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是宁羽这几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他隐约记得天书最后做了些什么,一觉醒来睁开眼的时候,他特别懵的环视了周遭,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盖好的被子。
看来珉童中途有进来照看过他,不然自己不会躺在床上还盖着被子,倒是辛苦他了,宁羽想。
“哗啦。”是床帘被掀开的声音。
“公子醒了?”是珉童的声音。
“醒了,你昨晚是不是又只顾着照顾着我,没去歇息。”
“我有去房里另一间卧室休息,公子不必担心。倒是公子昨天突然晕倒,怎样都叫不醒,太令人担心了,我不知道您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您应该预先和我通个气的。”
“我没遇上危险,那勉强算得上是惊喜吧,我和天书进行了沟通。不过,我没有直接得到我需要的答案,他说我会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后来送了我一夜好梦。”
“您和天书能够沟通了?”珉童明显也有了兴趣,他知道自家公子一直在为如何进入天空思虑,现在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他作为一直陪伴公子身边的人,也感到高兴。
“嗯,你还没有感应到什么异样吗?”宁羽有些疑惑,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糟了,昨晚也应该问问他关于你的事的,我这脑子,真是抱歉。”
珉童伸出手拦住宁羽想要轻拍向自己的手,将人从床上拉起来,并给他套上衣裳。
“公子不必抱歉,我的身份我很清楚,有些事,不一定要给个答案。再说都过去了,有没有答案对现在的我来说不重要,您不是说了吗?忘掉伤痛的最好办法,就是向前看,去找寻新的方向。”
宁羽一边将手臂穿进袖子里,一边回:“那也应该有个结果。向前看是放下过去,不是要忘掉过去,那也是人生的一部分,让事件有一个结果,才能得到完整的答案,才能更好的找寻到新的方向,否则,站在错误的地标上,走向哪里都是歧途。”
“谢谢,那劳烦公子帮我想着了。”珉童将鞋子递给宁羽。
“你如果和他也沟通上了,也自己尝试着问问,哦,你记得也问问去天空的办法这事。”
珉童今天照常外出了,去给他买吃的,中途经过一家药铺的时候特别看了一眼。这间叫作聚福安的药铺是随形在乾州城的据点之一。
一张暗示用的联络牌子被翻开,懂暗号的店员看到后走上前,珉童便和店员顺利对上话。店员交给他一副药,珉童毫无异色动作自如地接下,离开时放下一张欠条一样的纸在柜台上。
这是他们常用的密接套路,宁羽的身体不好是众所,周知的,每日都要煎药喝来治伤,药铺就是随形组织最适合的接触的地方之一。
随后,珉童去了宁羽点名要的一家点心铺子,买了些他想吃的零嘴便打道回府。
“今天情况如何?”宁羽接过珉童手上的药包,将其解开的同时,问到。
“还是照常,没什么大事,昨天铭轩他们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大,街上的人更少了,尤其是他们昨天去过的周边多了一些人巡逻,我已经传递了消息,让他们小心行事。”
“那就好。”宁羽点点头,低头看向眼前已经拆解好的药包。
在药的最底层,放有一张垫纸,他将其抽出来,随后以灵力激活,将其反过来,几行字渐渐浮现出来。
今晚过了八点,森酢会派人来和我见面,我将地点放在了城西的废弃院子里。 ——韩威
宁羽满意的嗯了一声,抬手灵力涌入,将整张纸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今天晚上九点,那些森酢人就来了,我得在旁听着,要辛苦你再守一晚夜了。”
珉童点头。“明白,您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
