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序缘哪去了？
门？没有撬锁痕迹。
行李？没有再收纳。
人呢？
辰戌的心脏狂跳起来，似乎有某种恐惧要冲破理智，带他回到某个故地。
他放下蛋糕就往外冲。
这个季节就是阴冷而多雨的，所以甲板上又湿又滑。
跌跌撞撞推开舱门，顾不上靠扶手稳住平衡，辰戌先沿着船沿周围四处扒着看。
没有浪，没有呼救，没有救护措施正在启用。
人呢？
辰戌心脏都要不跳了。
“喂！客人！注意安全，夜晚的海水可是足够冰冷刺骨的！”
“哪怕我别洛夫在这里，向主发誓，进去游一个来回马上被捞起来也不好受。”
“你！看到有人掉海里了吗？一个孩子？”
别洛夫感到莫名其妙。
“当然没有，那是足以停止航行的大事故了。”
“真的？”
被别洛夫一阵阴阳怪气的辰戌稍微放松了一丁点，也终于肯回到船舱里。
但是麻木背后始终是更加深的不安，他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宛如被船夫劝归的林青女。
此时此刻，他更加深感无力。
“先生？您看起来不太好，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
来的是一位侍者。
“我……”
辰戌稍微梳理了关系，孩子失踪，无非就是联系父母亲人，英格丽德夫人暂时…自己又找不到他，那不如问问孩子的父亲。
“您知道维克多·奥尔洛夫教授现在在哪里吗？”
侍者对他们这神奇的家庭印象很深，立刻就给出了体面的回答：
“维克多·奥尔洛夫教授除了卧室和工作空间之外，还经常使用二层的3号办公室”，
“那是他提前预定的空间，但是可能需要得到他的同意您才能进入。”
辰戌点头，被侍者引路往楼上去。
这一路上，序缘似乎深知他的担心，一直尽量出现在他的身前方便他确认，可偶尔当投影短暂消失在视线范围里，辰戌就会立刻环视寻找。
咚咚咚，枣红色质密的木门被侍者敲响。
“维克多·奥尔洛夫教授，您好，客人辰戌前来拜访。”
“哦，辰？请进来吧。”
大门在柔软的地毯上开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小序缘就站在面前。
辰戌像是被卡着脖子艰难呼吸了很久的人、忽然如鲠在喉的东西消失了，氧气进来了，人却还需要缓冲。
“你没事吧？”小序缘问。
房间里的两位也将视线投注到了门口。
“哦…哦，没事，没事。”
嘴比脑子快，但小序缘确实完好无损。
房间不大，一个标准的办公室，一半是办公桌椅和文件，对面是会客区的沙发、茶几。
奥尔洛夫斜靠在办公桌上，颇为放松。
沙发上坐着一位老熟人。
“辰？哦对，你还不认识，这位是埃利亚斯教授”，
“一位可靠的前辈，行业的开拓人和深耕者。”
埃利亚斯似乎停留了很长时间，不像匆匆从港口郊外的实验室赶回来、屁股还没坐热的样子，面前的咖啡杯也空了一半。
那位玩家，不对，现在是埃利亚斯教授，敷衍且不尊重地向他举杯示意。
辰戌有点无法掩饰恐惧和厌恶了。
这人像鬼一样，他想和序缘玩，他就拉自己进游戏；他觉得英格丽德夫人像妈妈一样，他就立刻带来噩耗；现在又将小序缘带离自己的视线，成为了奥尔洛夫的‘前辈’。
小序缘先一步发现了辰戌的失态与奥尔洛夫的轻微不满：
“很高兴能加入科学家们的聚会，爸爸，我们先离开了，希望您和埃利亚斯教授的夜间会谈愉快。”
他们静静走过漫长的楼梯和船舱连廊，回到房间。
关上门，看到辰戌稍微放松了一些，小序缘觉得有一些东西必须要提前说明。
桌上有辰戌给他买的蛋糕盒，印着‘大咖啡馆’的logo。
“我有话对你说，或许我们需要提前……”
辰戌半蹲下来，拥抱住他。
“对不起，我错了。”
小序缘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因为他认为辰戌应该是傲慢的。
和未来有关的东西本该傲慢不是吗？
就像这个拥抱或许应该属于未来的自己，他看向房间角落的投影。
投影没有因此而有动摇，所以小序缘合法默认自己得到了全部授权、轻轻环抱住辰戌。
该说的却还是要说。
但是可以等他好受一些再说，如果他想要更长的拥抱疗愈时间。
安全的环境让辰戌逐渐平静，他感觉一切逐渐恢复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所以想要和小序缘说明：
“你以后想要去做什么，先告诉我。我想保证你的安全。”
辰戌的鼻梁很高挑、眼睛像琉璃、带着几分稚气未脱，他离得很近看着某个人、带着几分恳求的时候，那种被柔软愿望包裹着的强硬很容易让人分神、然后不自觉接受。
