试卷摊开在小茶面前,指着那些分数,“这才是笨蛋。”

霍望秋:“……”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在霍以弦的眼神威慑下,只能配合地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是啊小茶,你考的比我好多了,怎么会觉得自己笨呢?”

小茶看看试卷,又看看霍望秋,最后看向霍以弦,眼睛里渐渐有了微弱的光亮。

霍望秋离开时,霍以弦送他到门口。

“小茶在学校怎么样?”霍望秋难得正经地问了一句。他虽然顽劣,但对家人还是关心的,更何况小茶的经历确实让人同情。

“不太好。”霍以弦难得露出忧虑的神情,“他太安静了,容易被忽视,也容易被欺负。”

霍望秋皱眉:“有人欺负他?”

“现在还没有,但我担心。”霍以弦看向窗外,“圣亚伦的学生非富即贵,小茶这样的……很显眼。”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霍望秋忽然说:“要不我转学过去?反正我在现在这个学校也待腻了。”

霍以弦挑眉看他。

“我可以留一级,跟小茶一个班。”霍望秋耸耸肩,“反正我成绩差,留级也不丢人。有我在,至少没人敢明着欺负他。”

霍以弦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霍望秋都快不自在了,才缓缓点头:“好。”

——

霍望秋的转学手续在一周内办妥。他果真留了一级,被分到小茶所在的十年级C班。

有霍望秋在身边,小茶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一些。霍望秋虽然成绩不好,但性格开朗,人缘不错。有他带着,小茶至少在下课时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但有些恶意,总是悄无声息地滋生。

隔壁班的陈子轩是圣亚伦出了名的校霸。他父亲是地产大亨,母亲是某官员之女,家世显赫,行事张扬。他早就注意到小茶,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长相精致得像女孩的转学生。

起初只是好奇,后来变成了一种恶意的兴趣。小茶的安静被解读为怯懦,他的沉默被当作愚笨,他精致的外表则成了被嘲笑的理由。

“你看那个莫小茶,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陈子轩跟他的跟班们说,“问他话也不回答,整天像个木头人。”

“听说他是霍家大小姐从山里捡回来的。”有人接话,“这大小姐的品味真独特,喜欢养小宠物。”

这些议论小茶听不见,但霍望秋听到了。他警告过陈子轩几次,对方表面答应,背地里却变本加厉。

事情发生在十一月的某个阴雨天。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因为下雨改在室内体育馆活动。自由活动时间,小茶像往常一样找了个角落坐下看书。霍望秋被老师叫去帮忙整理器材,离开前特意叮嘱小茶不要乱跑。

陈子轩就是这时候带着几个人围过来的。

“哟,好学生又在用功啊。”陈子轩踢了踢小茶的脚,“看什么呢?《童年》?高尔基?你看得懂吗?”

小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这种无视激怒了陈子轩。他一把抢过小茶的书,随手扔到几米外:“跟你说话呢,聋了?”

小茶站起来,想去捡书,却被陈子轩拦住。

“急什么?”陈子轩打量着小茶,忽然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我说,你长得这么秀气,穿男生校服多可惜。我这儿有套女生校服,你穿上给我们看看?”

周围的几个跟班哄笑起来。

小茶摇头,想绕过他们,却被两个人按住肩膀。

“别不识抬举。”陈子轩凑近,压低声音,“你以为有霍望秋罩着就安全了?我告诉你,在圣亚伦,我想整的人还没有整不到的。”

他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拿出一套女生校服,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白色衬衫,格子裙。

“自己换,还是我们帮你换?”陈子轩问。

小茶挣扎起来,但他太瘦弱了,根本挣脱不了两个人的钳制。陈子轩亲自动手,去解他西装外套的扣子。

“放开。”小茶终于开口,声音微微发抖。

“会说话啊?”陈子轩笑得更大声了,“我还以为你真是哑巴呢。”

外套被扯开,衬衫的扣子被解开了两颗。小茶的眼睛红了,不是想哭,而是一种深切的愤怒和耻辱,这种被强迫、被羞辱的感觉,勾起了某些深埋的记忆碎片。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门被砰地撞开。

