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间章二:南荭林

南荭林中,自从孔雀族中的自命不凡者始雀向前任妖王发起挑战且夺得了妖王的位置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他的威压与霸行在他强大的实力下使得所有人必须接受。他是个令人又爱又恨的家伙,因为自己出身于孔雀,孔雀族全员因此一跃成为南荭林中最为尊贵的族群,对待喜欢的事物他极尽追捧,狐族中的白狐一系因其白色的皮毛得到了他的喜爱因此得道升天。而原本在前任妖王中籍籍无名的鲤鱼一族只因为站队正确以及拥有他喜爱的美丽的鳞片也被抬到了相当的高度。熊族因跟随始雀作战而有功,但氛围却处在高压之中,所有人只能围绕他的印象打转。而对待落败者,像是在太阳底下询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一般地说着哪里环境最恶劣?手下回答了。总是有气无力的半阖的却无法忽视的眼,挥挥手便把将其赶到了最为偏僻的角落自生自灭。

弘鲤在听到父亲意欲让她与始雀成婚的那一刻,她与父亲大吵了一架,没见过父亲如此坚决的样子,气极了的她在当晚便离家出走,以示自己希望父亲放弃对妖王提出的决心。南荭林的出口她从来没有来过,始雀将南荭林变成了自己的乐园,只禁止人类进入,却对妖的出入并未设限。有些失魂落魄地只走出了出口几步,她便遇见了玄广的师父。玄广的师父在缀满了星星的开阔的夜空下,“你是妖,对吗?”

弘鲤不敢点头,不敢说话。

“听过玄鸿吗?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玄鸿会是你的另一个居所。”

在随处可能被与每任妖王达成协议的鹤居的监视下,“玄鸿”这个名字依旧流传在众妖的口中。没有人知道人与妖的关系是从何时开始变得讳莫如深。但所有妖都知道如果出了南荭林无处可去——在始雀的统治下他不会庇护任何妖,除非你的身上有他想要或者他愿意施眼的东西。玄鸿的人会在某个时间找上你。但你却不知道玄鸿的所在。

后来她来到了玄鸿派。随之,贺闻也来了。在玄鸿派遇到弘鲤时,他的说辞是自己出来散心。弘鲤对此并未多想,这位来自鹤居的朋友,一直与印象中的鹤居中的鹤妖不太一样。

他们这样相安无事到玄广收了两个徒弟后,贺闻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玄鸿派,于是弘鲤去找玄广问怎么一回事。

“鹤居把他叫回去了。”玄广回答道。

比起贺闻的不告而别现在令弘鲤更为吃惊的是鹤居居然会主动把人叫回去。鹤居对外形象一直都是不问世事,或许说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玄广说可能南荭林要不安分了,鹤居为了以防万一于是就将他召回了。但弘鲤一听却更着急了:南荭林怎么会出事,妖王在,自己父亲也在!玄广则说你还真是出来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跟你讲吧,北边白狐出了个异瞳的粉毛狐狸,领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队妖要反妖王,而且他身边还跟着一只孔雀。

听到有妖要反,弘鲤就听不进后面的话了。始雀对于异瞳者的憎恶确实惨绝人寰,没有人知道缘由,他一直就是对于喜欢的东西没有理由厌恶的东西同样没有。弘鲤对于有人要反完全不感到吃惊,且随着始雀在位时间的增加,他也愈发昏庸。她心里甚至还有些隐隐期待,但她想到她的父亲……不行,我要赶回去!我不能让我父亲独自迎击。

枫真此时走入,劝说着弘鲤:“小弘,别回去,事情是否发生还不知道,而且鹤居一向喜欢小题大做谨慎得很。”

“不行我得回去——”

“你难道忘了你是怎么出来的吗,”枫真突然道,声音随着抬高了起来,“你可不是离家出走,你是违抗王命。是始雀亲自下令要你与他成婚的。我不知道你父亲是怎样和你说的让你误认为是他提出了要你和妖王成婚的这个想法,而你只是认为离家出走便可以反抗你父亲的‘想法’。”

“那我父亲他……”

“可能因为没有看管好成婚人选而被下狱了吧。”枫真毫不关心的声音响起。

弘鲤夺门而出。

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她去了南荭林看到了被下狱的父亲,其他族人也是被软禁了起来。回来后她一直魂不守舍,是一直待在玄鸿派还是解救父亲?自己违抗王命是事实,鲤鱼一族在妖王的统治下没有希望可言了,除非自己去到妖王的身边才可能会有机会。

此时她漫无目的地走到了熊覃的门口,熊族作为妖王最忠实的部下,几十年前却出了一位叛逃的家伙——熊覃。

“你为什么要叛逃?”

