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作为一名演员,向来很有演员的自觉。
她平常是不怎么吃饭的,但因着今日秦津和山彩在这,昨天晚上就安排王叔提前预备今天中午的午餐。
王叔先列了个单子拿给她过目,得她点头之后,才吩咐下去准备食材。
初夏的天并不怎么热,这个时节在外面支起遮阳伞用餐再好不过。
长餐桌被摆放在花团锦簇里,周围是被花匠们精心呵护地各类植物,众人脚下是洒扫干净的青石板。
餐桌中间摆有桌花,餐品则西式和中式都有,每个位置上的餐具都是成套的IEA。
IEA家的瓷器精贵,平时需要用心保养,林霜平时并不在意食物和餐具,要是人不吃饭不会饿死,她肯定从今之后不会再有吃饭这个习惯。
这些餐具还是山彩送的,作为她斩获影后的礼物,目的是希望她以后能好好吃饭。
山彩一直比较喜欢IEA家的东西,秦家上下从餐具到水杯、锅具全都是IEA家的,甚至秦津酒柜里的酒杯也大都是这个牌子的。
原本林霜百密一疏,并没有考虑今日用餐的餐具,还是昨晚在楼下喝酒的时候,听秦津提起的。
他当时说:“明天可以把小彩前几日送的餐具拿出来用。”
林霜想到这笑笑,她这个弟弟总是在关乎山彩的方面记性那么好。
今日一共就他们四个人用餐。
秦津和曹一森相继到来,落座。
秦津拿起手边的湿帕子擦擦手,看向他身旁的空位,皱了皱眉,意有所指,“还没来?”
林霜站起身,正在开酒,闻言也朝他身边看了眼,“还以为你会和小彩一起下来,除了早上见了她一面,我今上午一直没看到她。”
曹一森接话道:“她不会是在房间睡觉吧。奇了怪了,我今天一上午一直在院子里也没看到她的身影。”
秦津闻言擦手的动作顿住,额角一跳,视线朝着山彩的房间看去。
须臾,他利落站起身,大步离开,向室内走去。
林霜和曹一森震惊地对视一眼,不就一会没见嘛,至于吗。
秦津修长笔直的双腿谨慎地裹在黑色西装裤下,步子迈得极大,西装马甲的扣子被他解开,衣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飞扬。
他甚至没有坐电梯,轻轻松松地两阶楼梯一迈,没一会,就走到了山彩昨晚睡觉的房间,敲了敲门,没人应。
秦津抬起手,又轻叩了两下,回应他的只有走廊里的清徐穿堂风。
“山彩?”他喊了两声,声音有点凉,平时就严肃的脸上此时更是冷肃到令人胆颤。
如果此时山彩在房间里,开门看到他这副样子,定会被他吓得泪眼婆娑。
等了片刻,还是无人应,他青筋明显的手放在金属门把手上,轻轻转动,门开了。
房间里大开着窗,窗纱似穿着长裙的少女,在清风的吹拂下,裙摆晃荡,舞姿轻盈。
秦津被炫目的日光刺了眼,抬手在额前挡了下,微眯着眼,缓过这阵闪白,他向里走了几步,环视一圈。
右手边的床铺凌乱,被褥垂在床脚,很显然,床上没人。
他朝左侧的茶几看去,仍然杂乱,但在一堆零食中,有一件白色物品有些显眼。
他走过去,弯腰将那东西拿起来。
是一张纸。
展开,上面洋洋洒洒地书着几个大字:小叔,我去找薇薇了,要在她那住几天,给您说一声,不必找我。
秦津看完,唇微勾,冷笑出声。
又学会离家出走了。
纸上的几个字已经是山彩用尽全身的勇气撂下的“狠话”,再狠点的她还不敢写。
毕竟,大灰狼的称号可不是乱叫的。
这么委婉的情况下,还是被秦津轻轻松松地看穿了她的意图。
是因为这件事她已经不是头一次做了。
最近的一次是在七年前,山彩因为成绩没考好不敢回家,在外面一直溜达到夜幕低垂,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秦津找到了她。
其实山彩没敢走远,就在秦津的公寓小区广场。
她也害怕自己走丢。
她记得秦津那次非常生气,从找到她到开车载她回老宅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那一次,她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他如此寒冷的目光,比冰格里的冰还要让人透心凉。
回到老宅,就连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祖奶奶和祖爷爷也罕见地对她说了重话。
最后更是被责令在家反省一周,哪都不许去。
这次她倒是学聪明了,留了张纸条,直接告诉秦津不必找她。
秦津站在房间里片刻,走下楼去。
这一次他的步子有着要踏碎一切的狠厉。
林霜和曹一森不放心也跟了过来,此时两人正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林霜听见声响抬眼看过来。
入目是一张冷硬的脸,眼神危险地眯起,像一头蛰伏着随时准备攻击的野狼。
她站起身,神色有些着急,问道:“怎么了?”
