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她才更为确切。
南极的冰山吗?可我见证过她的消融。无形的风吗?可我明明也曾抓住过她片刻。但这些瞬间都好模糊,好飘渺,所以,我始终还是无法抓住有形的她,是吗?
当时组织让我去暗杀一个身怀绝症的人,开什么玩笑?人家都要死了还不能好好地度过余下生活吗?
我本就厌倦了做杀手的生活,现在这一暗杀任务,倒是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离开的想法。
我本想策划一出假死,却被组织发现了。我被迫和旧友过招,最后落得个满身是血,她用了暗器,一如既往地爱耍小聪明啊。
我执意逃跑,她却不再追我,只是对我开了一枪,我腹部中了弹。我回头看她,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知道,我自由了。
可我好像疼得快要死掉了……我能坚持到自由的那一时刻吗?
我头开始有些昏,摇摇晃晃地走到一个车前,没有人,但后备箱开着。我管不了那么多,径直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
很奇怪,车主打开车门看见我,没有尖叫,也不诧异,只是淡然地拿出手机。
我以为她要报警,强忍着剧痛举起手中的枪对着她,她却挑眉然后对我笑,感觉像在挑衅我,要不是不想再杀人,她现在的脑袋一定开花了。
“上来,开车!”我使出浑身解数吼她,让我不禁咳嗽了几声。
“你的伤,不先处理吗?”
她居然还问我的伤?她知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我威胁啊?疯子吧?!
“我让你开车!”
好像见我真的生气了,她才坐入驾驶座开始启动车子。
“去哪?”
“随便,越远越好。”
“那去无人区?”
“我说了随便!”
看着眼前人冷静又淡然的模样,真是让人冒火。
车途中我迷迷糊糊地昏了好几次又猛然惊醒,却发现这人好像一点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搞什么啊……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后座。我腹部的子弹已经被取出,身上那些细碎的伤口也都上了药,缠了绷带,而我还穿着一件比我大一码的白T。
疯子吧……
我缓缓坐起身向驾驶座看去,空的。我握紧了自己身旁的枪,四处查看,发现那人正靠着车尾。
我把枪藏入身后的裤子口袋,打开车门,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刚抬头看她,而她好像也发现了我,转手把烟掐了。
人还挺好。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不带任何目的地观察一个人,她当时披着头发,些许微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的眼睛是蓝黑色的,怎么搞的,和她这个人冷冽而立体的五官配起来显得如此忧郁。
我些许不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对她说:“谢谢啊。”
她笑了下,没有说话。
这是我第一次正常和人相处,我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我轻咳几声,刚想说些什么打破僵局,她却转过头来问我是不是感冒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老好人啊……搞什么啊?是不是以前被欺负过啊?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问她是不是对每个人都那么好。总感觉问出来之后气氛更怪了,但不知道哪里怪。
她却只是笑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我只好沉默地靠在她旁边的车尾,和她一起看落日,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看日落,以前从来没有觉得,日落这么美。
不对啊,真是的,怎么我的那么多第一次都是和这个我虽然什么都不知道的刚认识的但是有点好看的善良的人啊?
……
既然如此,问个名字不过分吧?
“你……”
我怎么结巴了……
她转头看我。
“你叫……叫什么名字?”
听后她又把头转向前方,然后缓缓对我说:“重要吗?”
……
重要啊!肯定重要啊!怎么会不重要啊!这个人到底是想怎么样啊?!我怎么一点都看不透啊?!
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我刚想再问一句的心有些犹豫了,她不会,没有名字吧……?
罪过罪……
“祁明渊。”
我还没有自省完,她就告诉了我名字。
祁明渊……
祈祷深渊明亮吗?这名字怎么又好又怪的?
“哦……”
“你呢?”
我?我该告诉她吗?万一我告诉她,组织的人又查到她,我岂不是完了?但是看她面对死亡威胁好像一点也不怕的样子,刚刚还救了我一命,告诉她一个名字没什么的吧?对吧?反正世界上重名的人那么多,是吧?
