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题选C对不对？”
“对。”
在得到林越冬肯定的回答后，姜听雪只松了半口气，又拿着试卷紧张道：“那作文呢？题目是‘贴标签’，我写的不要随便给人贴标签，比如认为爸爸一定是‘严父’，妈妈一定是‘慈母’对吗？”
“没错。”
姜听雪拍了拍胸脯：“太好了，我差点就要写不要给物品贴标签分类了。成功远离跑题，我真棒啊！”
林越冬从试卷中抬头，笑着拍拍她的头：“进步很大，你这次考试肯定能及格。”
姜听雪手握拳：“不愧是我，我也太棒了！对了，马上就要放假了，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林越冬收起试卷，看向一边想了想：“我准备把新买的小说全部看完，还要预习高二的课。”
姜听雪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意：“还有吗？不需要放松吗？你再想一想。”
明明之前说好的要一起出去玩的，怎么这会儿又不提了呢？
“嗯……我突然想起来了！”林越冬眼里含笑，对着皱巴张脸的姜听雪道，“确实有安排娱乐。”
姜听雪原本像吃了话梅般的脸立刻舒展开，眉开眼笑地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是要去……”
“是要去踢球。”林越冬毫不犹豫道，“我要和张宇他们去踢球。”
约定完全被忘在脑后，姜听雪的眉毛立刻落了下来：“要踢一整个暑假吗？你可真忙啊。”
林越冬乐了：“你这是在讽刺吧，最近你的语言表达果然进步不少。”
姜听雪冷哼一声：“你忙我也忙，我过两天也要出去玩。”
“哦？一个人去吗？”
“当然不是！我要和我的朋友一起去。”
“朋友？哪个朋友？”林越冬抿起了嘴，“除了我之外你还有别的可以一起去游乐园的朋友吗？我怎么不知道？”
被她逮到了，姜听雪悄悄勾起唇角，她就知道林越冬还记得要一起去游乐园的事。
姜听雪挪了挪椅子凑近林越冬，转了转眼珠：“当然有，而且你还不认识，他是我的邻居，长得又高又帅，和我一样听不到。”
林越冬闻言脸瞬间垮了下来，笑容转移到了姜听雪的脸上。
“那你和他玩去吧。”林越冬也不管现在还没有放学，转过身低着头自顾自地将桌上物品全部扔进书包里。
把书包拉链拉上，林越冬瞟到姜听雪坐在一边笑得满脸狡黠，忽然反应了过来：“你是在骗我吧？”
“哼。”姜听雪抬了抬脸，“还不是你先骗我，装作一副没有约定好一起出去玩的样子。”
“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骗人。”林越冬拽了拽姜听雪那和主人一样翘上天的辫子。
“哎呀。”姜听雪从他手中将辫子抢回来，心疼地摸了摸，又吹了吹。
林越冬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都看好了，明天游乐场开业，还有限时活动，你明天有空吗？不如我们明天去吧。”
“有有有。”姜听雪松开辫子连连点头。
不一会儿，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陈山河站上了讲台：“同学们，今天考试结束了，也宣告大家的高一生活结束，我们即将迎来分别。但在一周后，大家还需要再回到班级一次，我们需要拍个班级合照作为纪念……”
【拍大合照那天，你准备穿什么样的衣服呀？】姜听雪抱臂坐好，身体坐直，一副认真听陈山河讲话的样子，藏在胳膊下的手却悄悄将小纸条递了出去。
【蓝色的衣服。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越冬的小纸条很快便传了过来，姜听雪看到内容后偷笑着将它藏在手心。
台上的陈山河仍在滔滔不绝：“大家假期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交通安全，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姜听雪随着众人答道。
具体记住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大合照那天要穿什么以及明天要和林越冬一起出去玩。
“明天见！”下课铃一响，姜听雪便背着包飞了出去。
早点回家，早点睡觉，明天就能早点到！
才刚出校园没几步，姜听雪听见耳背机传来“滴滴”声，又没电了。
停下脚步，把书包拉链拉开，姜听雪忽然想起上次用了备用电池后她忘记给备用电池充电了。
没办法，她只好将体外机摘了下来。
把体外机放进包里后，又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又将还能听见模糊声音的助听器也摘了下来。
“舒服多了。”姜听雪揉了揉双耳，继续向家里前进。
*
陈曼声端着碟子从厨房出来，看着一边捧着手机飞快打字一边走路的姜听雪忍不住皱眉。
“小雪，注意你脚下的凳子。”陈曼声出声提醒。