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平时秦津就严肃冷淡难以亲近,但是也极少会露出现在这幅表情,看猎物一般的眼神,仿佛稍微动动手就能把人捏死。
她记得上一次看到这个表情时,还是山彩青春期被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放学后堵在教室里告白。
山彩当时回家说了这件事之后,秦家老爷子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秦津,让他赶紧处理。
秦津当时正在伦敦出差,临时延了一个会议,连夜坐飞机赶回来。
第二天,由他亲自去送山彩上学。
送到大门口的时候,他直接给校长去了个电话,从容进了学校,一直将山彩送到班级门口。
在经过隔壁班时,特意停下脚步,顿了半刻,让山彩指给他看哪个是昨天给她告白的小子。
山彩快速朝里看两眼,小声说,“穿红白球衣的那个大高个。”
接着说了句,“小叔我先回班了,小叔再见。”转身飞速回到了班里,生怕跑慢了秦津连她一起揍了。
秦津当时只是站在走廊里朝里面定定看了两眼,并无多余行动。
里面的大高个无端地感受到一身刺骨的冷风,就这么向外面看去,和秦津对上了视线。
那目光如一柄利剑,和他视线相触的那刻,就剑随身动,直直向他刺来,准确无比地刺进他的胸口。
大高个胸口猛地一缩,下一刻心脏如击鼓,脸色有些难看。
秦津转身,面无表情地抬步离开。
两人再相见,是在校长室。
第一节是数学课,刚上课,他就被班主任喊了出去,班主任带着他一直走到行政楼五楼。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满满一屋子人。
大高个环视一圈,发现里面不仅有他只见过几面的校长,还有几个从没见过面看起来西装革履的大人,最让他惊诧的是,他爸妈也在其中。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他父母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做声。
秦津垂眸抬手轻弹了下衣角上并不存在的土,这才道:“其余各位可以离开了。”
话语简短却不容忍质疑。
他的意思很清楚,各大董事也跟人精似的,听见这话忙起身笑着告辞,嘴里还念叨着客气话,秦津就像没听见似的,全程没有分一点目光给他们,视线虚虚地笼在大高个身上。
大高个站在门口这会时间也想明白了事情原委,他心里清楚面前的这个男人,看着二十出头,很年轻,但却是他,也可以说是他们家丝毫惹不起的人物。
他只在学校里听说过山彩住在亲戚家,并且她的亲戚家很有钱。
他原以为是寄人篱下的那种借住,原来她在家竟是如此受宠,她的这位长辈竟会亲自前来,为这微不足道的事大动干戈。
大高个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父母的方向挪过去,原以为父母会安慰他,谁知他刚走近,还未站稳,左脸就被父亲突起的暴怒给重重扇了下。
父亲大骂,“送你来学校是让你学习来了!不是让你小子惹事来了!”
惹谁不好,还偏偏惹上了京宁最不能惹的人物,秦家的新任掌门人——秦津。
他们家虽还攀不上秦津所处的那个圈子,但但凡是在京宁做生意的人,有哪一位不是靠着秦津手底下的产业过活的。
他手下透露出的一点点好处,就够他们这些人吃上几年。
偏这小子不长眼!
大高个错愕地捂住脸,眼里有泪,下意识解释,“爸,这事不怪我……”
回应他未说出口话的是父亲第二次的怒扇。
大高个放下捂住脸颊的手,委屈地直抽抽,远远看上去,脸颊已经奇异的鼓起,彻底的红肿。
母亲站起身,心疼地直流眼泪,哭喊着锤他,“心肝啊,我的宝啊,你给你爸爸道一句歉啊,听妈的话,给你爸爸道一声歉就行啊。”
房间里除了他们三位,还有坐在主位上的秦津,以及坐在秦津右手边的校长,和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班主任。
房间里一时除了他们三人杂乱的声音,再无旁的什么声音,安静沉肃地令人越发心惊。
秦津眉心蹙起,抬手按按太阳穴,有些厌烦。
他曲手轻敲两下桌面,笃笃两声,击碎了他们喋喋不休的争吵。
校长室一时更加沉寂了,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秦津,没有人敢说话。
踩在板凳上,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户上偷看的山彩小心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扑腾扑腾的。
偏偏彭薇薇还在下面小声催促着她,“小彩,你好了吗,我担心有人来。”
山彩伸手朝下面挥挥手,示意“等下”。
眸子一点没动,还是紧紧盯着室内的景象,生怕错过一点。
她踮起脚尖,想再看的清楚些。可她忘了自己今日头上带了个小王冠,随着她头颅的上移,咚的一声,连额头带着小王冠都重重磕在了玻璃上。
山彩顾不得其他,搜地一下弯腰,拉起彭薇薇就跑。
后来的事林霜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毕竟小山彩就偷听到这里,回来给她八卦的也就这些。
再后来,她也特意问过一两句,山彩自己也不清楚秦津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总之从那之后她在学校里再也没见过那个高个男生了。
班里原先几个对她暗戳戳靠近的男生从此看到她之后,也是无比恭敬客气地拉开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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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薇薇看到山彩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时候,激动得手肘都磕在了门上,咚得一声,红了一片。
这个见色忘友的渣女人还晓得还找她!