熊覃没有说话,只是在打磨着木头。弘鲤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画面,一些是从前与族人一起在阳光下的水面嬉戏的画面,一些是在玄鸿派,她当着师父的面戏谑玄广,而贺闻总是如以前那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边。她并不觉得惊吓,他从他们小时候就是这样。鹤居的鹤会修习一种隐匿气息的方法,他们是妖王的眼,总是冷丝丝地出现在各种地方,除非他们主动出现你并不会发现他们。贺闻那时候还小隐匿的法术很拙劣,但等他们长大后,等她发现贺闻时他已经在一旁的树上笑着看着她有好一会儿了。弘鲤心念一动背后双手成诀,从一旁的河水抽出一簇来射向了贺闻。事情发生之快只见他忙不迭就从树上扑通掉了下来,几簇鹤毛也随之蹦出。

贺闻对此从来不会生气。比起弘鲤天天嘴里说我爹是族长,他很少提及自己鹤居的出身。他们第一次的见面是戏剧性的,弘鲤年纪尚小不能熟练掌握化形,所以她喜欢在水里保持着原形自由自在地呼吸。而当一片黑影突兀出现在她的头顶,她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直到她被一张尖尖的嘴叼起来。

她拼命挣扎着,那张嘴好似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向后跳了一步就把她放开了。随后那只可恶的嘴就化为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脑袋上还斜插着一根白毛。

“红白色……你是红鲤族?!”仿佛是意识到什么天大的事,少年施法取水将她放入一汪水中,弘鲤翻了个白眼好歹还知道不渴死她,随后她就被送到了自己父亲面前。其实这件事说起来蛮丢脸,作为妖在化为原形的时差点被吃掉。但受害者是她,想到这弘鲤的鱼身子也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真是不好意思鹤居使大人,小女贪玩尚不能化形才至此误会,希望您不要怪罪。”弘鲤听到这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一气之下突然就化成人形了。

罪魁祸首的身形竟然与她差不多高,见到她化形,对面的少年就开始与她道歉——态度还不错,要不然原谅他?

至此她也知道了对面的少年名叫贺闻,住在鹤居,他叫父亲不要告诉鹤居的人他在这里,父亲答应了。但到他们成年后,贺闻就很少来了,他说因为鹤居很忙,他求了一片她的鳞片作为成年礼物,而她要了贺闻头上的那根白羽。

其实贺闻还是会来找她,但意义似乎变了许多,他头上的白羽换作了一条白色的发带,每次现身都是他主动叫道弘鲤,弘鲤循声望去,发现他正站在一处不近不远,不高不低的地方,仿佛恰好能看见她似的。她来到了贺闻的身边,“我不喜欢你总是在一处我不知道的地方看着我,你这次看了我多久?

贺闻一愣,“……抱歉,我以为你发现了。”但抱歉也没用,这种隐匿气息的法术会随着修习时间的长短而深入骨髓,逐渐成为身体本能的一部分。弘鲤叹了口气,哎,有这样的朋友,自己也只能习惯了。她突然想到贺闻会不会此时已经从鹤居回来了,只是又忘记了法术在身,但她只看到周围唯有熊覃的身影。熊覃终于开了口,“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违抗他的命令是会有多大的惩罚你不知道?”

“你害怕了。”熊覃避而不答。

“我?”弘鲤冷笑一声,像是自嘲,“我怎么可能不害怕,我父亲在他手上,亲族被他掌控——”

“你恨他吗?”

