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闲来无事,望星儿便在冰魂峰中漫步。偶见一处唇脂色的梅花林,有个人倚着树低头读书。一袭桃妖,就好像从来是花海中的一朵。望星儿远远看去竟一时分不清男女,此人看起来二十啷当岁,身形似男却又形态似女。
望星儿像是被召唤般不由得靠近,只见那人,轻柔的披帛挂在衣肩上,耳垂上坠着玲珑又别致的桃妖色水晶。他梳着一条蓬松的麻花辫垂在肩前,长长的,末处用细长的发带打成好看的结。
“仙子在读什么?”如果说之前对那同行修士所说的一半是假的那这次就是真的。在望星儿眼中,眼前的这个人就如他心中对仙子的想象。
“关于花。”那人抬起头来淡淡说道。
看着这般冰清玉洁的人,望星儿心神恍惚了一下,心中暗叹,“莫不是花林仙子……”
仔细瞧去,他双眸似清波,肌肤如柔玉,标志的五官透着少许阴柔之气。声音又是那样的温暖,低沉,像是一颗极美的玉正在沉入水底。
“我还有一本,要不要一起瞧瞧?”那人微笑了起来。
“好。”望星儿好似入了迷,也只会说好,也只想得起来说好。
“我叫烁兮。”那人递过来一本书。
《奇花》?望星儿看着书衣上的字,一阵酸甜苦涩的热浪穿过林间。
“望星儿。”望星儿接过书说到。
二人不再说话,望星儿则坐在地上读起了这本书。
不知不觉望星儿竟一口气读完了整本,当他再回过头寻人,烁兮已经坐在了他的身旁且正在看着他。
“我看你读得认真,要不要读我这本?”烁兮轻柔地问着。“这本是《艳花》。”烁兮贴心地补充道。
望星儿觉得只是听到烁兮的声音就会变得温顺……他这样想着,问:“仙子是这里的师尊还是……”
“同你一样。”烁兮的眼睛眨了眨。
他的睫毛长长的且弯弯地翘起来,望星儿不自知地咽了下喉咙,烁兮注意到望星儿的眼神停在了自己的睫毛上,“从小容貌就更似女孩儿,家里也喜欢那样打扮我。我也不在意别人如何看我。”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望星儿难得不会说话,这样地结结巴巴。
烁兮见罢便笑了出声并说道,“确实也是负担,比如交朋友的时候。”
看对方笑了起来望星儿的身心也放松了不少。他四肢舒展了开来,拿起了扇子把玩起来,“朋友,从来都是随心意结交的不是吗?”
“是。”烁兮的眼神也随着青扇而动。
“不知道星儿和我谁更大点。”烁兮欣赏着展开的扇面。
望星儿将扇子抛高又接住,“朋友不必分这么多,你说呢?”
“是。”
“时间不早了,你不饿吗?这本《艳花》就下次再看吧。”望星儿看着烁兮说道。
“一言为定。”烁兮看着望星儿,眼底尽是粉色的花海。
赋神宫的餐食免费且样式也多,虽然截止目前报名人数已有三千人,月玄派也没有降低饭菜的标准。
望星儿与烁兮一起在庭院中吃着午饭。
“倒是从没想过今年的名额有几个,据说,以往前三甲不止会受师尊赏识还会得到月国皇室的特殊礼遇,更可能会得月王召见!”汪泰州说道。
汪泰州父亲在朝为官,所以在他说这段的时候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修仙,皇室。”望星儿冷冷暗道。
“望星儿你可有信心得前三甲?”烁兮问道。
望星儿边扒饭边说:“前三甲没想过,不被打得落花流水就烧高香了。”望星儿没有撒谎。
望星儿虽然明白不可以貌取人,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位烁兮一定不简单。还有那位娇蛮小姐天宝樱香……
“我可不想再遇到她。”望儿暗恼。
“想这些做什么,强者一定不止这两位,总之打不过就撤,云溪一定还在哭呢。”
望星儿又盛了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
“目标第七名。”望星儿站在三千名修士学子中暗下决心。
“今日是月玄派三年一次的招生小考,兵器与浮空为今天的题目,希望各位都可以取到理想的成绩。小考报名人数三千六百五十七名,实到三千六百五十一名,录取人数是十九名。”月玄派的戒风师尊站在大殿前严肃说道。
望星儿打开了纸扇半遮着面心中暗道,“现在看来第七名真的很不错,既不在三甲也不至于落后。”
一阵风吹过,烁兮轻挽的发髻散落了下来,那枝作为发簪的粉梅被风吹飞到了天上。
有的人看向了那枝似是要飞往天际的花。
“三十人一组,一柱香内到达暮亭的且拿到红果的人即可参加下一轮。”戒风说道。
“阿风这么严格?那没有一点术法基础的人怎么办?兵器应该在前面才合理吧!”有人在人群中抱怨。
听到规则的天宝樱香目光如炬,手握腰间宝石弯刀看向了殿前的戒风。
暮亭坐落在距离冰魂峰最远的山峰之顶,之所以叫螭吻峰是因为山口的形状好像妖兽的大口,每当夕阳落下就像是被山峰一口吃掉!
