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居珙仰头喝尽自己杯中茶水,感叹到:“你们这个组合还真是奇特啊。”
“有什么不对吗?”宁羽疑惑地说。
“没什么不对的,只是很巧。”宋居珙脸色神秘地笑了一下,“到时候就知道我说什么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隔音的时效快到了。”
“没了。”宁羽压下心中的疑虑,摇摇头。
见状,宋居珙挥手撤去隔音法阵。
“我有些感兴趣的事想问问宁公子,您今天愿意和我聊聊吗?”
“聊什么?”宁羽抿了口茶,隐约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成为质子的这个过程。”宋居珙提起了这个特别敏感的话题。
珉童瞬间神经就紧绷了起来,手在宋居珙话音未落的时候就按在了剑柄上,只差一瞬就拔剑刺去,被宁羽眼疾手快地按住。
宋居珙深知这个话题冒犯对面的人,但他的确不是带着恶意的,是有些事关系到了天空,见到珉童的动作,忙开口解释:“别紧张,小兄弟,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有些事情确实需要从当事人嘴里了解,您放心,这是蒙在我心里的,不会拿他去做什么。”
珉童的动作随着他的解释松动,慢慢将手和剑分别放回身侧。
“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话题?你明知道这很冒犯当事人的,而且关于这个话题早几年满天飞,你随便去那些消息灵通的场所打听一下,都可以唠一下午编成一本小说。”
“他们太不靠谱了,还坑钱,老哥我现在穷啊。更何况,他们讲的都有盲处,我要问的估计只有你这个当事人或者东阿国国君知道。”
宁羽听闻此言,眼中精光一闪,随着坐姿一变,不再像刚刚那样随性着。
来者不善啊,宁羽心底冒出一句话。
“老哥不是没钱吗?”宁羽指出他话中的矛盾之处,他既然听过,许多人讲这些事自然是要花钱的,怎么会很穷呢。
“就是问了他们才没钱,他们太黑了,我现在余下的钱都拿去开铺子了,真的囊中羞涩,你们看看。”说着,他拿出自己的钱袋展示自己穷的叮当响的状态,随后进一步靠近桌子,“我本想改日亲自登门拜访的,现在有这个机会遇上你们,就想着顺带问了,当然,不愿陪老哥聊也没事,改日愿意了再来找我也是可以的。”
说完的他就用自己一双大眼祈求地望向两人,就差没有拱手求了。
宁羽和珉童对他这一大段表演有点无语,他们俩就没见过比他们还会变脸的人,这宋居珙算是近期最令他们印象深刻的一位,因为从没有一个自称为哥的人,能够对着比自己年轻的人用上祈求的语气,可怜兮兮的姿态,没眼看。
宁羽暗暗啧了一声,抬手拿起茶壶给自己满上,接着喝了一口,回:“不要紧,今天还有些闲余,宋老哥今天这么慷慨的为我们解答天书的秘密,我不介意将当初的事情说与你听,这么多年还真没人能听听我的看法,有个合适的倾诉对象还是不错的,只是介意挪个步吗?这里不是个好讲话的地方。”
宋居珙看着宁羽手指向的后面的包厢,点点头,“没问题,请吧。”
三人起身往一旁的包厢走去,找了一间还空着的,推门进去,随后叫来小二付了包厢钱,由珉童小心检查了四周门窗后,宁羽才坐下来和宋居珙好好聊。
“我经常被人盯着,所以习惯让珉童检查一下了,不要介意。”
“看起来,老弟像是经历过很多事啊。”
“我在外的时候,总有些尾巴跟着,尤其是我进到封闭场所的时候,这些人鬼主意太多,我不得不防,万一拖累了别人,我也不好意思。”
“明白,我之前也被这样对待过。”
“嗯?您也经历过?”
“哈哈,我这无门无派的,衣着行事又奇怪,不是最容易让世家紧张的类型吗?”宋居珙放出一点自身的气息。
宁羽感知到这一缕灵息,心底一震,他刚下从没有从这人身上感知到过一丝压迫,以为宋居珙:不过是低境界的修士或者干脆就是哥普通人,竟然境界比他还高,这一手藏的似乎太深了。
宁家的心法对于灵气波动是格外的敏感的,还有专门的法门即使对方不运功,不主动外露灵气,他们也能大概测出其他修士的境界,他早已将其练的炉火纯青,今天失手了,这还是头一遭!
