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解五形阵

这第一道关很简单,只是简单的饱食贪欲的刺激,对宁羽来说,他在这方面没有太多渴求,这忆景还未发挥作用就判定了宁羽过关,把宁羽扔出了忆景,他站在原地稍稍遗憾一瞬,没有停留,按照白祁所说的逆时针顺序,匆匆来到五形阵的西巳位。

他毫不犹豫触动西巳位的法阵,巳位的法阵在他意识前幻化出一只巨蛇的忆景,宁羽一看便知这次考验的是恐惧。

在宁羽看见的画面里,巨蛇长着三个庞大而畸形的头颅,它盘踞在高山之上,三个蛇头伸向眼前的这座城镇,随后蛇身伸出在地上拍打,每一下传导开来都有如一次地震。

三个蛇头遮天蔽日,每一个蛇头都在大地上形成巨大的投影,更不说,蛇嘴张开的那一刹那,猩红的蛇信和震耳欲聋的尖哮,还有随之而来的狂躁攻击,土石崩裂,天摇地动,一副末日景象。

宁羽随着人群一起逃窜,看到眼前山河破碎,心里却并不慌张,他在干一件事,他要看看,这法阵的延展范围有多大,之前西酉阵眼破的太快,没有让他探到这五形阵的底,现在他没有主动出手,而是随着幻象逃窜,一边确定这法阵的弱点,一边试探这幻阵运转的极限。

人群中传来无尽恐惧、害怕的声音,这些声音层层叠叠的聚拢在宁羽的耳旁,试图讲这种恐慌刺入宁羽的意识之中。

对于法阵的这种精神攻击效果,宁羽理都没理,他的意识很坚强,这种情绪感染是不能够对他产生多大影响的,更不用说他明知自己在创阵,这种小伎俩入不了他的眼。

他继续往前跑,同时调动自己精神力不断攻击三头大蛇的要害,让他困于原地,没法前移。这种定型移位法,是最常用的探测幻阵类法阵威力上限的手段之一。

定型便是以主动的精神力攻击约束主幻物的活动范围,法阵为了保证幻阵的真实性,必须保持一定的灵力流动来稳固主幻物的存在。

那么在这种状态下,幻阵模拟出的幻景就无法随着入阵者的移动而移动,入阵者就可以通过不断的换位,同时观察次幻物的稳定性,以确定幻阵的威力上限。

通常幻阵的法阵核心,即阵眼都是可以通过次幻物和主幻物之间稳定极限来计算出来。

定型移位虽然是常用手段,但要用好,却对破阵之人的计算水平要求高。

更不用说五形阵是五道阵层层叠加而成,每一层都比后一层破解难度更高,且阵眼不一定是单独一个,五形阵的阵眼最高可以多达九个。

宁羽要看的,就是这座五形阵到底布置的对应境界是多高,阵眼又是几个。

过去了大概有十分钟,巨蛇已经相对他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但周身的次幻物依然稳定如初。