宿命什么的有时候不信也得信了,第一轮小考天宝樱香,烁兮,望星儿被分在了一组。
后来就是月玄派的其他几个师尊的发言时间,望星儿猜的不错,不仅有戒风还有戒雨还有戒玉但还没遇到“戒雷”。
“戒雷一定倒霉极了,想来经常遭雷,于是下雨天得小心。”望星儿小声嘟囔着。
“你在说什么?”烁兮侧过脑袋问。
“噢,我是说怎么没见掌门师尊?”
“戒雷吗?听说他在闭关修炼呢。”
“真戒雷?!”望星儿震惊到无以复加。
“对啊,真戒雷。”烁兮捂着嘴笑道。
每三十人来到这冰魂峰的崖边准备第一轮小考,戒风师尊来到众人面前,说:“暮亭位于螭吻峰顶,是距离冰魂峰最远的一座山峰,虽然距离最远也不是最高,各位尽力而为即可。”
天宝樱香站在离戒风最近的地方,“此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出头却已经是月泫派的师尊,一动一静确实不慌不忙,还有点好看。青色的衣裳青色的玉冠,眼睛细细长长鼻梁挺拔。”
戒风发现樱香在盯着自己看,清了下嗓子说:“即便没有得到名次也可以获得一枚月形玉坠和一副画卷。”
一段如梦令的缎带将樱香的卷发紧紧地束成马尾,而那缎带的尾部坠着碎钻流苏。时不时撞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有人途中体力不支掉落云海也不用过分担心,在海上及空中有几十位擅长浮空的弟子随时准备着救援。”
众人眼前的云海好像一只善于伪装的深渊怪兽,欲将人贪婪地吞下。站在望星儿旁边的烁兮单手抚了下自己的脸颊,粉色的袍袖随着动作堆在了烁兮的肘窝。
如蚕丝的雨砸进了烁兮的手臂。
望星儿抬起头看向天空。
“下雨了?”有的人小声说道。
“一柱香后名次作废。”戒风维持着秩序。
有的人焦躁了起来。
天空中的微风细雨也开始变得不安,乱乱地飘向崖边的风口。
此时烁兮的心中万般滋味,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如何地离开海底,自己又如何地向往着那遥远的天际。
“祝各位好运!”戒风说着点燃了一枝香。
几个人已经携风飞向了那发着微光的暮亭。
站在一旁的望星儿轻轻地将手搭在了烁兮的肩上,说:“会赢的。”
只见望星儿体态逍遥,宛如那自如的风飞在了云海之上。望星儿回过头来神情潇洒,对着烁说道,“先行一步!”说罢,甩开了一众人消失无踪。
“如此,我也先行一步。”烁兮说着便向望星儿追了上去。他粉色纱袍的残影犹如那盛开在风里的蔷薇,只是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樱香见状说道,“我可不会输!”如萤火的流光,一眨眼也消失在了眼前。
飞在空中望星儿抬头看了下天空,随即用心感受着四周的气流。只见望星儿的白袍随着风雨慢慢地化为云雾般。那头顶的阳光也似穿过了望星儿的身体,顷刻间望星儿在空中消散不见。
紧跟在身后的烁兮见罢露出微笑,“果然有趣,看来被打个落花流水也不错。”
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的樱香追上了前面的烁兮,随即便如一阵强风超过了烁兮。
“千里之遥。”烁兮淡淡说道。
暮亭为八角亭,每个角绑着一个铜铃,戒风用仙术使八个铜铃散出暮光。在亭中的石桌上放着一个木盒,里面放着红三颗红果。如果先到的人吃了三颗算不算赢呢?
不消一刻,樱香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暮亭,只是她一路没看到望星儿的身影。
“那人不会掉下去了吧,废物!”樱香这样想着又加快了速度。螭吻峰的阳光明媚让樱香的心情大好。
“第一名是我的了!”