但是小序缘要拒绝，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要什么，他相信未来自己选择的不会是一副皮囊或者一只应声虫。
“抱歉，我们不应该这样。但我知道这是你在担心。”
“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可以决定是否与我共享。”
“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选择，如果暂时有点做不到，我可以帮助你、提醒你什么时候要授权，直到我们能重新确定边界在哪里。”
辰戌其实根本没听懂这一大串讲了什么。
他将序缘一分为二，要求小序缘的思想在自己的安全区里，大序缘要求不了，那就投影在自己的视野里。
他伸手想去揉搓序缘的小蘑菇头，结果被小序稍稍缘躲开了。
“你可以先征求我的同意，我会同意的。”小序缘循循善诱。
辰戌：？
辰戌的脑浆大概还处在被冲击摇匀的状态，现在又叠加了背叛状态，所以本能的不知所措，看向序缘投影。
投影走过来，让自己的一部分发丝在视觉上靠近辰戌的手掌。
小序缘：？
你是内鬼吗？还是在未来已经被现实驯化成某种背弃原则的妥协者了？
小序缘决定增加授权难度以平衡局面，所以他主动让开了，坐回座位上吃桌子上的蛋糕。
辰戌：？
他不知道小序缘是怎么回事。
他都不知道小序缘到底在说什么？
他很想发条短信问问林青女，当初你对我的安排感到了不适？你能不能来劝劝他？
但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你不要靠近埃利亚斯，他很危险。”
“这包括我的活动范围受限和社交受限吗？”小序缘礼貌提问。
“这还用说？离他远点啊。”辰戌即答。
“那需要按照单次行程征求我的同意。如果你提出，我会同意的。”
如果不是因为小序缘在这个房间、而外面又太过危险，辰戌一定夺门而出离开这个颠倒世界。
但是他忍住了，他不想事情因为他一时疏忽与意气用事而走向不可挽回。
但这不代表他想和莫名其妙的小序缘说话。
他狠狠给了序缘投影一记眼刀。
成年序缘显然对辰戌更为了解，完全接收到了要求，一整晚都没有离开过辰戌视线范围。
难捱一夜。
早上，辰戌终于有一件无需征询小序缘意见的共同必行任务：吃早餐。
他们沉默着一起往餐厅走。
因为马上就要进行新航程，乘客又基本回到了船上，所以去往餐厅的路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
一路上打扮精致的行人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潦草的白大褂。
是研究员英格丽德。
她似乎是刚刚赶回，手里还提着工具箱，面色憔悴。
之前热络的夫人们似乎都不太想接纳这个不体面因子，有意无意的留出真空地带，也没人同她搭话。
“妈妈，早安，要不要吃完早餐再回去休息？”
小序缘自然而贴心的去接英格丽德夫人手里的工具箱，却被英格丽德夫人躲开了。
“谢谢关心，宝贝，这对你来说太沉重了，妈妈来吧。”
辰戌的身体先于脑子一步去欢迎‘妈妈’、也想去接过工具箱，
脑子却别别扭扭，让自己嘴上只说了一句“早安”，还在疯狂警报要不要阻拦小序缘和她的亲密接触。
他有了一部分证据，英格丽德夫人大概不是始作俑者。
但英格丽德研究员认识埃利亚斯，这让他始终心存戒备。
英格丽德夫人也同样只是温柔表示无需帮忙，示意他们赶快去吃早餐。
启程是在早餐过程中进行的，船底触碰浅滩的轻微碰撞感和动力产生的推力预示着他们又要开始海上漂流了。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船长阿列克谢·伊里奇·沃罗宁。”
“欢迎大家回到极光号，我们即将再次开始行程。”
“打扰您的悠闲早餐时光，抱歉地通知您，因为在涅列金斯港补充水源不够，我们的航程用水会进行一些配给限制。”
“但请放心，我们会优先保障客人们的基本生活需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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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极星苦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