宁羽停顿了下来,被人群推攘,挤对着,站不稳身形,这些拥挤而来的人群也是这幻杀阵的攻击物之一,但是其威能被人有意调小了。

宁羽是跑动中发现的,这些人群的威胁能力和他以前看见的关于五形阵的介绍里的应有水准,不太一样,所以,观察这些次幻物没有用。

他停了下来,看向天空,一道不太看得清的裂痕从漫天尘土的遮挡下缓缓弥合,若不是宁羽反应的够快,以裂缝弥合的速度,恐怕宁羽再跑十分种什么也发现不了。

宁羽皱了下眉,这五形阵的水平是能伤害到紫薇境修士的,有点棘手,这和当日感受的心锦所散出的威能不一样啊。

但宁羽已经知道这巳阵的威力上限是多少了,他不在犹豫,迅速出手,朝着这幻象薄弱处攻去,随后以恢宏的一剑,整个贯穿了巨蛇的身体。

巨蛇的身体被从中剖开,“血液”弥散在天地间,随后,巨大的身体失去支撑,直挺挺的砸向大地,一道“砰——啪”的巨响传来,第二道幻杀阵撑不住崩溃了。

宁羽从幻阵中脱离出来,他忍住识海中的酸痛感,稳住自己的身形,刚刚那一剑对他来说消耗也很大。

像这样精神力的直接对撞,对于人的意识来说伤害是远大于破取幻阵阵眼的。

但这幻阵给他的感觉不太对,要是继续拖下去,消耗恐怕会更多,于是决定快刀斩乱麻,先暴力破了阵再说。

宁羽额下滴下几滴汗珠,转过身,朝着珉童走去。

珉童见宁羽状态变差,知道他这是消耗过大的表现,他上前递给宁羽一块蓝盈,说:“公子,休息一下再闯下一个阵吧。”

宁羽接过蓝盈,恢复自己的精神力,说:“五形阵以六小时为一循环周期,这第二阵我是蛮力破除阵眼出来的,并没有战胜忆景考验谜题而破阵,若是以破解忆景考验来算破阵时间这一关,没有四十分钟我是拿不下来的,但这并不应该。”

“五形阵的难度应该是逐次递增,不会这样到第二关难度就急剧上升到不合理的程度,若按照现在的破景速度,恐怕六个小时不够。”

他看了一眼珉童,这位贴身护卫的眼底有丝不太明显的焦急。当然在宁羽的理解里,珉童这样的表情就是很焦急的意思。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宁羽不是因为有点困难和疲惫就放弃的人。就是之前驯兽的时候,比这更难熬的境遇也不是没面对过,他和珉童不还是撑了过来,这点挫折还不足以将他击倒,反而激起了他许久未有的斗志。

所以他只是沉默着边往北玄位走,边恢复着精神力。

“我把护心符带上了,一旦你感受到我身上护心符破裂,立刻攻击阵眼,把我从忆景中拉出来。”

宁羽说完,将蓝盈放到珉童的手上,转身闯进北卯阵。

这一关是考的哀,宁羽站在这断壁残垣之中,天空淅淅沥沥的不断落下小雨,周身是许多哀嚎着的伤患,不远处还有三股身着不同的服饰的在厮杀,不时,就有人失去挣扎的力气,倒在一地的血泊之中。

这是一片古战场,三军正打的不可开交,战场的地点应当是一个副城池的城墙外的守桩地,紧挨着一个村庄。

宁羽的脚前有一个水坑,坑底浑浊,其表层就形成了一个不太清晰的镜子,随着落下的雨珠泛起涟漪。

宁羽低头,看向水坑,水坑里的自己满身泥泞,衣衫褴褛,身上有好几个结痂的伤疤。伸出手,手上污黑的血迹已经凝固。

在他的左侧一步的距离,一个穿着薄甲的男人毫无生机的趴在地面上,双目圆睁着望向空无一物的远方,一柄长矛,刺透过他的胸膛,牢牢的将他钉在地上。

宁羽看着男人的死状,不知为何有一股悲恸慢慢的泛上心头。

宁羽轻笑了一声,将那股“悲伤”赶出自己的意识里。

他继续往前走,试图找到这战场上的主幻物。

沿途,一直往前走,趴在地上的,仰躺着的,扭曲着的,挂着的,靠坐着的,堆叠着的,那些血染云泥浆浸透的身躯,无一不无声诉说着惨烈的战事带给人们的伤害。

一名小女孩小心翼翼的从自己哥哥的怀里,探出因无声哭泣而红透了的双眼,警惕的观察四周是否还有士兵的存在。

在看到手无寸铁的宁羽走来时,立刻收了回去,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宁羽发现一样。

