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听雪看着队伍那头认真盯着体育老师、挥舞着自己的长手长脚，如同面条人一般的廖星河，思绪不由得飘向上节活动课。
活动课的时候，她想找林越冬借语文笔记抄，在他常出现的操场找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人，回教室的时候却被陈山河喊住了。
“姜听雪，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找你。”教室的门口，陈山河回头准备离开时正好看见了往教室门口走的姜听雪。
“好的。”姜听雪乖乖跟在陈山河后面，心里却不免忐忑起来。
陈山河找她要干什么呢？她没干不好的事啊，作业也全都按时完成了。
陈山河带着姜听雪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小型会议室门前，打开会议室的门，姜听雪看到里面坐着的廖星河和他们班的班主任宋兆兴，在廖星河的旁边还坐着一位穿着一位姜听雪从未见过的女人，她穿着红色的马甲，马甲的背后写着“小羊成长中心”几个字。
“宋老师好，老师好。”姜听雪向他们打招呼。
“嗯，你好。”宋兆兴和那位不认识的老师都点点头。
姜听雪在陈山河的引领下在廖星河的身边坐下，坐下后会议室里仍旧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姜听雪咽了咽口水，小幅度地看了看身边的廖星河一行人，又看了看旁边的陈山河，她还是不知道陈山河喊她来干什么？
难道是廖星河为她上次找他插队的行为向他们班的班主任告状了？但这事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别紧张，是好事。”陈山河拍了拍姜听雪紧绷的背。
“好。”姜听雪轻声应道，听陈山河这么说，心里不安之余又带了点期待。
陈山河和宋兆兴都是数学老师，而自己和廖星河的数学成绩又都很好，难道是他们想要选自己参加数学竞赛？
最近确实有听说过数学竞赛要开始了，姜听雪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
“陈先生请进。”
“葛校长客气了。”
会议室门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姜听雪听不清楚，她将头转向门口，这时候门开了，一个陌生的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旁边站着的是他们学校的葛校长，在他们俩的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
这些人鱼贯而入，最后面的人还带了一台摄像机，他进入会议室后将摄像机架好，对准会议室中间。
姜听雪跟着陈山河站起来和他们打了招呼，还得到了葛校长的热情回应。
“来，姜听雪和廖星河坐到这边来。”葛校长笑着朝他们挥挥手，又指向自己身边的位置。
姜听雪有些受宠若惊，但也不敢贸然过去，只好抬头看向陈山河询问他的意思。
“去吧。”陈山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边廖星河早在葛校长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快速执行指令，早就已经在葛校长身边坐好了。
“可以拍到我们吧。”众人都落座后，葛校长又问起了对面的摄影师，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葛校长又对着侧面的老师道：“还有横幅呢？”
那老师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块红色的横幅，在另一位老师帮助下，他们在廖星河和姜听雪的身边拉起了横幅。
姜听雪抬头看向这块横幅，这横幅用明黄色的字写着一串口号：
“看见他，温暖他，第二十六次全国助残日我们在行动。”
葛校长试了试麦克风，又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讲话：“各位领导、慈爱基金会的成员们，我们学校一直致力于平等地为每个孩子提供上学机会，尤其是残疾学生……”
葛校长侧身指向廖星河：“这位是廖星河同学，他是一名自闭症患者。”
姜听雪闻言不禁偷瞄身边的廖星河，他坐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原来他是自闭症，怪不得他之前的举动那么奇怪。
“我们学校贯彻融合教育理念，为他引入影子老师服务……”
这边葛校长的话还在继续，廖星河却冷不丁举手并出言打断：“杨老师，妈妈排队请的，一个月工资一万五，我要好好学习。”
廖星河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不大的会议室里回荡，姜听雪能够感受到会议室里的氛围更安静了。
那个穿着红色马甲的老师连忙将一个比着安静手势的卡片放在廖星河的面前，廖星河见到后立刻停住了嘴。
刚刚凝固住的葛校长又恢复笑容：“你有这份学习的心很好。”说完后他又看向身边的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我们学校为了学生安全，一般是不允许外人进入课堂的。但是为了能过让廖星河更好地融入，我们破例允许影子老师存在。”
理事长笑着点点头。
葛校长又继续道：“还有我们的姜听雪同学，她是一名听障生。我们学校始终关注她的特殊需求，允许她能够不参加军训，并在英语听力、体育课等学习方面给予许多方便……陈老师，有什么其他的补充吗？”
“姜同学在学习方面非常努力，尤其是她的数学成绩，是年级里数一数二的。”陈山河道。
葛校长：“对，我知道的在学习方面，为了让她能够听得更清楚，陈老师还特意为姜同学安排了座位……”
