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透过敞开的窗子吹进来,山彩从未像此时一般,震惊又难堪。
那本子里,写满了她的种种不轨之心。
她矫揉造作的爱意,渴求和他亲密的**,每一丝情感都被她付诸笔尖,变成一道道文字,如今大剌剌的出现在她面前。
山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习惯性垂低的头不敢再低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秦津脸上,生怕错过他些微的情绪。
胸口上下起伏,她咬着下唇,脸色紧紧绷着。
不知过了多久。
秦津的目光终于从书上挪开,慢慢滑到了她脸上。
山彩忍着恐惧和他对视,被他沉静幽远的目光刺得瞳仁微缩。
瑟瑟出声:“小叔……”
秦津面上一片淡然,薄褶的眼皮都没皱一下,只静静地望着她,也不说话。
他仍保持着那股子悠闲自在的矜贵劲儿。
山彩面上羞红更甚,她愈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肮脏的怪物。
竟然敢毫不知廉耻的妄想照顾自己长大的小叔。
她被世俗道德死死地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只能迎着秦津的目光,铁雕似的立在那。
秦津垂眸,眼皮往本子那瞟了眼。
山彩内心急剧下降,胸口起伏更甚,微微张着唇,拼命呼吸。
他伸手在硬质封皮上叩了叩,极轻的两声,却似万钧之力砸在山彩的头皮上,让她浑身都跟着颠了颠。
山彩再次出声:“小叔……”
鼻头微红,她已然带了哭腔。
眼眶中却一片透亮,并无水雾浮现,她的确羞愧至极,但并不悔恨。
秦津站起身,视线重又落回她脸上。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着衬衫和英式马甲。
他垂首理理袖口,走向她。
山彩瞪着眼看他越走越近,感觉到氧气愈发稀薄,自己像被控制在一个大玻璃罩子里,呼吸不得。
她一米六三的身高,刚刚到他胸前,正好看到他领口处别着她之前送他的飞鸟胸针。
正在熠熠闪着光。
鱼儿突然被从岸上拍进水里,山彩微张着唇猛地深吸一口气,重又活了过来。
微微弯曲的长睫颤两下,她仰着头与秦津对视。
沉默许久的秦津终于肯略开金口,他嗓音沉哑,“解释一下。”
是陈述句。
山彩脸更白了。
-
秦津额角的青筋从刚刚起已经有规律的突突跳动。
他远没有表现给她的那么沉稳。
从小养到大的姑娘竟突然对他生出歹心,秦津昨晚一夜未眠。
此刻,女孩儿脸上罕见地带着倔强,脸上又红又烫,偏不服输,定定地立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仰头看他。
秦津偏过头,郁气在眉间凝聚。
-
山彩看他突然生气,下意识不敢开口说话,紧紧闭着唇,一言不发。
秦津上前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像在跳探戈。
她单薄后背倏然贴上冰冷墙面,再退不了分毫。
山彩垂低视线。
在刚刚的交锋中,她的勇气已经用得一干二净,支撑不了她继续与他对视。
“抬起头。”
偏偏他这样命令。
山彩听话地平视他胸前衣服布料,在察觉到来自头顶的白炽光视线时,她抖着睫毛闭紧了眼皮。
鼻翼嗡动两下,她出声:“对不起。”
语气又黏又娇。
“睁开眼。”
他又下令。
这次女孩儿没再乖乖听话。
两滴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留下两道清晰泪痕。
山彩感觉到秦津一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过了好半天突然撤开一大步,转身离开。
她倏地睁开眼,看见他双手怀抱在胸前,立在窗前,留给她一个背影。
到这节骨眼上,山彩盯着他的后背和长腿,还忍不住在想。
明显的倒三角身材,以及比她命都长的腿。
秦津头都没转,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回去睡觉。”
就不再理她。
山彩没动。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几分钟后,秦津转身抬步朝她走来。
直挺挺地绕过她,眼神都没往她这分一个。
山彩鬼使神差地伸手,扯住他衣角下摆。
秦津脚步渐停,顿住,回头望向她。
眼神寒凉似冰锥,直直地刺向山彩。
山彩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想想这次不说,下一次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与其让他误会,还不如直接对他诉说自己的心意。
山彩在心底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唇又松开,磕磕绊绊开口:“小、小叔,我……”
她声音遽然止住,瞪大眼睛看向面前的秦津。
嘴巴被秦津刚刚突然伸过来的大手给捂住,发不出声音。
秦津脸黑异常,眉心下压,似乌云压顶,让人看着有些喘不过气。
山彩的嘴巴在他手下张了张,被秦津更紧的压紧,推到墙上。
整个后背抵在墙面上,山彩疑惑地眨眨眼睛,背上凉凉的,心里却奇异的有些兴奋。
她从未见过秦津的脸色如此难看过,在她的目光下,看着男人缓缓启唇。
半响,一句话被吐出——
“山彩,不许说。”
不许说什么?
