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季琅果真全程没再动过手。
而程菲菲像个米其林甜品大师主导着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
“这4个你的,这4个我的。”程菲菲用刮板将拉好的面团切成8个鸡蛋大小的团子,“你要加什么颜色?”
季琅:“蓝色。”
“好。”程菲菲往左边的四个团子里加了点蓝色的果蔬粉,再右边的四个里分别加入了黄、绿、紫、粉四种颜色的果蔬粉。
她将加入了果蔬粉的面团挨个揉圆,揉第一个的时候还有些不顺手,等到揉第5个的时候,手里的动作越来越丝滑,整个人乐在其中。
程菲菲给自己选了两个奶黄,两个红豆馅的:“你要什么馅的?”
季琅又扫了一眼桌前的五种馅料:“巧克力。”
“要什么图案?”程菲菲,“有花瓣、还有玉兔的。”
季琅:“花瓣。”
“好。”程菲菲像模像样的将馅料放进模具,很有成就感的完成了最后一步——挤压。
于是4个玉兔,4个花瓣的月饼新鲜出炉。
“怎么样?”程菲菲把8个月饼摆成两排放在白色的吸油纸上,“好看吗?”
“还行。”说罢,他抬手去拿包装袋准备装月饼。
“等等。”程菲菲打断他的动作,“让我拍个照,一会儿发朋友圈。”
她伸手去拿左侧的手机,手就快要触碰到手机的时候,悬在半空中停了动作。
手上沾了面粉。
她刚要抽回手,一张白色的湿巾递到了她的手边。
“谢谢。”她欣然接过,擦净手上的面粉,然后举起手机调整角度一连拍了好几张,然后挑了张最顺眼的开始修图。
太阳不知何时落至西边,橙黄色的光透过窗户外打在她的侧脸,她的半边脸都浸在光里,干净、柔和。
“来来来,大家站好,我们一起拍个照。”小金把写了中秋祝福语的手牌塞随机塞进了几个小盆友手中,然后按下了拍照键,拍完后,“我们今天的活动就到这里结束了,感谢大家,祝大家中秋快乐,大家可以回去了。”
程菲菲把包装好的月饼装进了帆布包里:“季琅,我去趟洗手间,你先去楼下等我吧。”
季琅:“好。”
暮色四合,夕阳如烧,街道车水马龙,大地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季琅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下,他从口袋摸出手机。
是程菲菲的消息。
她发了两张照片给他,一张是她拍的月饼,一张是刚刚的集体合影。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长按将两张照片保存至了相册。
晚饭是在程铮工作的派出所的食堂吃的,食堂和派出所办公的地方是分开的,是在派出所办公楼后面的一栋楼,今天一起参加月饼活动的人也都一起来了。
程菲菲带季琅下午一起去参加月饼活动的事情,在她去西园社区的路上就和程铮说了,程铮也没犹豫果断同意,并且晚饭让她也一起叫上了季琅
派出所是轮班吃饭的,这会儿正好轮到程铮吃饭,他给程菲菲和季琅介绍了两位坐在他旁边的新人警察:“菲菲,小琅,这是我们所里的徐林警官和齐飞警官。”
徐林是个皮肤白净的短发小姑娘。
齐飞是个浓眉大眼的精神小伙,也是程铮的徒弟。
程菲菲:“小齐哥,小徐姐。”
季琅跟着她一起叫了人。
徐林:“你们好。”
齐飞:“你们好。”
程菲菲往程铮手里塞了一黄一绿两个颜色的:“舅舅,这是我做的月饼,给你两个。”
“好好好。”程铮喜笑颜开:“我们菲菲真是心灵手巧。”
他的眉眼与程菲菲极为相似,恰好印证了“外甥肖舅舅”这句话。不过连日来的加班,让他宽厚的双眼皮折出了三层,笑起来的时候尤为明显。
“张所。”落座的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
然后好些人跟着一起叫了一声。
张浩是JH街道派出所的所长,再有几年就到退休的年纪,他长了一张不严肃的脸,不说话的时候一脸随和,说话的时候眼角和嘴角一起上扬,像尊弥勒佛,他笑着一一回应:“哎,今天来了很多小朋友嘛,都要乖乖吃饭,不可以浪费粮食,知道吗,吃完饭把盘子送到门口收餐的刘伯伯那里,然后可以从他那里领一盏花灯回去。
小朋友们:“好。”
张浩笑着点点头然后离开了食堂,把时间留给大家。
花灯是张浩自掏腰包买的,每年的中秋他都会组织值班同事的亲属来所里一起吃团圆饭,每个来吃饭的小朋友都会得到一份他准备好的小礼物,去年他准备的是熊猫冰箱贴,再前年他准备的是警察小熊公仔,今年他准备的是花灯,有两个款式的,一个是醒狮的,一个是玉兔的。
程菲菲挑了玉兔款式的,季琅挑了醒狮款式的。
花灯自带闪闪发光的小灯泡,程菲菲给两个花灯拍了一张合影,然后发了今天的第二条朋友圈。
第一条朋友圈发的是月饼和合影,收获了一大批同学的点赞和评论。
程铮晚上要加班,在食堂门口和他二人告别:“菲菲,小琅,你们回去的路上骑车慢点,知道吗?”