姜听雪听着葛校长和身边的一大群人不停地交谈着，或许是今天的会议室很安静，又或许是麦克风的扬声效果很好，他们的每一个字姜听雪都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一句句的“残疾学生”。
又不知过了多久，葛校长和理事长终于停止了交谈，站了起来。
“来，姜同学和廖同学来。”葛校长又朝他们招手。
姜听雪和廖星河站在了他们的身边。
紧接着一位老师从会议室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了两个袋子递给了理事长，理事长笑着将袋子一一交给姜听雪和廖星河，伴随而来的还有“喀嚓”的快门声。
“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基金会和理事长的期待。”葛校长拍拍廖星河的肩，朝着二人道。
姜听雪微笑着点点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手中的袋子，那袋子里装的是本子、笔一类的学习用品。
她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袋子。
“我们最后合个影吧，大家一起来。”葛校长又指挥起来，“理事长您站中间，廖同学和姜同学站在两侧，还有小张，你将横幅拿下来举着，记得稍微举高一点但不要遮住人了。”
闪光灯一闪，眼睛被刺的姜听雪不适地闭上眼。
*
思绪回到现在，集体活动结束的姜听雪百无聊赖地坐在操场旁边高高的观众席上，拖着腮看着操场上的学生们踢着足球，那是她无法再继续的课程。
“姜小雪。”
耳边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姜听雪忍不住立刻抬头，就见林越冬拿着一本书站在她的身边。
“对不起。”林越冬坐在了她的身边。
“我也该说对不起才对。”姜听雪摇摇头，“我不应该乱朝你发脾气。”
林越冬动了动嘴，沉默了一会儿后又道：“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姜听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到了林越冬手中的书上，封面上一个头上顶着灯小小外星人孤独地坐着。
“我们来看书吧。”姜听雪将书拉了过来。
见姜听雪不愿多说，林越冬也不好多问，他往姜听雪的身边凑了凑，腿无意间触碰到了姜听雪的腿。
感受到自己的腿与林越冬的腿相接触的姜听雪也没有躲，她将手中的书本放在二人的腿间。
将书翻到做好记号的那一章，林越冬把书平摊在二人的大腿上读了起来：“灯灯已经在村子里度完了整个夏天，她也越来越适应村子里的生活……
“许多村民都与灯灯有过往来，提起灯灯，村民们总会说‘啊，灯灯，是那个头上顶着盏灯的外星人。’
“要是问秀秀，灯灯是谁？秀秀会说‘她是个很善良的外星人，她会帮助村民，也是个很努力的人，她很快就学会了地球话。’……”
一页读完，林越冬准备翻页，却见姜听雪一手压着书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感受到他的目光，姜听雪抚摸着书页上笑着看向身边人、头上亮着灯小女孩道：“灯灯啊，不管她怎么做都始终是外星人。”
林越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无论她是不是外星人，她都是秀秀最爱的人。”
姜听雪抿紧了嘴，没再说话，将书本翻到了下一页。
林越冬继续读了起来：“‘灯灯，你太棒了！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地球人了！’在一次灯灯流利地用地球话表达自己的想法后，秀秀激动地搂住了灯灯的脖子。灯灯对此只是腼腆地笑了笑。
“灯灯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地球人，她头上的灯不再亮起，秀秀还特意为她选了顶帽子，将她头上的灯遮住。灯灯的地球话也说得越来越流利，将她放在人群中，没有人会看出来她是一个外星人，她真正地融入了地球。
“忽然在某一天，天空狂风大作，又一辆外星飞行器停在了麦田的中央，一个头上顶着灯的小男孩从飞行器上下来了……”
“姜听雪，你是个骗子！”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姜听雪和林越冬同时抬起头，就见廖星河瞪着眼睛，很夸张地将嘴角往下撇。
“你竟然骗我没有男朋友，只有喜欢的人！”廖星河继续控诉。
“我没骗你啊。”姜听雪一头雾水。
“那这是什么？他是谁？”廖星河指向二人相抵的双腿。
姜听雪闻言感觉耳朵有些发烫，她立刻将腿收起站起来，连书本掉落了也不在意：“他是……反正我没有骗你。”
“我都看见了。”廖星河用手指着自己瞪圆的眼睛，“你们都有男朋友，而我没有，我和你们不一样，不能一起玩了。”
说着廖星河眨眨眼挤出两滴泪来，还没等姜听雪捋清楚他的逻辑，廖星河便悲伤跑开。
“他这是什么意思？”林越冬捡起掉落的书，站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姜听雪摇了摇头。
“那他刚刚说……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又是什么意思？”林越冬又道。
姜听雪站在那儿看着廖星河离去的背影，一动也不动，好似没有听到。
林越冬走到姜听雪的面前，俯下身道：“他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姜听雪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她抬眼撞上林越冬漆黑的瞳孔：“林越冬。周末陪我去一个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