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说明来意

“刚刚谢谢你帮了小阳的忙。”刘峥走在涛的身旁开口道。

“顺手而为。”涛说出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回答。

“你难道不好奇吗?为什么那个聂振如此嚣张跋扈,阳师弟也不吭声。”刘峥问。

“你能说?”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过头,“我无所谓,我不怕得罪人,你能说我就敢听。况且要聂振和聂飞真是对霏焉宗来说多么重要的人,也不可能跟这些人混在一个病房里。”

刘峥对涛的直率讶异了一顺,想起她游侠的身份,又似乎理解她为何会这么想,便对她说:“说来复杂。这兄弟俩出生大族,头上还有一个姐姐,叫聂清,她现在正是我霏焉宗五长老的得意亲传弟子。而且她入宗被收为弟子很早,论辈分,我也得称她一声师姐。聂师姐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这兄弟俩是过来投奔的,师姐并不想接他们上山,而是让他们自食其力,摆明了不想多管。但是师姐的师傅却对此格外上心,觉得聂师姐的做法太过无情。在拗不过师姐的情况下,长老仍旧想办法暗中关照着兄弟俩。再一个,他们毕竟是聂清的亲人,不论聂清师姐怎么说,我们于情理上也是应当要照顾下他们的,这点到哪里都是这样吧。”

“那也不至于能让他们嚣张到这种地步吧,立阳好歹是在救他们的命啊,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为了这点情理,立阳就该愿打愿挨?”

涛的反问让刘峥噎住了一瞬,他叹了口气,才回答:“哎,所以我说这事很复杂。立阳忍让是因为还有一件事。立阳在来到霏焉宗之前,一直跟着一位名医学习,那医师的名字叫陆冉,善于诊治疫病。两年以前,他们受邀前往韩家庄坐诊,那里出现了一种新的难治传染病。为了治病,需要一些病人自愿试药。这聂家兄弟的父母亲就是其中之一。陆医师花了很大代价,找到了治愈的方法,但聂家父母死在了试药的过程中,陆医师最后也因为过度劳累而成了半瘫人,无法再出诊,只得把自己的名下弟子遣散。立阳在法阵一道上颇有天赋,于是来了霏焉宗,成了一名外院弟子。

不久前,因为国内战乱爆发,新疫疾再次席卷,陆冉留下的方子只治好了染疫中三成的人,聂家的上下在这场疫病里几乎全没。这俩兄弟的亲人,只剩一位在霏焉宗为内院弟子的聂清和一位在外行商的小姑聂纭。

那聂纭现在因战事困在北方无法回来,他们就只能选择跟着当地幸存的人前来霏焉宗投奔自己的大姐。

这之后,虹虫病爆发,立阳作为主诊医师,被他们认了出来。小的那个之前还处于不记事的年纪,但是大的那个聂飞显然还记得立阳。

聂飞就认为是陆冉医术平庸,并且有意害死了他们聂家,连带着就把怨气牵连到曾为陆冉弟子的立阳身上。

不管怎么说,我宗一向在任何人的生命上都一视同仁,只要有伤患就应当出手救治。立阳自然也是秉持着这个理念救人。但也因为他们兄弟俩和聂清还有长老之间扯不清楚的纠葛,不想惹上多余的一身腥,只好对聂飞的行径不置一言来明哲保身。毕竟他只是个入宗没多久的外院弟子,人微言轻,得罪不起长老和内院弟子。骂就骂,总归也见不着这聂飞几天了,骂了也掉不了一块肉,这点苦立阳还忍得住。”

“可如果你们把他的所作所为如实上报,难道那位长老会如此是非黑白不分,还要对本宗弟子说教?”涛忍不住再问。

“这就是关键了,那位长老,是我宗五长老。他当初不同意立阳入宗为弟子。若是真心想找他一个外院弟子的碴,那也是找得出来的。而且宗门弟子对一介平民出手,是很容易出大问题的。要知道各国官府还有世家可是时时刻刻都想着找机会抓住各大宗门的小辫子从而借题发挥,拉我们下水。要是聂飞这事闹大了,指不定谁说得有理呢。”刘峥说着叹了口气,他其实也为立阳的受欺辱而不不平,憋着一股气有不短的时间了,可碍于他们的身份,他们对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得小心翼翼的,稍有差池,就有可能成为导致宗门陷入纷争的火星。

隐世宗门,说是隐世,可宗门弟子也是人,也有家人朋友,需要耗费各种存在于世间各处的资源,这些东西都深处天下纷扰之中。他们既与此有关联,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受到天下规则和各方势力的制约,超然世外呢?