不是和自己的亲亲小叔出去玩了!!?
心中虽然这么想的,但是看到山彩紧抿着的嘴巴和显然刚哭过的眼睛,终是没忍心将这些话说出口。
她张开手臂抱过去,“小彩,你怎么啦?”
山彩恹恹地扑在她怀里。
原本她还没有很伤心,但人在委屈的时候是不能被关心的,在彭薇薇的关切询问之下,她委屈地说不出话,清澈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抽泣着,鼻音有些重,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薇薇……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是好难受。”
彭薇薇抬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问道:“是不是你小叔又欺负你了,你别怕,你跟我说。”
听到“小叔”两个字,山彩更难过了,点点头,又摇摇头,哭腔越发重。
彭薇薇看直接问她是问不出什么来了,索性转移话题,“小彩,别难过了,我新买了好玩的游戏,要不要一起玩,或者我们一起去逛街?”
山彩又摇头,哭了会,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什么游戏?”
彭薇薇笑了笑,拉着她来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拿起手柄塞到她手里,自己也拿着一个,快速把游戏打开。
有些是需要双人合作的,有些是比赛的,玩了会,山彩擦了擦脸上已经干了的眼泪,已经全身心投入到游戏中去了。
两人忘我地玩了会,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双双瘫倒在沙发上。
这小游戏看着简单,还挺锻炼手臂。
彭薇薇气喘吁吁,道:“小彩,现在能说什么事了吧?”
山彩这会儿已经缓过那阵儿难受劲儿了,生气地冷哼一声,就开始吐槽。
说到兴头上,她眼眸向下一瞥,看见茶几上的奶茶,拿起来,毫不犹豫地大喝一口,顺一顺气。
“反正我就是生气,不想再待在那,也真的不想再看到大灰狼了!”山彩气鼓鼓地说道。
她姣好的面容因为生气鼓成一个圆圆的包子,眉目间顾盼生辉,因着生气面容染上了些淡粉,整个人活色生香。
让大灰狼一个人猜她为什么生气去吧!
彭薇薇见此情景,叹一口气,算了,看她这样进食,肯定是饿了,她二话没说溜进厨房,手艺极好地给她煮了一袋泡面,还加了个蛋。
窗外是独属于夏日的骄阳,午后的蝉鸣穿透性极强,穿过双层玻璃直直刺进来。
山彩此时却不觉得聒噪,她左手一个零食袋,右手一只大肥猫,窝在彭薇薇的米色沙发里乐得自在,完全不在意平时尤其注意的淑女形象了。
两尾金鱼在玻璃缸里欢快地游动,游出了浩瀚大海的姿态。
彭薇薇把煮好的泡面端出来,又给她拿了双筷子,“彩彩小姐,用餐吧。”
山彩乐得小梨涡轻漾起来,眼瞳亮晶晶的,双手拿过筷子,恭敬道:“遵命,薇薇小姐。”
恬静午后里,耳边传来中央空调制冷的凉爽声音,眼前是两人都爱看的综艺,几天没见如隔三秋的好友两人边吃东西边看好看的节目。
简直要幸福昏了。
山彩神采飞扬地给彭薇薇又描述了一遍,那只“平平无奇”的白兔子竟然叫——乖宝宝!
简直不敢想秦津平时要怎么喊出这个名字。
是用他平时冷淡得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喊出来,还是用他严肃磁性足够夺人性命的威严嗓音喊出来呢。
彭薇薇被逗得哈哈大笑。
两人又叽叽咕咕一阵,闺蜜间的话语不外乎吐槽,其中首要吐槽目标便是山彩的好小叔,秦津。
就当两人越说越兴起,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两人之间的声音戛然而止。
彭薇薇小心翼翼地靠近可视门铃,看见屏幕里面的人脸时,没忍住崩了句脏话:“我靠!小彩你小叔来抓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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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硬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