嗯,对,是的,告诉她没什么。
“我叫许明生。”
她微微点头,然后看着夕阳对我说,“许明生啊,真是个充满希望的名字。”
……
是在夸我吗?怎么感觉她有点不开心呢……
“那个,你,不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问?”
“很明显能看出来啊……”
她又笑了,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不对,好像是在观察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来由的有点紧张,于是我抬手摸了摸鼻子。
“你干嘛……?”
她一直盯着我不说话,搞得我有些没来由的火大,“你神经病吧?”,我怼她。
“你是杀手。”
……
搞什么,居然不是疑问语气吗?怎么是陈述句啊……?她到底是谁?
我立刻直起身子,后退两步从后腰口袋拿出枪扣动扳机对着她,“你什么意思?”
虽然她举起了双手,但她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样子,甚至对我挑眉。
我拿紧了枪对着她。
“放轻松,小朋友。如果我有意杀你,你早就没命了。”
啧,什么小朋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搞什么哄小孩那套啊,神经病。
“你身上那些旧伤,普通人不会有。”
她这是在向我解释?我放松了一点拿枪的手。
“你时刻保持警惕的样子,以及你握枪的姿势,倒是让我想起一个组织。”
……
“你是来杀我的?”
搞什么啊?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还是你最近在逃命?”我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她,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风吹起她的发丝,怎么……有点好看?诶,想什么呢……
她放下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着什么字。
“你该离开了。”
赶我走?这荒郊野外的,我怎么知道往哪走?
“喂,你真被追杀了?”
她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我刚想把手/枪收起来,忽然远方传来一颗子弹打中了她的胳膊。
我迅速扑倒她,双手按住她的伤口,“你没事吧?”,我看她正冒着冷汗,嘴唇也有点泛白。
她对我摇了摇头。
我微微点头,然后开始解她的扣子,她的白衬衫被我手上的血染红了,然后她按住了我的手。
“你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把你外套脱下来止血啊!”
她甩开我的手,对我说:“不要你管。”
我真是劁了,没见过这么倔的人。
“管你要不要我管,你管我一次,我管你一次,我这人就不喜欢欠别人的。不想脱也得脱,我没准你死,你就不能死。”
我还想去脱她的外套,就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我发现了。
可恶,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我当时没有看清狙击手的脸,但是根据刚刚的风速和刚刚打过来的方向,这射击方式,我大抵还是确定是我组织的人。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砰”,一枪打破了后备箱的玻璃。
我歪头出去观察,发现那人正车头的树旁边,隐藏得真拙劣。
“喂,你坐这别动。”
我看着祁明渊,对她嘱咐道,她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管不了那么多,我亦步亦趋地移到副驾驶的前门,迅速趴下后我发现那人在盯着祁明渊的方向,根本没发现我。
蠢货。
在她即将踏出第一步走向后备箱时,“砰”,我开枪射中了她的跟腱,那人迅速倒了下去。
我得意地起身,正准备去后备箱找祁明渊,谁知道就那么几秒钟时间她就跑到那个杀手面前了?!
我从车上翻过去,一步跳到树前踢掉了杀手手上的匕/首,双手拧断了她的脖子。
我敢肯定,那人的匕/首离祁明渊的咽喉只相差不过1厘米,但凡那个疯子靠得再近一点,她就死定了。
我转过身看着祁明渊,刚想吼她,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过来?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她说“你能确定那是来杀你还是来杀我的吗?”,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威压,虽然她忍得很好,但我还是看出来了,她生气了,为什么?
“你生什么气啊?不管是来杀谁的重要吗?你中枪了你不知道啊?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刚刚差点就跟人间说拜拜了啊?”
“我没告诉你走吗?我不是让你走了吗?谁要你管了?真是自以为是的家伙。”
我捏住拳头看着她,要不是她救过我一命,这一拳绝对已经落在她脸上了。
“你有病吧?!”
我看着她正在流血的肩膀,用力拉着她的手腕,要带她去车里用医疗箱止血取弹,结果她直接给了我一个过肩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