所以不对聂飞的事做文章,非是他们不愿,实是不能。

隐世宗门立于天下的道义根基之一就是危难中济世,济世中平等。在大部分世人的眼中,这种道义就演变成了宗门内的门人要对凡俗事无欲无求,能够理解、忍受平民百姓的“不满”、“牢骚”。如若他们弟子因为这点“小事”而出手教训像聂飞这样的平面百姓,不止五长老会找他们的麻烦,官府和世家也会找他们的麻烦,这就会让宗门“限于不义之中”。这也是刘峥和立阳等宗门弟子在此事的处置中真正顾虑的地方。

然而不属于宗门、官府、世家这些群体中任一一方的游侠却可以出手。因为他们和这世间各方主要势力的利益纠葛不深,率性而为就是他们身上最突出的特征和保护色。

并且,能成为游侠的人,个体实力通常足够强大,本事和地位也很特殊。涛对聂飞小施惩戒,那位五长老也并不能拿她怎么办。同样的,其他势力也无法用她对聂飞干的事来作为由头指责她。

听到刘峥的解释,涛表示了理解。她虽不曾作为宗门弟子,但却常年身处世家之中,这些令人头疼的扯皮事她也见过不少。刘峥说到这个地步,她就已经明白,立阳等人放任聂飞的蛮横,不过是无奈之举。若是让聂家兄弟能闹大,那一直饿狼般在旁,垂涎宗门这块肥肉的其他势力可就要扑上来狠狠咬一口了。

说不定,聂家兄弟如此闹腾,就未必不是有心人安插在霏焉宗里的一个“钉子”。

她此刻突然觉得她不该开口问的,问了反而更觉得立阳无辜,进而感到一阵荒谬和无奈。

犯错的人步步紧逼,出言不逊;受辱的人连连后退,只字不提,这不荒谬吗?

平民百姓是人,可以随意撒野,难道立阳这个宗门弟子就不是人,可以任人胡闹、折辱?涛在心里一点都不认可这般迂腐的、可悲的世间规矩。但要改变这局面,又从何说起?去向何处?她同样也不知道,想到这里,心里只剩一片荒凉。

罢了,人她都已经教训了,用不着再想该不该了。不如好人做到底,登上山之后,择机说说这件事,把是非说清,把公道摆正,就当自己真的是个路过的打抱不平的游侠吧。

“注意脚下。”刘峥掀起隔离区大门外的厚重布帘,对思索着的涛说。

“嗯。”涛经他一提醒,回过神来,踏过脚下的门槛。

门外,太阳已经升高,满天耀眼的光芒刺入眼底。

涛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望向山脚石阶处,宁羽正等在那里。

涛和刘峥走了过去。

“两位有什么别的东西需要拿吗?没有,我们就可以动身了。”

“没有。”涛回答。

刘峥笑着点头,先行踏出一步,向上爬去。

“刘峥,上山之后我们要去见谁?”宁羽跟在刘峥身后开口问。

“到政事堂,去找一位执事。”刘峥回。

……

上山对三人来说不过几分钟的事,几乎是转瞬即至。

刘峥将两人带到政事堂前,将两人交接给一位正在堂内无事的执事就离开了。

“鄙人柳一帆。”这位人过四十的男执事同两人打招呼,“两位上山,是谓求何事?又准备付出何等酬劳呢?”

“我们想要见一位长老,有些事想要向他请教。”宁羽说。

“见长老?哪位?”柳一帆向他们确认这是不是他们此行的要求。

“二长老,张宁。”宁羽说。

“没问题,你们跟我走吧。”柳一帆摆了摆手,走在他们的左前侧带起路来。

顺带的,他也充当起两人的游览向导,给两人介绍起宗门内的情况。

这是对待持有引荐令上山的外来者的必行规矩之一,主要为了防止访客误入一些不对他们开放的地带,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同时,这也是一次展现宗门实力的机会,向外界宣扬霏焉宗的优秀,以期能吸引来更多的愿意投身宗门之人。不止是霏焉宗,几乎大陆上的各个宗门都是这么做的,这也是通行大陆的宗门引荐令制度创立的根源之一。

“二长老住在昊高峰,离我们政事堂所在的青云顶的距离是最远的。”

“我们接下来稍稍要绕点路走,我需要告知两位有些区域可以进,有些不能进,路上我会指给两位看。等到了长老那里,你们见过长老之后,若是要留下在山上小住几日,会有人送通行令牌给两位的。”

宁羽和涛在柳一帆的视线中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了。柳一帆满意地收回视线,引着他们继续往前。

“柳执事,我想问一下贵宗的五长老方壹秉性好恶如何?”涛出声道,她和宁羽数年之前就了解过霏焉宗的大致状况,在宁羽收到许茵的信后,他们更是特地去做了一番更加深入全面的调查。

但这些调查里显然不包括长老们详细的秉性好恶,更不可能出现聂家兄弟的情报。而且人可以伪装,可以改变,他们了解到的消息都是外人传开来的。大概率不会比来自宗门内部人员的描述更符合实际,通过询问,让她能对立阳还有聂家兄弟的事有一个更准确的判断。

“在那之前,我需要介绍下宗门内的情况。”柳一帆说,“霏焉宗现有八位执峰长老各执掌八个峰,两位太上长老和宗主执掌一峰,共有九峰。九峰中又有内外院之分,外院弟子一般住在各峰山脚或者半山处,互相之间常常切磋交流,宗门内的日常事务都是交由政事堂和外院弟子来处理。