霍望秋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一箱排球。他看见被围在中间的小茶,衬衫凌乱,眼睛发红,而陈子轩的手正搭在小茶肩上,那一瞬间,霍望秋觉得血液冲上了头顶。

箱子掉在地上,排球滚了一地。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霍望秋冲过去,一拳砸在陈子轩脸上。陈子轩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他的跟班们想上前帮忙,但霍望秋像疯了一样,抓住什么砸什么,排球、椅子、甚至从墙上扯下来的灭火器。

惨叫声、咒骂声、物品碎裂声混成一片。等体育老师和闻讯赶来的保安冲进来时,陈子轩已经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他的几个跟班也挂彩不轻。霍望秋自己也受了伤,额角流血,指关节破皮,但他仍死死护在小茶身前,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小茶站在他身后,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本被扔在地上的《童年》——那是当初聂新雨留给他的。

他的外套不见了,混乱中不知是谁把一瓶水泼在了他身上,衬衫湿了大半。水珠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划过苍白的脸颊,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霍望秋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小茶身上,然后一言不发地抱着他走出体育馆。没有人敢拦他们。

回家的车上,小茶始终沉默。霍望秋用纸巾按着额角的伤口,时不时瞥他一眼,欲言又止。

阿伟从后视镜看到两人的状态,眉头紧皱:“需要去医院吗?”

“先回家。”霍望秋说,“大姐在家等我们。”

——

霍以弦确实在等。

当她看到浑身湿透、裹着霍望秋外套的小茶,以及身上挂彩的霍望秋时,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谁干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霍望秋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随着他的讲述,霍以弦的脸色越来越冷,到最后,她得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意。

小茶始终没有说话。

霍以弦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轻轻捧起他的脸:“小茶,看着我。”

小茶抬起眼,与她对视。

“他碰你哪里了?”霍以弦问,声音温柔,却带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小茶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和胸口。

霍以弦点点头,站起身,对御风说:“查清楚所有参与的人,陈子轩,还有他的跟班,一个都不要漏。”

“是。”御风应道,顿了顿,“要怎么处理?”

霍以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室外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某种蛰伏的巨兽。

“陈家的地产公司最近不是在竞标西区那块地吗?”她慢慢地说,“让舅舅打个招呼,陈家出局。陈子轩的母亲不是在教育局工作吗?查查她的履历,我不信她干干净净。”

她转过身,光影分割了她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至于陈子轩本人……”霍以弦走到小茶身边,轻轻抚摸他微湿的头发,“既然他这么喜欢让人换衣服,就让他也体验一下被迫的滋味。找几个人,照顾他几天。注意分寸,别弄死了,但要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碰任何人。”

御风点头:“明白。”

“还有那些跟班。”霍以弦补充,“家长的工作单位、生意往来,都查清楚。我要他们全家都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霍望秋在旁边听着,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知道大姐不好惹,但没想到会狠到这种程度,这是要彻底毁掉那些人的节奏。

“大姐,会不会太……”他忍不住开口。

“太什么?”霍以弦看向他,眼神锐利,“他们欺负小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太过分?”

霍望秋闭嘴了。

霍以弦走到他面前,查看他额角的伤口:“疼吗?”

“还好。”霍望秋咧嘴笑了笑,“我揍得比较狠,不亏。”

霍以弦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好,从今天起,你零花钱翻倍。”

霍望秋眼睛一亮。

“但是,”霍以弦话锋一转,“你要继续保护小茶,在学校里,寸步不离。”

“那必须的。”霍望秋认真地说,“小茶现在是我罩着的人。”

处理完这些,霍以弦才带小茶上楼洗澡。浴缸里放满了温水,她亲手帮小茶脱掉湿衣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除了肩膀和胸口有些红痕,没有其他外伤。但霍以弦知道,有些伤是看不见的。

“对不起。”她将小茶抱进浴缸,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湿漉漉的发顶,“是我没保护好你。”

小茶摇摇头,靠在她的怀里。水温舒适,泡沫柔软,霍以弦的手指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望秋打架的样子,”小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帅。”

霍以弦笑了:“是吗?”

