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
姜听雪一到学校便迫不及待地和王文静等人围坐在一起，聊着寒假期间的趣事。
“今年的春晚真难看，你们都看了吗？”
“你们过年都拿到了多少压岁钱？”
“寒假你们有没有走亲戚？我跟你们说今年过年我大姑……”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很快，王文静问出了一个致命问题：“你们的寒假作业都写好了吗？”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愉快的寒假》里还有大片空白，准备浑水摸鱼交上去，并祈祷不会被发现。
姜听雪偷偷瞄了一眼旁边不停搬运书本的林越冬，压低声音道：“我的语文作业也没写完，希望老杨不会检查。”
“姜听雪。”
这时林越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拍着她的肩喊了她一声，姜听雪被吓一跳，还以为自己没写作业这事被他听到了。
她放假前曾经答应过林越冬要认真对待文科作业，结果一放假就把写作业这事抛之脑后了。
“姜小雪，快回来了，要上课了。”林越冬道。
姜听雪观察林越冬的表情，暂时没看出一样，松了一口气。
回到座位后便见自己的桌上整整齐齐地堆着林越冬帮她领过来的新书，姜听雪忙连连道谢：“你最好了。”
“我只是顺手拿的。”林越冬扭过头去自顾自地翻起了新书。
姜听雪知道他是嘴硬心软，美滋滋地收起自己的新书，开始听课。
很快，几节课过后，姜听雪就得知了一个噩耗。
“这学期阿依古丽他们班的体育课和我们班的不是同一时间了。”姜听雪趴在桌子上欲哭无泪。
她们俩的班级距离很远，本来相处的时间就不多，体育课再不一起上，几乎就没什么时间可以见面了。
“再坚持一下，等明年就好了。”林越冬放下手中的书本，安慰她。
姜听雪点点头。
他们学校自高二起，内地班将与西北班的学生在一栋楼里学习，到那时，姜听雪便可以随时去找阿依古丽玩，她和阿依古丽二人都对这一天格外期待。
“好希望这学期赶快结束啊。”
林越冬残忍戳破幻想：“今天才是新学期第一天。”
姜听雪头埋在手臂里，发出阵阵哀嚎。
“姜听雪，这学期体育课你要选什么？”江小圆拿着一张表走了过来。
表格上，姜听雪的名字后面跟着四个项目：乒乓球、健美操、篮球以及足球。
姜听雪结果表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在项目上面画勾：“我还没想好，我下节课再填吧。”
“好，那你快点想哦，表格晚上之前就要交了。”
“我一定快点决定。”
“你体育课的种类还没有想好吗？”江小圆走后，林越冬好奇道。
“还没呢，乒乓球我没有搭子，健美操没有我熟悉的人选，足球篮球我又都不会。”
他们学校只有高一上学期是按照班级上课的，其他学期可以选择不同科目，和不同的班的同学一起上。
刚刚姜听雪哀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她本来还想着可以和阿依古丽选择同一科目一起上课，结果今年她们二人上体育课的时间不一样，计划也因此泡汤。
“泡泡，你选的是什么？是足球吗？”姜听雪忽然问道。
“对。”
“我就知道。”姜听雪快速大脑风暴一番后，干脆道，“那我也选足球吧。”
林越冬却摇头表示不赞同：“没必要，你根本就不喜欢足球，也没踢过，选它后面一整学期都会后悔的。”
“不喜欢可以培养喜欢啊，说不定我踢过一次足球后会和你一样成为足球狂。正好李静雯也选了足球，我可以和她一起。”姜听雪不以为意，招呼着让江小圆将表格递过来。
“不要因为有熟悉的人就胡乱选。”林越冬按住表格，不让她画勾。
“当然是因为有熟悉的人才选的，其他项目我只能孤零零地一个人上，也太惨了。”
“怎么会一个人呢？都是一个年级的人，也有同班同学，你可以和他们交朋友啊。”林越冬依旧不赞同她的选择。
“我才不要再交朋友了呢。”姜听雪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对于姜听雪来说，交朋友可是件大工程，耗脑又耗自尊心，虽然她每次都表现得无所谓，但其实她很讨厌每认识一个人都要和他们讲述自己耳蜗，讨厌他们在听到自己的声音后露出的奇怪表情，也讨厌去分辩不熟悉的声音。
她现在已经有相熟的朋友了，她不想再踏出舒适区为难自己。
“我已经决定了，就选足球。”说着姜听雪扒拉着林越冬压在表格上的手。
林越冬的手却纹丝不动，他死死地压住表格。
“林泡泡！”姜听雪在他耳边大喊。
林越冬动了动嘴，犹豫片刻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足球场那么大，声音也很嘈杂，那种环境下你听不清楚，很容易因被球砸到或者绊倒而受伤的。还是选健美操或者乒乓球吧，我陪你一起。”