樱香落在了暮亭里,打开木盒,“幸亏我不贪吃,如果是某人一定吃一个再偷一个。”樱香说着取出一颗放进了自己的荷包。
“原来是这位姑娘得了第一名。”倚着树的烁兮叹道。
樱香翻了一个白眼转过头来,“怎么没见你的好兄弟?他不会正在游泳吧。”樱香说罢坐了下来。她翘着二郎腿,用手甩着荷包。
“也许吧。”烁兮走了进来从盒子里取出一颗红果,扔进嘴巴,“甜的。”
峰顶的太阳晒得烁兮都瞌睡了,毕竟樱香来之前他正倚着松树睡觉。
就在烁兮打哈欠时,一个白如烟云的身影转身来到亭前,“我来晚了吗?”
看到望星儿的烁兮瞬间精神起来,兴奋地说:“就知道第三名是你的!”
烁兮说罢将最后一颗红果抛向望星儿,“是甜的!”
第三颗红果一直在烁兮手中。
望星儿接住红果,撒娇了起来,“我差点掉下去,现在还在后怕!” 望星儿咬了一口红果喊道,“酸的!”
烁兮被望星儿逗笑了起来,天宝樱香现在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樱香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运气不错,恭喜。”说罢就飞离了暮亭。
望星儿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哪里惹了她。”
“哈哈,不是讨厌就是喜欢,不过……”烁兮故作神秘。
“不过,喜欢和讨厌有时候是一回事?你没事吧阿烁。”望星儿皱起眉。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不过。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烁兮眯起眼睛。
“我可不想被她喜欢,不是打就是骂!”望星儿悠哉地坐了下来伸直双腿,头靠在栏杆上。
烁兮也坐了下来,他用术法使地上的一段枯枝飞来到手心,随后艰难地挽起了发。
“你的发簪都挺别致。”望星儿说道。
“长辫是家里梳的,我自己不会梳也没有随身携带,发簪。”
树枝在发髻里折断了。
“我帮你。”
“好。”烁兮停下了手。
他从烁兮乱乱地发髻中轻轻取出两节断枝,两节枯枝被食指与拇指捏住。
望星儿一边用嘴叼着那恢复如初的一段,一边小心地用手指顺着烁兮的长发……不一会挽出来一个好看的发髻。
枯枝上生出来一朵殷红的蔷薇。
“谢谢。”
“随手的事儿,我经常帮阿弟梳头发。”望星儿说着站起来。
隐约可以看见几个人向暮亭飞来,那柱香也快要燃尽。
“走吧,回。”
“好。”眼底漾着柔光。
一柱香后取到红果的人有三十八人。望星儿这两日的室友汪泰州,李红荔也在其中。
三个人抱起来开心地跳着,烁兮在一旁微笑着。天宝樱香看着烁兮发髻上的蔷薇嘟起了嘴。
“簪一枝那样红的蔷薇,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貌似河梦。”樱香在心里酸酸地念着。(拜托,天宝樱香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打扮。)
这也不能全怪天宝樱香,这两天有不少人在背地里议论烁兮的美貌,有的爱慕有的酸。她听多了戾气自然也会有些不那么客观的印象,但也可能是烁兮与望星儿走的近。
人群里有几个姑娘正在议论着烁兮,说到激动处声音忽而转大,烁兮只是微笑着看着戒风。
“各位安静!”戒风站在赋神殿前。
“是。”有的人应声回道。
“今早的小考没有任何人受伤,同时也有三十八人通过。想必经过两个时辰大家已经休整结束,现在大家随我来。”戒风说罢走下赋神宫的白玉石阶。
“戒风师尊也好英俊啊!”
“是啊~”一个少年和声道。
“你没事吧?”其中一个姑娘翻了个白眼。
“你懂什么,哼。”少年叉着腰抬着头走开。
三十八人随着戒风来到了冰魂峰的露天擂台,擂台两侧挂着大大小小各种兵器。
站在擂台上的戒风说:“二人之间进行比较,掉出擂台就算输,点到为止。如果受伤吃那颗红果便可痊愈。”
听到此处的烁兮对着望星儿吐了下舌头,望星儿见状打开了扇子遮住半张脸,小声对烁兮说:“先吃后吃都一样!”