“嗯。”小茶转过身,面对着她。热水让他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眼睛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他保护我。”

“对,他保护你。”霍以弦亲了亲他的鼻尖,“以后会有很多人保护你,我,望秋,御风,还有爸爸,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我保证。”

小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我相信。”

——

陈子轩和他的跟班们在一周内陆续从圣亚伦消失,官方说法是转学,但知情人都知道没那么简单。陈家的地产公司突然陷入税务调查,竞标资格被取消;陈母被停职审查;陈子轩本人据说在某个晚上被一群陌生人带走,三天后才被丢在自家门口,精神恍惚,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但从此见到穿校服的人就会惊恐尖叫。

圣亚伦再没人敢议论小茶,甚至没人敢多看他一眼。霍望秋成了小茶的专属保镖,上学放学形影不离,课间也总是待在一起。有霍望秋这个社交达人在,小茶渐渐有了一些“间接朋友”——那些想跟霍望秋玩的人,不得不也接纳小茶的存在。

小茶的学习仍在继续。他还是听不懂数学和物理,但霍以弦给他请了最好的家教,每天晚上耐心辅导。他的成绩缓慢地提升,从不及格到及格,偶尔还能考个七十分。

“今天老师表扬我了。”有一天吃晚饭时,小茶主动说。

霍以弦眼睛一亮:“真的?表扬什么?”

“作文。”小茶低头扒了一口饭,眨了眨眼,“老师说我的描写很细腻。”

霍以弦笑得眉眼弯弯:“哪篇作文?给我看看。”

小茶从书包里翻出作文本,题目是《记忆中最温暖的地方》。小茶写的不是霍家别墅,也不是圣亚伦校园,而是桃花村那间破旧屋子里的午后,霍以弦用肥皂水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

“这里。”小茶指着其中一段,“老师画了红线。”

霍以弦接过本子,轻声念出来:“‘有时候我觉得,温暖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人。她在哪里,哪里就是温暖的。即使四周是冰冷的墙壁和坚硬的铁窗,只要她在身边,那些冰冷和坚硬就会融化,变成柔软的茧,包裹住我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念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小茶看着她,有些不安:“写得不好吗?”

“不。”霍以弦放下本子,将小茶紧紧搂进怀里,“写得很好,特别好。”

她的男孩在慢慢长大,从创伤的废墟里一点点重建自己的世界。这个过程很慢,很艰难,但他在努力,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餐厅的暖光灯下,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融成一片温暖的阴影。

霍望秋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打扰,最后还是咳嗽了一声:“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霍以弦松开小茶,擦了擦眼角:“吃饭了没?”

“还没。”霍望秋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今天和A班篮球赛,累死了。”

小茶起身去给他盛饭。霍望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大姐,你有没有觉得小茶最近话变多了?”

霍以弦点头:“心理治疗师说他在慢慢打开自己。”

“好事。”霍望秋接过小茶递来的饭碗,“对了,下周学校艺术节,小茶他们班要排话剧,让他演公主。”

霍以弦惊讶地看向小茶:“你要演话剧?”

小茶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太会。”

“试试嘛。”霍望秋拍拍他的肩,“我演树,就在你旁边站着,忘词了我提醒你。”

小茶想了想,点点头:“好。”

晚饭在轻松的聊天中继续。霍望秋讲学校的趣事,霍以弦说公司的近况,小茶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餐桌上的氛围温馨而寻常,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夜晚。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寻常是多么来之不易。它是从悬崖边缘拉回来的生命,是从黑暗深处挣扎出来的光亮,是悬溺之后,终于踏上的坚实土地。

饭后,小茶照例去写作业。霍以弦站在书房门口,看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笼罩着他认真的侧脸。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柔软地贴在耳后;握着笔的手指依然纤细,但不再像最初那样瘦骨嶙峋。

“以弦。”小茶忽然抬起头,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他说,眼神清澈而认真,“谢谢你带我回家。”

霍以弦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坚持下来,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窗外,夜色深沉,星辰渐显。城市在脚下延伸,无边无际,充满未知。但此刻,在这个亮着灯的房间里,两个曾经在黑暗中沉溺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浮木。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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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溺
连载中叶杞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