弘鲤愣住了,恨?对妖王吗?她在父亲的庇护下活了很多年,而父亲的庇护来自于妖王,她很清楚。但父亲在狱中的身影她也看得真真切切。

“我不恨他,我只是觉得麻木,没有意义。”熊覃自顾自讲了起来,手中木屑掉落的声音沙沙作响,“我不喜欢长篇大论地去讲述一个故事,我只想告诉你,来到玄鸿派、遇到玄常玄铭,我才觉得我才是我。我喜欢做木工,我喜欢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而这在熊族中是不被允许的——不被始雀允许的,甚至是被唾弃的。”

“而你父亲从一开始就希望你不要回去,否则他也不会嘱托玄广的师父。”

“难道我就要眼睁睁看着我父亲在牢狱中度过此生吗!?”

“你可以加入抗军。”

枫真又出现了。

熊覃的目光在听到枫真的话时登时锐利了起来,他停下了手中打磨的动作:“枫真,你可要考虑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我只是在给出方案而已,我也希望她能够留在这里不问世事,但你看她的眼神,她真的能知道你话里的意思吗?”

熊覃看向弘鲤,却发现她又已经跑走了。

她来到了玄广的住处,而玄广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师姐请进吧。”

弘鲤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很多,往日充满了活力的衣裙也变得暗淡。她问道玄广熊覃和枫真的关系。

玄广面无表情,“枫真是前任妖王的部下,理论上说,他们二人是敌对的关系。”

“但他们怎么做到在玄鸿派相安无事的?”

玄广笑了笑,“自然是因为熊覃不是妖王的人,而旧妖王也早已消散。师姐,你或许还不明白玄鸿派存在的意义。在这里你度过了很多欢乐的时光,没有人在意你到底是妖还是人,对吗?”

弘鲤点点头。

“但是你有想过吗,人们如果知道了你是妖,而且还是有灵知的妖,他们又会作何想法?”

“玄常和玄铭不会——”

“他们当然不会,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他们知道不论你是作为人还是妖,都对他们一片真心。”

弘鲤不禁想起自己在外有时看见修行不够的妖露出原形时,周围人或鄙或夷的眼神,如果那些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突然觉得一阵恶寒。玄鸿派是一层美丽的外衣,它为需要的妖族们提供一层独属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其实人与妖根本没什么区别,只是人类的力量普遍弱于妖族,滋生的不安会阻碍那些想要与人类相处的妖们,玄鸿派也就因此诞生了。

“如果你想要继续待在这里,自然一切都是原样。但你也知道妖王的暴虐和无情,他目前虽说没有将手放到人间,但最近玄常下山次数只多不少,相信你也清楚。”

“你是在逼我吗?”

“没有,我只是跟枫真一样在陈述事实而已。”玄广继续道,“过几日我也会下山,去往距离南荭林不远的地方,如果你想清楚了我们可以一起上路。不想去也没关系,玄常这几日正要突破,你给他护法正好。”

“早些休息吧,师姐。”

玄广回了房,弘鲤独自看着空荡的客厅,直到天亮。

弘鲤第二日去看了玄常,玄常很意外,他正在准备突破,玄铭在一旁修习剑谱。弘鲤喜欢待在她自己的住处,很少主动来着他们。玄常只听道弘鲤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以后的事情,给了他们二人一人一片赤红的鱼鳞,说是可以保护自己后就急匆匆离开了。玄常看着手中鳞片若有所思,玄铭则在一旁很高兴地说弘师叔给我们的礼物诶,可是又没有过年。玄常摸了摸玄铭的头,不是过年也可以收礼物,要好好保管师叔的礼物。玄铭点点头,放入荷包之中了。

几日后弘鲤跟着玄广上了路。

“其实你以后也可以回来看他们,不过就是要注意时间,人是很容易老的东西啊。”她此时看向玄广的脸,发现他的脸侧也长出了几道皱纹,而自己却年轻如初。

“我会的。”

“记住你的承诺,我会回去跟他们说的,孩子们的记忆力可是很好的。”