这是山彩的第一个的念头,重启脑袋,思绪水流开闸的重新活跃起来,她意识到,秦津绝对已经看了她的日记本。
眼珠轻转,往阳台处瞥了一眼,她有些懊恼。
都怪自己在封面上直接写了两人的大名,看见自己的姓名被写在别人的本子上,谁能忍住不翻开看看?
秦津终于松开钳制住她嘴巴的大手,退后一步,再次道:“山彩,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考虑清楚,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
山彩喘一口气,怕被他再次截断话头,张嘴快速说道:“小叔,我喜欢你,我就是很喜欢你。”
看着秦津倏然沉下的脸色,她又补了句:“是正常男女的那种有关爱情的喜欢。”
“不是小辈对长辈的喜欢。”
“当然我,我作为小辈,对您也很尊敬的。”
一连串的话说完,她停住,小心翼翼地紧盯秦津脸上的表情。
山彩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难以描述地难受慢慢从她内心升腾起来,悄悄流至四肢百骸。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感觉是害怕期望落空的焦躁。
秦津冷笑一声,恢复惯常长辈的那副姿态。
“把话收回去,我就当你小,不懂事在瞎说。”他说。
山彩怎么可能容忍得了被人怀疑自己的真心。
她气鼓鼓的,“你,我,我也年纪不小了,不对,我是个成年人,会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的。”
她已经心急到有些语无伦次。
山彩想了想,再加了句:“而且我绝不是在瞎说。”
秦津无奈地撤开几步,坐在旁边吧台前的高脚凳上,道:“你现在刚上大学,见过的人还很少,现在你所以为的喜欢是很浅显的。”
浅显吗?
山彩不那么觉得。
她看向秦津,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无名火,他凭什么认为她的喜欢就那么不值一提?
“那小叔喜欢过一个人吗?”
她倔强的站在那,看向秦津,像棵不服输的小青松。
她猜想秦津应当是没有,在他人生的前那么多年,他只把工作当成最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做这种他会觉得浪费时间的事。
仿佛想印证她的猜想,秦津罕见的没有回答。
山彩眼神里的光更坚定了,“既然小叔连喜欢过别人都没有过,为什么要觉得我对你的喜欢很浅显呢?”
秦津沉默地盯着她坚定的表情看了两秒,单手搁在吧台上,手指轻搓两下,情绪已经烦闷得让他想点上一支烟。
“山彩,我是你的长辈,你的这种感情是不符合公序良俗的。”
山彩不在意,“小叔,是您将我养大的没错,但你我都知道,咱们两个并没有血缘关系和法律约束。”
秦津双眸没感情地望着她,罕见地动了怒,道:“再在我面前说这种鬼话,你马上从秦家滚出去!”
山彩双肩一抖,眼珠氤氲上水汽,委屈地落下泪珠。
她开口,声音几乎不成调,“我已经从秦家搬出去了,不是吗?”
“秦津,你以为我想喜欢你吗?”
“可是喜欢就是喜欢,我能怎么办啊!”
既然他已经觉得她冒天下之大不韪了,那她索性更直接一些,反正她早就不想再喊他小叔了。
秦津听自己的名字从从小养大的女孩儿嘴里出来,额角青筋一瞬间暴起,他冷冷盯着她,“你给小叔再说一遍,你刚刚喊什么?”
“秦津。”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不懂怎么就不能在一起呢?我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你啊?”
秦津站起身,单手撑腰,另一只手指着门口,道:“你给我出去!”
说罢,头转向一边,不再看她。
山彩后知后觉到,秦津现在非常生气,灰溜溜地吐了吐舌,轻手轻脚往外走。
在经过秦津身边时,听到秦津说,“记住,我永远是你小叔。”
山彩扭头看他,与他骇人的目光对上,忙转过头,快速溜出房间。
心里还在暗暗的想,才不是。
-
那日之后,众人又在马力罗待了两日,才浩浩荡荡的回国。
不过,那两日包括回国那天,山彩都没再出现在秦津面前。
回国之后,她干脆连公司也不去了。
方爱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只是发微信说给主管请了假,最近都不去。
秦津一连半个月都没遇见山彩,特意去部门巡查的时候,才得知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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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气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