姜听雪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手机当中。
“哎哟。”
果不其然，姜听雪被凳子绊倒，摔了个人仰马翻。
“小心点。”陈曼声连忙放下盘子，赶到姜听雪身边。
“怎么样，没有哪儿不舒服吧。”陈曼声扶着刚刚爬起来的姜听雪的手臂，上上下下检查了起来。
【你的耳蜗呢？】陈曼声终于发现了刚刚毫无反应的原因。
【没电了，备用电池也没电了。】姜听雪有些心虚，不断地偷瞄陈曼声的脸。
陈曼声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能忘但给耳蜗充电不能忘，要不然有什么事别人和你说都听不见。】
姜听雪连连点头。
陈曼声：【走路也不要看手机，要注意脚下。】
姜听雪继续点头：【知道了，要注意脚下，还要注意头上，注意左右，注意四面八方。】
陈曼声无奈地摇摇头：【下次注意点。快去给耳蜗充电，别忘了。】
姜听雪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答应是答应下来了，陈曼声一走，姜听雪又继续捧起手机，至于那个被放在书包里的耳蜗，早就被她抛之脑后，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明天几点见？】
【我们在哪里见面？】
……
姜听雪对着手机和林越冬聊起了明天游玩的细节。
【好的哦，明天见～】
本来打算着早一点睡觉，但直到深夜姜听雪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
“不行，明天不能穿这条裙子，还是得穿黄色那条。”刚躺下来的姜听雪又从床上弹起。
如此反反复复，一直折腾到破晓，才迷迷糊糊睡着。
这一觉，姜听雪睡着了但又仿佛醒着，她不停地做梦。
梦里不断出现着气球、过山车、摩天轮、烟花……还有林越冬。
手环传来起床提示的震动，姜听雪只好不情不愿地从美梦中醒来。
打开手机，便跳出来条林越冬的最新消息：【瞌睡虫，起床了吗？】
【起了起了。】
回完消息，姜听雪擦了擦睡梦中因微笑而流下口水的嘴角，然后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必沉溺美梦，她马上就要和林越冬一起出去玩啦！
肯定要比梦中快乐一百倍，一万倍。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背上零食，再带上昨晚和林越冬一起商量写好的游玩攻略，一切准备就绪，准备出发，但姜听雪总觉得还有什么忘记了。
对着林越冬发来的提示检查了好几遍都没发现问题，姜听雪只好压下心头那股不对劲继续出门。
“啊！耳蜗！。”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姜听雪才想起来忘了什么。
她连忙冲回房间，拿起床头柜上充好电的体外机，又将林越冬送给她的小苹果保护套套上。
戴好耳蜗和助听器，最后对着镜子整理整理几遍头发，姜听雪终于安安心心出门。
*
【我快要到啦！】
姜听雪将信息发了过去，很快便收到林越冬的回复：【我还有两站到，但是堵车了，你得再等一会儿了。】
【不急，你慢慢来。】
【实在太堵了，我下车了，马上跑过来。】
【嗯嗯，要注意安全哦。】
回复完信息后，姜听雪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红绿灯，见是绿灯便继续前行。
“在哪儿见面来着？”姜听雪一边走着一边往上滑翻找着和林越冬的聊天记录，“找到了……”
“嗡嗡，嗡嗡。”
周围忽然散落着沉闷的轰响声，姜听雪明白这是汽车在鸣笛。
她收起手机向左边看去，那里什么也没有。
她又转向另一侧，一辆白色的小轿车一边继续发出“嗡嗡”的声响一边飞速朝她驶来。
姜听雪不知怎么了，双脚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轿车离她越来越近。
这时耳边又传来如同揉搓砂纸一般的“沙沙沙沙”的声响。小轿车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它滑动着，一点一点朝姜听雪逼近，慢慢地将她的影子吞没，最终在她的脚尖前堪堪停下。
姜听雪的腿有些软，她不自觉地向前栽去，靠双手撑住小轿车的前盖才勉强站稳。
“对不起，对不起。”姜听雪后退两步，和小轿车车主道了歉，支使着仍旧有些发软的双腿跑跳着快速通过了马路。
“还好没被撞上。”
姜听雪抚摸着狂跳不止的心脏，转身又看了眼信号灯。
绿灯。
“呼。”姜听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自己闯了红灯。
妈妈说得没错，下次走路再也不能看手机了。
稳好心神姜听雪继续朝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小陈砂锅……找到了！”看到那大红色的广告牌，姜听雪眼睛一亮。