入夜。
珉童提着剑走进来,来到宁羽跟前。
宁羽抬头,望向他,开口道:“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把门关上和韩威发信号,你守在屋内,灯都熄了,来人就都说我吃药睡了推拒掉。”
“嗯。”珉童点头,肯定回答。
“去吧。”宁羽挥手。
随后,他撑开逆息法阵,为了保险,他这次多加了几道法阵,用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上次他和韩威用密讯轴沟通的时候,铭轩把人全都带出去了,现在他在府里待着,情况就不一样了。
作为境界已是紫薇的修士,铭轩对于灵力波动的敏锐同那些低阶修士们是不一样的,尤其是从何监员手上逃掉的那些暗探,必定会让他神经紧张,说不准他已经将魏莹也调了回来,他必须在一切开始之前,就要将事情的发展想到最坏的地步,做足准备的人,才可以活下去。
见法阵符文依次亮起,宁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他们运转良好,便掏出一块蓝遥,一边维持法阵运转,一边冥想着等待放在桌上的密讯轴亮起。
还未到九点,密讯轴便亮了起来。宁羽睁开眼,将密讯轴打开激活,
密讯轴有两种传讯状态,一种是上次那样,有影像和声音的外放传讯,还有一种是能直接进行灵识传讯的传讯方式。两人分别放一缕灵识进入密讯轴里,里面的灵识沟通法阵就会被激活,两人就可以进行只有彼此听得见的沟通,同时,周围的声音也可以被对方听到。
只是这后一种传讯方式,每一个密讯轴只能使用一次,有时限,却是一次伟大的创新。这种传讯办法特别适合像他们这样有时要在地下生存,周围人多眼杂的人使用,保证了通讯两人之间的接触足够隐蔽和安全,至少在传讯过程中不会泄露消息,导致身份败露引上杀身之祸。
正是这第二种特别的灵识传讯法,是宁羽花大代价也要制作上百个这样的密讯轴来使用的原因。除此之外,他也是在为宁家的一些法器思路提供试验经验,随形的成员们在东阿里不断试验这样的新型法器,能够帮助宁家的铸器师们得到更宝贵的、更直接的经验。
宁羽将自己的一缕灵识分出,默入密讯轴一块切割规整的晶莹的蓝色石头,这种石头是蓝遥矿中的另一种伴生水晶,名为蓝魄。它和蓝遥非常像,却具备了不同的作用。关于它的发现,启发了灵识传讯法阵的诞生。只是这个法阵的阵法师是个无名氏,只留下几沓图纸供世人参考,并没有任何有关创造者的线索,这让他感到遗憾。
相应的,韩威那边也会分出一缕灵识到到他手上的密讯轴的蓝魄石里。
【情况如何?】宁羽的灵识先传讯过去。
【我们先到了,今晚涛也在,她以陈少侠的身份参与。】
【行,我知道了,你们多加小心,对面森酢的人性格可不怎么好,并且他们大概能够猜到当时给他们递消息的人是我,我们的目的只是短暂的和他们合作,还有帮罗家搭上线,我总是要出面的,但在他们彻底坐实怀疑之前,我必须得留住自己脸上的面纱,提防他们随时可能掀桌。】
【明白,公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如果有什么意外是你们现在解决不了的,离开乾州城,这里太平不了两日,他们胆敢冒险进监委府杀人,就可能会做出更危险的事来。我们的人大都没什么抵御蛊术的能力,该撤的时候迅速果决些,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办法离开。事情如果走到这一步,那离开乾州城之后一切都和涛商量着来。这份密讯轴用完之后其他的就要存着了,只有她有办法和我沟通。】
【好,我会注意的,】韩威话音落下没过多久,又响起【他们来了。】
韩威和涛两人正襟危坐的看向他们走来的一人。来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深色面纱头上顶着一个大斗笠,不光来人是这样,韩威和涛都是这样,这是暗探们或者江湖地下人士不成文的会面规矩,再没有正式认同彼此之前,要妥善隐藏自己的外貌和身份特征,防止自己的真身暴露,而造成额外的损失。
来人开口沙哑,仔细听才知道是个女声:“是你们想同我们在此见面?”