程菲菲:“好,舅舅再见。”
季琅:“好,程叔叔。”
派出所门口停下一辆黄色的出租车,有一男一女从车上下来,男人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纱布,红色的血迹在额前晕了一小块出来。
女人扶着颤颤巍巍的男人,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大过节的把自己弄到派出所,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吃饭前你怎么答应我的,说这次绝对不喝,结果呢,我一转身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就闷了一杯酒到肚子里,还有你那个二弟你不知道他什么德行啊,他就那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犯得着跟他一般见识吗?”
男人停下步子,眼尾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看不惯他,你说说他整天不上班,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我好心托人给他找了一份工作,他倒好,上班第一个星期就跟师傅吵架,到头来还说我没上心,他也不想想他一个小学文化,外面哪有人要他,还有我妈,他竟然帮着我二哥一起说我,你说我忍得了吗,我妈我又不能凶她打她,我不打他我打谁,那个没良心的东西,竟然还报警抓我,我憋屈啊。”
男人说着说着鼻涕眼泪流了一大把。
女人听后没再继续数落男人,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纸巾递给他,语气温柔道:“好了,别哭了,这么大个人了。”
“还是我媳妇好。”男人接过纸巾用力擤了一把鼻涕,又用纸巾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用完后眼睛逡巡了一圈发现周围没有垃圾桶,于是把纸巾揣进了裤兜里,搂着媳妇的胳膊:“我们进去吧。”
女人笑着摇了摇头:“嗯。”
二人迎面朝程菲菲和季琅走来。
程菲菲扫了眼男人头上的伤,看着就很疼,她想。
“明天周一要上课,晚上回去早点睡觉,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一对母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说到周一,程菲菲想起了什么,问旁边的人:“季琅,明天周一是不是有体育课,上周体育老师好像说以后上课都要穿黑色的运动裤,是吧。”
话出口后,并没有得到回应,她这才发现原本和她并肩一起走的少年不知何时落到了她的后面。
她回过头。
只见少年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月光在他侧脸打下一片阴影,苍白无血色,而另一侧没在了夜色里,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程菲菲唤了她一声:“季琅。”
少年还是没回应她,像个木头人定在了原地。
程菲菲走到他面前,迎上他漆黑的眸子:“你没事吧,季琅。”
少年显然被惊到了,眼神慌乱无处安放,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看向别处:“我们走吧。”
说完他绕过她走出派出所门口,擦肩而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抓不住、摸不着、看不见。
回去的路上,程菲菲的第二条朋友圈收到了一条来自程婷的评论。
【婷:花灯是谁买的?】
【Miffy:舅舅派出所的所长叔叔送的。】
【婷:嗯,中秋快乐。】
【Miffy:中秋快乐〈月亮〉】
程菲菲不明白程婷为什么有此一问。
程婷得到答案后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母女俩默契地结束话题。
程菲菲抬头,夜色深邃无边际,皎洁的月光高贵清寒,而人间却是另一番景象,霓虹灯五颜六色,川流不息的车灯像恋巢的大雁,从四面八方而来,共赴同一个归巢——家的港湾,扑面而来的晚风恰到好处,舒适不燥,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淡淡香气,小县城沉浸在一片流光溢彩、祥和的节日氛围中。
今年是一个特别的中秋,她想。
她望着少年高大、宽阔、单薄的后背,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季琅。”
少年没回头:“嗯?”
程菲菲:“中秋快乐。”
少年愣了一下,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他轻声回应:“中秋快乐。”
电动车在程菲菲家的小区车库门口停下,程菲菲把花灯和装了月饼的纸袋递给了季琅,季琅和她告别后拿着花灯往东方花园的方向走去。
程菲菲回家后先洗了个澡,洗完澡后一整个人窝在了房间里的奶油风兔子转椅上。
她打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有一条最新的微信,是苏灵的,她点开微信。
【樱桃小丸子:菲菲,你是一个人参加的月饼活动吗?】
苏灵之所以这么一问的原因和程婷的是一样的,她们都看到了程菲菲最新的那条朋友圈——两个花灯。
她们一致的认为两盏花灯是买的,是其中一盏花灯的主人出钱买的。
只是程菲菲那句“舅舅派出所的所长叔叔送的”打消了程婷的疑虑,她以为是所长大方,送了两盏给程菲菲,所以没再问。
可苏灵看到的不仅是两盏花灯,还有别的。
程菲菲回了个不是,手机另一端的苏灵秒回。
【樱桃小丸子:是和你旁边的这个男生?】
在那张月饼活动的合影里,程菲菲和季琅站在第二排最左侧的两个位置,程菲菲再往左的位置侧没有人,所以苏灵说的男生就是季琅。
【Miffy:对。】
一条微信语音通话进来了手机,是苏灵。
程菲菲按下了接听键。
苏灵上来就直入话题:“菲菲,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程菲菲:“唔,他是我新学校的同学,我们现在是同桌,而且他爸爸,应该说是他的新爸爸和我的父母都认识。”
她简单的把自己和季琅的关系给苏灵理了一下。
苏灵又抛出一问:“那你认识他吧?”
这话问得很奇怪,程菲菲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们坐了好几天同桌了,自然是仁识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灵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一字一顿地说,“他以前是我们学校的,你对他有印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