这家店是林越冬选定的，据说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不仅做出的砂锅美味，早餐更是一绝。
他们约定在这里碰头，吃完早餐后再一起去游乐园。
“确实很老字号。”躲过滴下来的水，看向头上因罩了一层油渍而发暗的广告牌，姜听雪不禁感叹。
总之顺利到达约定地点，剩下的就是等林越冬过来。
姜听雪站在砂锅店的门口，朝远处不断张望着。
今天是个外出游玩的好日子，是在连续一周的雨天后终于迎来的晴天。
早上的阳光不是很明亮但却充满了温度，照在姜听雪的身上，感觉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时不时有风吹过来，送来了淡淡的花香，也吹起了姜听雪的裙摆。
姜听雪整理整理裙摆和领子，不放心，又打开手机照相机对着整理起来。
这条裙子是她精心挑选决定下来的。
黄色是她的幸运色，这条黄色的裙子更是她的幸运裙，她曾穿着它经历了中考并取得了好成绩，穿着它通过了高中入学考核，穿着它刮刮刮乐中奖……现在她要穿着它去见林越冬。
“咕咕，咕咕。”
姜听雪听见头上有一片鸟鸣声，这些声音黏在一起，听不出什么起伏，但她相信这些鸟儿真实的歌唱声一定也如同她现在雀跃的心一般，如此婉转起伏。
这么想着，姜听雪轻轻抚上胸口，望向远处的路。
又一阵风吹来了，头顶上多出了一团像拍打棉被一般的“噗噗”声。
这声音如同一个人打着拍子一般，应和着鸟儿们的合唱。鸟儿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拍子的节奏越来快，这场合奏来到了**。
终于，在路的尽头出现了林越冬的身影。
“林越冬！”姜听雪激动地朝他挥手。
林越冬的步伐加快了，穿过车流，他甚至跑了起来。
林越冬的嘴一张一合，他的声音穿过车流声、穿过风声、穿过鸟儿合唱团的声音传了过来，姜听雪听不太清楚。
“bao……抱？”姜听雪按着耳背机，努力分辨着林越冬的声音和口型。
这边林越冬还在喊着，并跑着朝姜听雪伸出了双臂。
“抱？抱！”
是了，一定是抱！
看着林越冬的动作，姜听雪一下子确定了他的意思。
“一晚上不见怎么这么热情。”姜听雪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也伸出双臂，朝林越冬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越冬的脸越来越清晰，姜听雪也看见清他的表情，那不是害羞，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在恐惧，害怕什么？
姜听雪维持伸出手臂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嘣。”
姜听雪听见沉闷的如同琴弦崩断的声音，刹那间，拍子声停了，鸟鸣声没有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她看见脚下有一团黑影，那黑影越变越大仿佛要将她吞噬。
林越冬主动踏进了这团黑影当中，紧接着他一个飞扑，姜听雪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天，黑了。
姜听雪的眼前漆黑一片，她能够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铁锈味，以及感受到身上如同千斤般的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有一小会儿，姜听雪试着动了动身体，但她被林越冬抱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泡泡？”姜听雪小声道。
身后的林越冬一点回音都没有。
“泡泡？”姜听雪的声音颤抖了起来，“跑？”
四周依旧没有声响，回应她的只有身后林越冬的呼吸。
他的呼吸并不安稳，如同潮水一般，起先只是浅浅地浮现，随后变得急促、汹涌了起来，直到攀到一个顶峰，然后又慢慢地、缓缓地退去。
林越冬的呼吸不断地冲刷着姜听雪的脸颊，在她的身上激起一朵朵的浪花。
潮水渐渐退了下去，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姜听雪看见了崔佳，她的言语治疗师。
崔佳坐在小小的桌子边，看起来是无比巨大：“b是不送气音，p是送气音，你一定要记住，学会分辨。”
“再来感受一下。”说着崔佳拿起她的手放在她的唇边，“b，b是不送气音。
“p，p是送气音。”
微弱的气流喷洒在姜听雪的手心又激起一朵浪花，她下意识地握紧手，想要抓住这小小的浪花，却是徒劳。
然后姜听雪又重新感受到了林越冬的呼吸，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在她身上激起一朵又一朵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