震惊之余,宁羽还不忘在心里吐槽一句,这些天空的修士还真是邪门啊,总是不声不响的做到惊世骇俗的事。
“紫薇境圆满修士。”珉童小声嘀咕了一句,看了眼宁羽。
宁羽此时心中余震还未消,他和珉童在修行路上称的上天资卓绝,不过二十出头就已是紫薇境小成,在同龄人中也叫的上号,平时为了不引人注目,珉瞳都是以蓝羽境示人。
眼前这位看上去不过长他们三、四岁左右,却踏入了紫薇境圆满,这可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各国强者才有的境界,年轻一辈中恐怕大陆国家无出眼前之人其右的。
在大陆国家里,境界最高的金耀境修士,已经在金耀巅峰停步许久。更不用说橙寰境仿佛一道天堑一般,横亘在所有修行者的路上,自很久以前,大陆上橙寰境界的老修士们逐一离世,整片玄落大陆再未有过橙寰境修士出现的消息。
宁羽无奈笑了下,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宋兄这一身修为,怕是做个中小世家的家主,或者宗门派别的首座都不用费什么功夫,引起一些人的关注再正常不过。”
“我现在是知道了,可我刚离开天空的时候并不了解,这大陆上这么多人,紫薇境修士也不少,我才放心露过两手,谁知道就被盯上了。”
“大陆上紫薇修士是不算少,但是大多已经为成名已久的强者,除了少数几位金耀境的世家家主,基本上各国大世家的核心人物都停在紫薇巅峰,年龄也早就近四十。如你我这般年龄的人最有天份的才只到蓝羽圆满,离着紫薇境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哥这一手露的有点骇人了。容老弟提醒一句,以后还是要小心为上。“
“这我知道,谢了啊,现在老弟就请来讲一下亲身故事吧。”宋居珙笑着收下宁羽劝解,接着把刚才未完的话题重新挑起。
这次,宁羽打起了精神,对待一位紫薇境修士和一位普通人潜意识的态度就是不同的,一位紫薇境修士的能量可比其他人大的多,若他想要在与之交谈的时候模糊些事,难度就要翻倍了。
“让我想想。”宁羽沉吟了一会,“就从静边镇反攻开始吧。”
“那时,三栅国刚从一阵内乱中恢复,父亲要镇守朝堂,不能离开,也没有多余的力量派出去找失踪的大哥,于是我接下来这个重担,随着线索一路追踪到了两国边境处。”
“那正是春天的时候,我发现了东阿军队的异常调动,为了打乱进犯者的部署,保住静边镇,也为了追上我发现的关于我长兄的线索,我率领一个全为修士组成的小队冒险潜入被围困的城池中。在这次作战中静边镇那倚靠木相力量的守城法阵起了巨大作用,给了想要继续北上的东阿军队当头一棒。”
“这一次冒险收获虽大,但我们付出的代价也更加惨重,我付出了几乎全队覆没的损伤换来了进攻军队精锐的陨落。可我没想到的是,东阿**队里藏着的那些特别行动小队仍有数人保持了行动能力,他们当时处于法阵力量的边缘薄弱位置,用我从未见过的办法,抵消了一部分法阵的攻击,从而存活了下来。”
“随后,他们迅速锁定了我们这些幸存下来的冒险潜入者,并开始追杀,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反应那么迅速,后来才知道我一开始就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那支队伍里精通法阵之人是东阿国埋伏在静边镇的间谍,只听从于鱼家的间谍,而我沿路知道的很多令我信服的消息,都是东阿国人控制了大哥的好友制造出来的假消息,当初大哥不知为何去了一趟东阿国神秘消失,前去找他的两位友人,悉数被扣,被施以邪恶的金葵之法,操纵了心神。而被法阵抹去的上万人,皆是多年来不服鱼凛治国的朝臣世家控制的军队,鱼凛为他们找了个好借口出征,同时又让他们尽数死于三栅国内,让他的反对者们找不了他什么由头,毕竟战场上的事,怪不到国君,只能怪领军将领,可他们都在那次坑杀中死绝了。”