韩威点头,回:“姑娘请坐,今日我二人同你会面,就为了一次合作,我们帮你们一个忙,你们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
“我们需要一些情报,关于一件至宝的下落和一些故事,据我们所知你们有非常多关于这个的消息,但是你们森酢国对外封闭,管理太严,我们进不去,只能选择和你们沟通合作来达成目的。”这是韩威的声音。
女声轻笑了一下:“哦,我们最近的确管的很严,分享消息是可以,不过,你们得证明你们帮的忙配得上你们要的。我了解过你们,你们最近在这动作挺多的,你们要的情报恐怕对我们来说也不是轻易能拿出来分享的。”
“我想,你们一定需要一个可以接触城中各个官员还有监控几大世家动向,并能和他们搭上话的这样一位线人,对吗?而这个人需要有足够的理由和合理的身份,贪婪的心,不论是钱还是色都可以,还有他的行为不会引起各方的太大反应。”韩威用一种确定的语气说。
“你怎么确定我们需要这样一个人来帮我们搜集消息呢?这种人不是转头就会卖掉我们?”女声轻佻一笑,显然不是很认同的样子。
“你们对付这种人很有办法。”
韩威笑着答到,随后不经意的将自己所知的事挑明,
“我想隋刻就很符合你们的要求,因为他很好控制。况且要是我们作为合作的对象,比隋刻要合格的多,至少我们够专业,而我们也不会出卖你们,你如果真的了解过我们,就知道我们对东阿国的王公贵族、世家门阀的态度是什么,就算没有这次合作,我想我们很快也会找上彼此,因为当前我们的目标差不多,需要借助双方的力量。”
“这话倒是不虚,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们呢,据我所知,东阿国不止有你们,还有两个和你们很像的组织。凭你们可没有能力担得起这个位置。”女声的声音中仍旧是有傲气存在的。
开玩笑,他们可是一个国度倾力培养出来的暗探网,遍布大陆,这些民间组织想和他们以合作对象论处,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
韩威一瞬间就对女人的态度了然,他放了一记大招:“唔,就因为我们下午救了你们一命,这个份量够重了吧,就凭着这件事,你们倒欠我们一个人情要还呢。”
女子气势暴涨一瞬,她直起身子,眼神锐利的扫过面前两人,“原来是你们!”
她缓了缓,想想才继续道:“好吧,既然你们想要合作,这次合作我可以答应,”
“不过,我很好奇,你们要怎么把手伸到世家那里去,你们在乾州的官府里有足够权威和高位的线人,这点我能确认。但是世家呢,你们也该明白,东阿世家和官府可是貌合神离,在官府里混的好,不代表在世家里一样能如鱼得水。”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在这方面颇有心得。你放心,我们会提供等价的消息来换情报,这是一次双赢的合作。”涛此时开口解释到。
那沙哑的女声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一只手的食指敲击桌面几下,最后下了决心。
“我代表我们这张网里的人答应了,为表感谢,我们先把你们要的情报送一份来,还可以额外帮你们一个忙,然后再告诉你们我们需要什么消息。只有一点要求,我们希望得到的消息是越新鲜越好。”
韩威点头应到:“这点没有问题。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哦对了,你们被捕的那位需要帮忙照顾一下吗?”
本已起身走出院子的女人回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谢谢,不用了。他命数已定,森酢那边会补偿他的家人的,你们不要多做什么,在我们合作开始之前,我不喜欢有节外生枝的事。”
【真是冷酷啊】韩威的这一缕灵识感叹到。
【是啊,不过谈的不错】宁羽的灵识传讯过来。
【嗯,他们还算好讲话,我的底牌还没有用完。】
【没有用完是好事,就是可惜,这灵识通讯法阵究竟能撑多久还没有试出来,可惜了这卷轴。】
【您真是一点都不紧张啊,那女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危险,如果不是涛小姐在我身边帮我挡掉了大部分的试探,我怕是要被震趴下。】
【那你和我说干嘛,直接当年谢谢她就好呗,我记得某人当年醉酒不是说对人有意思吗】
【您就别再在这种时候打趣了。】韩威无奈道。
【哈哈哈,既然谈完了,好好休息一晚吧。药铺的位置太显眼了,下次换到北市集里去,用第三方案接触,叫他们这段时间都注意安全。】
【好,我会传达到的,公子也早些休息】
宁羽从沟通中回过神,密讯轴也因为灵识的脱离彻底暗淡了下去,变为了一卷普通的写字用的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