姜听雪闻言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当看到林越冬主动将手拿开，准备拿笔更改他自己的项目时，才终于回过神来。
“不用。”姜听雪将他挤到一边，从他手中将表格抢了回来，“我就要选足球。”
“可是……”
姜听雪没再理他，自顾自地用黑色的笔用力在“足球”一栏下面画了勾，画完后又把笔狠狠拍到桌上。
“我听不见的时候要让我听见，我听见了又要说我听不见。”姜听雪小声嘀咕，气呼呼地将表格递给江小圆后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林越冬。
“姜小雪。”林越冬自知惹了她生气，忙推了推她的胳膊示好，“对不起。”
姜听雪依旧是侧趴在桌上，用后脑勺对着林越冬。
林越冬拿出《被遗忘的夏日》，继续讨好：“别生气过了，我们来听一会儿你最爱的小说吧，我把第二版的带过来了，我们可以接着初版的结局讲。”
姜听雪还是一声不吭，林越冬只好翻开书，先讲了起来：“一天，麦田上停了好几辆椭圆形的飞行器。秀秀、灯灯以及村子里的人赶过去，便发现从飞行器上下来了许多和灯灯长得很像的外星人，他们都是儿童大小，头上顶着一盏灯。
“为首的村民道‘你们是谁？是和灯灯一伙的吗？’外星人们没有说话，村民以为他们是不知道谁是灯灯，于是便把站在人群中的灯灯推了出来。
“外星人们依旧没有说话，灯灯却主动和村民道‘这些都是我的族人。’
“外星人们头上的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他们看了眼正在和村民交谈的灯灯，便转身回到了飞行器离开了，只留下灯灯……”
“什么破故事。”姜听雪这时回了头，猛地将书合上，林越冬还差点被夹到手。
听见上课铃响了，林越冬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收起书，准备下课了再和姜听雪道歉。
语文课堂上，姜听雪一边认真地听杨义亮讲课，一边记笔记，但很快她有些跟不上了。
不知道是因为一个很久没有集中注意听这么多话，还是因为下学期的语文课程难度提升，姜听雪觉得听得颇为吃力。
等她好不容易弄明白了杨义亮在讲什么，又会把前面的忘记，半节课下来，她只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信息。
姜听雪的笔记越记越潦草，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
更雪上加霜的是，姜听雪的耳蜗又没电了。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滴滴”的声响，姜听雪有些烦躁，她一边捂住耳背机，一边在书包里搜寻备用电池，将书包翻得哗哗作响。
找到电池后，还没等姜听雪高兴，那枚小小地电池又一次掉落在地。
眼看着电池滚走消失不见，耳边的“滴滴”声又一直响个不停，姜听雪干脆把耳蜗摘下，被放在桌子上的耳蜗的指示灯无力地闪烁着。
反正她也听不懂，不如干脆不听了。
这么想着，姜听雪又将书本合上，靠在椅子上看着杨义亮的嘴一张一合。
听不见的课堂时光变得更加难熬，不知过了多久，姜听雪忽然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点了点。
她转过头，却见林越冬一副无事发生，正在记笔记，姜听雪只好转回头，但这次她却发现了自己的桌上正静静躺着一个银色的物品，正是那枚她丢失的电池。
它太小了，以至于不注意看就容易将它忽略。
姜听雪摩挲着那枚银色的小电池看了很久，直到小电池上隐约倒映出林越冬的侧脸，姜听雪才把它装进耳蜗里。
“对不起。”
“对不起。”
一下课，姜听雪和林越冬二人不约而同地低头转身道歉，甚至还因为太过同步二人的头撞在一起。
姜听雪揉了揉自己的头后，偷偷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应该总想着为你好，而忽略你的真实想法，我不应该不尊重你的决定，也没有相信你有能力适应。”林越冬将想了一节课的话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
看他表情真挚，姜听雪知道他说的全是真心的，也对自己刚刚耍小脾气感到无比愧疚：“对不起，我也有错，你明明是好心的，是我太敏感了，我听不清楚是事实，我也不应该为了一时的自尊心忽略事实。”
“那你准备换一个项目吗？”林越冬将笔拿到手中，做好了跟随姜听雪的决定的准备。
姜听雪却摇摇头：“我还是想试一试足球，毕竟我没有踢过，万一我可以呢。”
“好，我相信你。”林越冬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