内院弟子一般住在山顶上,同长老的住处接近,他们都常年闭关不出,潜心修炼。宗主虽然与两位太上长□□同执掌一峰,但宗主平日里并不在那一峰上,而是在邻近的主峰上。因为宗主日常需要处理全宗事务,精力有限,所以她名下的弟子是宗门内最少的。平常主要由政事长老或者太上长老教导他们。

方长老在几位长老中善于使用困阵和幻阵中较为爆裂的那些法阵,和他的脾性一样,是宗内几位长老中最为暴躁和执拗的。

曾经名扬天下的才女,被公认为宗主有力人选的许茵,就曾是其名下的亲传弟子。如果你们稍微了解过东阿国的旧闻就应该听过许茵被宗门除名的事。

事实上,那次除名是许茵主动要求的。当年许茵的妹妹逝去突然,留下一个不大的孩子,为了孩子的抚养问题,她同方长老多次起了冲突无果。随后,许茵便故意闯入了宗门禁地禁术塔,并在未有告知宗门的前提下,私下定了一纸婚约嫁给某位世家长子。连番破禁使得老宗主和方长老对此大发雷霆,而许茵则是有意以此逼迫宗门做出将她除名的决定。最后在许茵坚决拒绝其他赎过办法的态度下,老宗主和长老为了宗门规矩以及为了保持同世间其他势力之间的默契,只得忍痛将其除名。

老宗主在这事之后便隐退不再过问宗门事务,现宗主多年来也极力在宗内淡化此事,并对当年的事实真相封锁。所以当年的事,现在宗内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件事对方长老的刺激很大,所以他现在对弟子们亲人的情况都很关心。尤其是被他视作能替代许茵成就的亲传弟子聂清,那叫一个劳心劳力,宗内从来就没有一位长老像方长老那般那么关心过弟子们的亲缘。但大家也理解他为何如此敏感,不止是他,其他宗主和几位长老也怕许茵的事再次重演,所以算是默许了方长老在这件事上行事的过激。

前几日,好像又是因为聂家亲属的问题,聂清和方长老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估计这会气才消吧。”

“哦。”涛出声应和。然后继续问道,“据说聂清和家人关系不好?”

“钰依姑娘怎么知道?”柳一帆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涛没有隐瞒,早上的事估计很快就会传到那位五长老的耳朵里,她直说道:“嗨,我上山前和刘峥聊起立阳的时候,他提了一嘴。上山之前,我给立阳帮忙,碰巧遇上了这聂家兄弟,有点闹腾。所以我和刘峥聊的时候问了问情况,但他没有说很多,只说了聂家兄弟和聂清有些关系不好。”

“哎,确实如此,方长老和聂清之间的矛盾就是这方长老想把这两位接上来住,但聂清坚定的不同意,既不愿去看望兄弟俩,却也不想直接撕破脸。其中怕还是有什么隐情。”柳一帆边走着也摇摇头,继续说,“就是苦了山下那些弟子了,那两兄弟挺能闹腾的,为了这两人,数位弟子已经带着怨言上报给政事堂好几回了。可是都被方长老压了下来,还拖着呢。尤其是立阳,哎,那也是个可怜孩子。”

“立阳怎么了?”涛顺势挑起下一个话题。

“他成为我宗弟子两年不到,现在是三长老李嵇,明筱峰下的弟子,他在几种不同作用类型的法阵上都很有天赋。

可在医药一道上,他的能力在宗内更是首屈一指,比他在法阵上的天赋的作用大得多。

宗门内并不差一个法阵天才,却缺乏一个能提升名誉的医药大师,所以政事堂总是派他给人诊疗治病,这让他大出风头。然而这样的安排也大大耽误了他的修行,非常不利于他日后的成长。

作为宗门弟子,自当最是看重修行二字。医术再高,终究不是宗门的核心。

他入宗时间尚短,除了明筱峰的师兄弟姐妹们护着他,其他峰的弟子都因为他的天分,对他有着或明或暗的妒忌和敌视心里,将他视作一个威胁他们现在地位的危险分子。而他实力不够强,自然就在一向以实力为尊的宗门内人微言轻,其他峰的弟子免不得对他暗中使绊子,我想立阳也应该感受出来了。

那孩子挺努力的,可有些事情却并不是他能掌控或者应付的。这聂家兄弟恐怕对立阳来说是次躲不掉的劫,要是处理不好,指不定把他日后要吃多少苦头呢。

或许,他入宗的这个决定,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吧。但若留在世间行医,眼下这般战乱,就连他的师傅陆冉都护不住自己,何况于他呢?”

柳一帆越说越多,说到最后所有的忧虑无法排遣,化成了一声叹息。

霏焉宗

组织体系:

宗主→长老(太上长老和执峰长老)→内院弟子(分为亲传和普通)→外院弟子(首席和普通)

管理体系:

宗主 执峰长老→政事堂(众政事长老和众执事),宗座堂(首座,聘属门客)

慎刑堂(一位掌罚长老和众执刑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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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说明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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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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