“是她吗?”宁羽想,他走过去,将已经冷下的男孩身体搬开,露出小女孩的身形。

女孩在这微冷的雨季里不住发颤,宁羽于心不忍,扯过她哥哥的一层单衣,披在她的身上。

随后他站起身,沉默的继续往前走,他很清楚自己是在忆景里,这不过是设下法阵之人所留的考验。

可即使是假的,宁羽仍然无法对这样的场景无动于衷,这是组成他称之为人的一部分,是一个人精神里无法割舍的部分。有的事情明知道是假的,但人的情感是真的,只要不伤害到其他人,他还是会选择用自己的尊重自己的心,对他来说人活一世最不能的就是对不起自己的心,他愧疚于以前的自己做的不好,所以在这一刻,他心底不由得交织浮沉着悲伤、唏嘘又怜悯的情绪。

五形阵要考验的正是这一点,人经历过七情六欲的吹打后,是否仍就把持住自己的本心,继续勇敢坚强的走下去。

当你从七情六欲的控制中挣脱出来,掌控住情绪,化情绪为力量,那你也就通过了五形阵的考验,随之从忆景中脱离出来。

他拿起被一杆士兵丢在墙角的枪。随后又从几个战士的尸身上,拔下一套完整的,创伤不多的软甲,绑在自己的身上。

至少在忆景里,他们都是真实存在,能够保护他的武器,不用白不白用啊。

他挥了挥手上的长枪,刺了刺自己胸前的软甲,又抖了两下,看看会不会松动。

好像这样有点傻,宁羽心里嘀咕着,然后摇摇头停下无谓的动作,紧握这杆长枪,朝着战场前行。

离得越近,混乱的厮杀声也愈加响彻,只是这缭绕不绝的震天声吼中含着无可忽视的哀痛让宁羽不禁皱眉。

宁羽没有立即加入混战,他游走在拼杀的难解难分的两方兵马四周,找寻他应该出手的目标。

在晃动的视野中,他发现一个身着重甲胄,但是满面倦容,身上插着不知自哪里射中的箭失的男人,骑着披着甲的棕马,手持着一把长刀,与应当是敌军的将领厮杀缠斗。

在他的左胳膊上系着看不清图案的蓝色布巾。

在一路上的尸体上,和还留存有房顶的房屋上都有这样的蓝色布巾,看来,此人应当就是原城池的守军将领。

宁羽找准了目标,也不客气,提气凝神,手上积蓄着力量,猛地丢出,长枪直接整个贯穿过两人中一人的胸膛,随着惯性,那人被带着直接飞出了马背,面目朝前摔下。措不及防被偷袭的人,用余生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不放的鞍绳将座下的马匹也一并拽倒。

胳膊系着蓝巾的主将抓住这一机会,拽住本要前冲的马,手上蓄力,长刀挥舞,本来二对一才能勉强压住蓝巾将领的敌军将领惊慌失措的要拉开距离。

却因为一人不敌蓝巾主将武功,竟连人带马一并被一刀掀翻在地,甩出去几米之远,将一旁的厮杀的人群都冲散开来。

落地的巨大冲击力和马匹受惊的乱踹,让倒地的将领五脏六腑几乎尽碎。

他吐出一口血,挣扎着要起身,随后被骑马赶来的蓝巾主将一刀抹了脖子,咽下此生最后一口气。

两路敌方见自家将领如此干净利落的被人斩落,阵脚自乱,最终不敌为守家园的蓝巾将士们一心保家卫国的满腔爱国热血,被全歼于战场上,而蓝巾们为此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场交战,没有赢家。

终于放松下来的蓝巾主将也受不住累和伤,在被自己的副官搀扶着下马之后,直接晕了过去。

又是一阵小骚乱,士兵们呼喊着,簇拥着,将他们的主将抬去休息。

宁羽的惊天一枪,被其他几个幸存下小头领也看在眼里,便要宁羽一起走,为他论功行赏。

宁羽没有拒绝,一路跟随他们回了蓝巾的大帐。

这守城的主将姓穆,这里叫做拉勒城,是这片土地靠近北方的一座城市。

当他们来问宁羽的状况时,他除了有点饿,身上并没什么伤。于是他们就给他端来了他目前拿的出手的食物,一碗有肉有菜的饼粥,饱餐后,他跟随着这些将士们,去战场上将尸体都收卷起来,然后去挖坑,将死人都整齐抬来放入坑里。随后,倒上油,倒上火石,在坑的最上面,铺上一层叶子,这叶子叫荊槐叶是这周围林子里特别有价值的树上摘下来的。