弘鲤近几日来低落的神情终于精神了些。

弘鲤找上了那位被视为异端的叛军首领——荔夭。她很少与狐族打交道,但见到那位的第一眼,她便知道狐族天生的漂亮脸蛋并不为虚言。但荔夭却与一般狐族的气质不同,在被始雀宠爱的背景下他们大多数都有着一股糜烂的养尊处优,但荔夭锐利而张扬的五官像是撕开了这股有些油腻的氛围。长密的睫毛遮住了些瞳仁显得漫不经心,但不容置喙的美貌依旧令在场者目眩神晕。粉色的毛发上一对粉色的狐耳时不时抖动着,而最令人瞩目的那一紫一粉的异色眼瞳却盯得她浑身不自在,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随后上位者轻轻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他轻轻说道:“红鲤族未来的族长,老孔雀的未婚妻,南荭林在逃的通缉犯,”似笑非笑的语气,嘴唇微动,“恭喜你,加入我们。”

没有问她加入的原因,她很轻易地获得了一队人员,她曾向荔夭问起过自己尚在狱中的父亲,那人羽扇轻摇,上面五彩六色的羽毛,似乎是出自那些欺负过他的人的身上。

“老孔雀忙不过来的,他关你父亲,也是发现他竟然敢违抗他的命令私生念头把你放走了,安心吧。”他嘴角微勾,并非是轻蔑,“你现在就算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看你一眼的。他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你怕是不知道吧,他当初会下令,也是因为不知道哪个殷勤的,还是你父亲不小心惹到了谁,故意提了一嘴红鲤族有一位适龄的女妖。”说完他垂了眼,哼哼笑了两声,“哎呀,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也是道听途说呢。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为了挑拨是非故意这么说的呢。回去吧,我会安排人去看你父亲的。”

弘鲤带着人愈战愈勇,话却愈来愈少。他们现在已经占领了南荭林三分之二的领地,包括红鲤族曾经的领地。到的时候,她本以为是故友相聚,但她见到的只有荒芜一片。

“老孔雀心烦意乱,看来是放开了对你族人的限制,他们可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没有血迹和打斗的痕迹,你放心吧。我们会在这休息一天,我是不是很体谅下属呢?”荔夭看起来心情很好。

弘鲤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是。

她来到了那片小溪静静坐着,她与贺闻在这相遇,水早已不复往日清澄。

“弘鲤。”

是贺闻的声音!他看起来成熟了很多,只是衣服灰旧了些,看来鹤居也是不安宁。

“你加入了起义。”

“是的,毕竟我父亲在他手里。”

“……”

“你来玄鸿派,是不是鹤居的指使?”

“……”

“你变得沉默了,鹤居使大人。”

“我不是鹤居使,”贺闻立即否认,但他的声音却很快就小了下去,“妖王已经完全失去对鹤居的掌控了,他与副使闹翻了。”

弘鲤皱了皱眉,在她记忆里,总使的确似乎是对所有事物满不在乎的那种人,于是管事的只有副使。

“妖王要求把鹤居也编入作战……”

“啊?你们?”弘鲤不由得震惊了起来,在她的记忆里就从没看见贺闻打过架,鹤族在战斗一方面本就不擅长。而鹤居的建立则要从初代妖王说起,传说初代妖后便是鹤族,因此为了保护她的族人,妖王建立了鹤居。后来鹤居也就发展成了辅助妖王的机构,但听贺闻跟她提起过,好像鹤居里还守护着什么,但这是只有每任总使会知道的了。

“是的,副使不同意,还说要让总使那样东西拿出来,妖王也就没再提了。”

“噢?鹤居使来此,是有何贵干啊?”

荔夭常用的拿腔拿调的声音响起,弘鲤吓了一跳,贺闻的脸色却陡然一变变得有些凶狠了起来:“你是怎么哄骗弘鲤加入你们的?”

“我骗她?她可是自己来找我的。怕你……我们的鹤居使大人,才有什么隐瞒她的吧。”荔夭的扇子摇晃着。

“你不一样?”贺闻少见的如此气愤的神情。

“哎呀我可不想吵起来,我们虽然阵营不同,但鹤居使大人不至于如此谴责吧。那些妖可是实打实欺负我很久了呢,就因为老孔雀不喜欢异瞳,不喜欢除白色以外的狐狸。”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贺闻看向了弘鲤,眼里是殷切的期望 。

“弘鲤,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弘鲤师叔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啦 ,先停在这里!收回了很前面一些的伏笔,是的玄鸿派除了三玄以外其他都是妖哦,另外提一嘴枫真是蜜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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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间章二:南荭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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