“他布了一个不算短的局,花费几年,将我赶入了一个圈套里,而鱼凛为了这个局铺垫了将近十年,甚至不惜向三栅开战,就为了将我捉来。”
“我当时试图摆脱追杀的路上确认过,有两支小队如影随形的跟着我,虽然他们境界不高,只在黑铁附近,但是有了奇怪的武器、功法和战阵的他们,行动力极为强悍。在一开始,我还有能力反击,后来察觉到了些不对劲,我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并未下滑,但是操控灵力却越来越艰涩。我才知道我被暗中下了药,就在那几天静边镇的行动中,我却没有察觉。”
“当时在林中,我失去了方向,最后拼着经脉爆体的风险,将一支小队尽数斩杀,拖着残躯,通过辨认太阳的方位,往三栅国的方向走,最终在镜湖旁力竭倒地。”
“再到醒来时,我的情况很糟,鱼凛来看了我一回,我就知道我到底还是没能有这个运气先被三栅国的人找到,做了东阿国的俘虏。醒来后,在鱼凛派人盘问下,我推算出自己的记忆消失了一部分。”
“但是,鱼凛的态度很奇怪,他并没有折辱打骂我,或者叫我做些什么,只是把我关在一间静僻的卧室,让我养伤,后来,他以我为要挟,同三栅停战,要求赔款。还要我作质子,以保证三栅国十年内不得进攻,这些要求并不苛刻,唯一让父亲不愿答应的就是我作质子,但说什么都晚了,所以,我私下通过鱼凛劝下了父亲,主动作为一个质子留在东阿。”
“为什么?怎么会有人甘愿作他国质子呢?”宋居珙眉头微皱,出声打断宁羽。
宁羽顿了一下,想了想,解释缘由:“我是个很能拎清现实情况的人,鱼凛为了捉我布局数年,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能让人从头到尾都不会发现不对,鱼凛说这是运气。但我不会信,因为鱼凛拿出了我大哥的随身之物,那是他不可能离手的一件信物,是母亲身亡之时留予他的遗物。他除了让我和父亲看过,平时都紧紧贴着胸脯放着,从不示人。”
“所以,我确定鱼凛掌握有关于大哥下落的线索,关于让我沦为质子一事,绝不可能是运气使然,他告诉我,请我到东阿”做客”,是为了让我帮他找东西,我想这个东西你们天空之人应该听过吧。”
“什么?”宋居珙没想到这事还和他们扯上了关系。
“玄机策。”宁羽说。
“什么!”宋居珙有些失态地再度惊声,他没想到宁羽竟然被一个敌国国君派去找玄机策,太离奇了吧?!
“呃,宋兄别激动,我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也以为是不是鱼凛脑子在哪磕坏了。叫我去找我上哪找去,但是他提了几次,而且告诉我这件事同样与我大哥有关。所以,我得有一个官方的身份留在东阿。而鱼凛为我安排好的剧本就是,一国世子沦落他国质子,为敌国国君驱使寻找天下至宝。”
“多么震撼的故事,不是吗?”宁羽苦笑了一声,脸上带有一丝自嘲之色。“但是他让这个故事成真了,所以我有时非常恐惧鱼凛,他如此令人作呕恶心,却又有如此深的城府,计划周密而大胆。不论是派兵攻打三栅,借我之手、宁家之名坑杀反对者掌控的军队于静边镇,还是数年布局使我追索长兄失踪线索引我深入包围,又或是利用我,一个受困于他的质子为他办事,同时牵制三栅的行动都是这样的筹谋。你说有这样一个人思谋远虑之此,仿佛能将天下任何事都算无遗策,怎么不会令人恐惧胆寒不已呢。”
宋居珙听完后,沉默了一阵,他没想到宁羽的经历这么波荡起伏,而他面对的对手,又是如此心机深重,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听完这个故事的感受。
不说宋居珙,就连珉童也是第一次听宁羽这么完整的讲述当年发生之事,所有人只知道他力竭被特别行动小队擒于密林里,却不知道背后还埋藏着这么多的算计。想起自己家破人亡的下场,不禁心中对鱼凛的憎愤又添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