这时一位少年来到了擂台中,就是刚才与那几位姑娘“斗嘴”的那位。
“现在依次抽签,前十九名来抽取!大家叫我子乐就好。”方子乐笑着对大家说道。
方子乐手里提溜着本来是用来装花瓣的麻袋,“后十九名的名字都在里面。”
因为望星儿“深藏不露”的缘故所以他刚好在第二十名,烁兮刚好抽到了他。只能说两个隐藏实力的人打擂台比较有趣?天宝樱香抽到了一位姑娘,这位姑娘上轮的名次是第二十一,而天宝樱香是第三。
天宝樱香捏着写着名字的纸条,手指稍一用力便星火燃尽。
“可以用自己的武器,没有武器的人可以任意使用这里的武器。如果看上同一武器,后十九名优先选择!”方子乐大声念道。
擂台之上,各路招式各门术法让人目不暇接,连连叫好。
望星儿自七岁起就自学术法,人间的各路术法都有涉猎但也只是皮毛。他最擅长的便是飞行,除此之外他还没有修炼过任何兵器。现在的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有些怡然自得。
心态这方面可以说是人才了。
“烁兮,你挑什么?”望星儿与烁兮站在了擂台之上。
“枯枝吧。”烁兮说道。
烁兮走下擂台,从地上捡起来了一个手臂长短的枯枝。随后又不紧不慢地走上擂台。
烁兮看着望星儿说道,“无论结果如何,依然是朋友。”
望星儿挑了一把短刀。
二人一起行礼,各自退后。
一阵风起,望星儿将手中的短刀劈向烁兮手中的枯枝,只见烁兮用枯枝的末端抵住了刀锋,几朵梅花凋零在二人之间。
烁兮慢慢收了枯枝,一朵花落下,刺向了望星儿的胸膛,被望星儿躲开。
望星儿用刀背向烁兮的手腕劈去,烁兮见状转圜手腕,眼看刀背就要劈向烁兮的肩膀望星儿停了下来。毫厘之间。
“为什么不躲?”
“刀背如何伤人?”
四目相对,望星儿收回了刀。
“枯枝也可伤人!”烁兮将枯枝刺向望星儿。望星儿躲闪开来,望星儿依然用着刀背。
落在擂台上的花瓣随着二人的闪转腾挪,飞绕在二人的脚边。
香炉里最后一段香塌向炉灰。
望星儿用刀背劈向烁兮的丹田,烁兮反手将枯枝挡在腹前。枯枝断成了两节。
另一节枯枝也落在了地上,“我输了。”
“为何让我?”望星儿暗道。
寂静过后有人欢呼了起来。
后来樱香在比试中赢了那个姑娘,她的宝石弯刀确实厉害。
比试全部结束后,戒风在擂台上念着今年的招生录取名单。
“天宝樱香,望星儿……烁兮。”
台下一片哗然,戒风合起了卷轴说:“原定十九人,但有两人的表现实属亮眼。今日录取人数为二十一人。”
“真好。”烁兮侧头看着望星儿轻声说道。
望星儿刻意回避了烁兮的眼神,过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恭喜你。”
众人散去,有的人收拾行囊准备回家有的人则要拜在无畏仙山,月玄派的门下。
望星儿和汪泰州依旧住在一起,二人一起在庭院中喝着茶。汪泰州如数家珍一般回忆着今日擂台上的招式,望星儿则心不在焉。
“如此值得庆贺的时刻,二位只喝茶?”只见洞门外花林里走来一个人。
“烁兮?快来快来!”汪泰州在用行动证明官宦子弟并不都一样,不是每个都嚣张跋扈,拜高踩低。
望星儿看汪泰州如此好客烁兮又提酒前来,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望星儿一改愁容提高了声调道,“就在等酒呢,烁兮你来的正好。”
三人从黄昏时分谈天说地到亥时,兴致不减。
烁兮明白望星儿心中不解自己为何让他,月玄派三年一度的招生比试可不是随意让着玩的。
“有的人心向正道,有的人志在田间,难道田间的志气就没办法修成仙?”烁兮对着望星儿和汪泰州说道。
“烁兮说得不错!干杯!”汪泰州红着脸与烁兮碰杯。
望星儿想起了自己,自己从没想过修仙正道,倒是在田野蛰伏多年。如今自己在这无畏仙山之上,却又不明白了别人的不同。天大的笑话?
望星儿拿起酒壶喝下一大口,“酒没了……”
汪泰州一脸坏笑地说:“嘿嘿,酒一定管够。”汪泰州摇摇晃晃着摸到了窗户……
红着脸的烁兮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弦月,“无畏仙山的月亮也很美。”
“嗯,美。”望星儿抬起头。
炫饭是世界上最棒的事 还有冰可乐,一般好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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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烁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