宁羽从那些士兵嘴里得知,荊槐叶能够解许多毒,能够防瘴,它在当地习俗里,放置在死人身上,一起烧掉,代表着此人能够获得安宁的下一世。

在着林子更往北的地方就是一片充满毒气和瘴物的密林,与他们厮杀的人,就是南边的人和东边的人,他们想要这种树,更想要他们北方的那片毒林,那里充斥着财富。

想要进入那片毒林,荆槐叶是必不可少的物资,但这片林子世代由他们拉勒城的人守护,是他们的圣林,那些想要荆槐叶的城池野心太大,太贪婪。如果让出给他们,他们会很快的就把这片林子洗劫一空,这是拉勒城的城民们不能允许的。

而据他们从南方和东方生活的同袍们传回来的消息说,东边和南边的资源都已经快被那里的人占据完了,那些城邦里不满足于现状的激进分子就只能往北边破坏尚不严重的拉勒城及附近的领地讨要土地和资源,且不满于交易的主动权掌握在他们北边的三大邦手上。

拉勒城就是三大邦里,最肥的那块肉。

数十年来这种矛盾愈演愈烈,东边和南边的许多城池联合起来发动了这场战役,在他来之前,已经超过半数的拉勒城人加入了这场战争中来,其中有超过七成的人已经阵亡,三个与穆帅同级的将领也一并战死在沙场。穆帅是他们城池里剩下的最后一位有能力带领他们抵抗这些入侵者的将领。

但其他城池的联军也伤亡惨重,双方打到现在都是强弩之末,弹尽粮绝,都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在强撑着。

对拉勒城的所有人来说,今天这场仗撑了过去,拉勒城就算保住了。东南联军已经派不出人来,士气涣散,今天是他们孤注一掷的一次进攻,打不下来,明日他们就要撤军,不知要散落到哪里去。

对拉勒城的人来说,如果连慕将军都阵亡了,这座城就守不住了,所以宁羽的出现实在是帮了他们大忙。

就在他已经麻木这场灾祸的悲伤后,那个之前见过的小女孩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看着自己的哥哥被一起扔进尸坑里。

她拉住宁羽的衣摆,小声怯怯地说:“可以不要哥哥走吗?”

宁羽怜爱的摸摸她的头,说:“该走的就让他去吧,我们应该满怀祝福的看着他们离开,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结束这些悲哀。”

“真的吗?”女孩的眼睛里又湿润起来了。随后她埋在宁羽的身上,嚎啕大哭,“可是,我只有哥哥了。呜呜呜!”

宁羽轻拍着她的背部,随后对她说:“没关系,还有我陪着你。”

宁羽安抚着她的这一刻,自己的内心不自觉的涌上了巨大的悲伤,但接着,他释怀了,然后变得坚定起来。

“还有我陪着你。往前走。”

宁羽说完,感到抱住自己的力量渐渐消散,哀的考验结束了,结束的措不及防,不在宁羽意料之内。

等到他再度睁开眼,他已经从忆景中脱离出来,哀伤的感觉却再度袭击了他的脑海,一滴眼泪从眼眶旁不受控制的淌了下来。

虽然他通过了考验,但和小女孩的对话,不禁勾起了他和他大哥宁禾之间的回忆,那些是他实实在在刻在心底的记忆,四、五年过去了,其实自己也没有完全解开心结,这忆景反而让他释放了部分压力。

“公子?”珉童走上前来,关切地看着企图仰头止泪的宁羽。

“没事。”宁羽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平静的说。“过去多久了?”

“不到一小时。”

”呼。真是奇怪。”宁羽说,“这五形阵不按常理出牌,完全就是随心设置,布置之人的水平很高,接下来的两关一定不容易。”

“你把清心符准备一下,我入阵之后,立刻用掉。”宁羽说。

“好。”珉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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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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