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说着还咂咂嘴,眉头拧成个小疙瘩:“明明刚刚好啊,苏总您是不是生病把味觉弄没了?”
苏弥被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了一下,原本因疼痛蹙着的眉梢竟悄悄松了些,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夕阳正顺着玻璃滑进来,在林臻发顶镀上层暖光。
“或许是吧。”
她轻声道,声音里没了平日的冷硬。
林臻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松动,只把碗往旁边一放,叉着腰开始算账:“那您可得记着,这锅饭我跑了三趟才弄好,还有我这熬了一晚上的黑眼圈,精神损失费、劳动力成本,等您出院都得一并算给我。”
“好。”苏弥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记账上。”
林臻知道苏弥肯定不在意这些小钱,但也没料到她今天格外好说话,愣了愣连忙转身去收拾碗筷:“那我先去洗碗了,您再躺会儿。”
病房的洗手间很小,水流声哗哗响起,林臻搓着瓷碗上的米粒,脑子里却反复跳着电梯口撞见南方芜的画面。
南方芜怎么会来这家医院?她生病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臻用力掐灭了——她和南方芜早就是过去式,对方生不生病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吧。
可手指还是没出息地攥紧了,洗洁精泡沫蹭得满手都是。
当年南方芜不告而别的场景突然清晰起来,也是这样一个傍晚,她留了句“我们不合适”便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林臻的世界里,再次见到她竟是在这样的场合,想起她一脸憔悴的模样,林臻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叮”的一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林臻擦着手跑出去,以为是莫芸发来的消息,掏出手机却愣了——屏幕上跳动着“苏杭”两个字。
她下意识看了眼病床上的苏弥,对方似乎又睡着了,呼吸轻缓。林臻走到走廊才按下接听键,刚“喂”了一声,就被苏杭急促的声音淹没:“林臻?你在哪儿?你是不是跟我姐在一起?”
“苏杭?你怎么知道……”林臻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早上给你发消息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餐,你一直没回!”苏杭的声音又急又哑,还带着点后怕,“我跑去你房间敲门没人应,服务员说你凌晨就退房了。我早上试着打了苏弥姐的电话——是莫特助接的,说我姐突发阑尾炎在医院,说你在陪着她,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担心死我了。”
林臻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早就调成了静音,昨晚忙得忘了调回来,屏幕上确实堆着好几条苏杭的未读消息。她心里一暖,连忙解释:“抱歉抱歉,昨晚苏总不舒服,来医院来的太急,手机静音忘改了。”
苏弥在外间出声问道:“是苏杭吗?”
林臻愣了下,按下静音键,才回答:“对。”
苏弥又道:“让他过来。”
林臻疑惑探出头:“可……”您不是刚从鬼门关回来吗?
苏弥虚弱的看向她:“让他……看看我没事。”
林臻虽然奇怪,但还是照做,赶紧报出病房号,嘱咐道:“快过来吧,轻点声。”
挂了电话,林臻端着热水,放在苏弥身旁的茶几上。
苏弥看了眼她:“你怎么不问我?”
林臻抿了抿唇,眼神落在别处:“问什么?”
苏弥:“问我为什么让他来。”
林臻:“您不就想着让苏杭带着您没事的消息回苏宅,让有心之人别蠢蠢欲动呗。”
苏弥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很清明:“你很聪明。”
挂了电话没过多久,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杭穿着件皱巴巴的卫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见林臻的瞬间,他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吓死我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事发突然,苏总当时疼得站不起来,我哪有空跟你说。”林臻挣开他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病房,“小声点,苏总刚睡着。”
苏杭这才收敛了情绪,探头往病房里看了眼,见苏弥脸色苍白地躺着,转头看向林臻时:“苏弥姐……还好吧?”
林臻:“无大碍,医生说这两天多休息就好。”
苏杭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无奈,“你可急死我了,我找不到你,酒店监控又刚好在你离开那段时间出了问题——经理说是线路松了……”
林臻心里咯噔一下:“监控坏了?”
“是啊,酒店经理说可能是线路故障,可我总觉得不对劲。”苏杭挠了挠头,“不过现在看到你没事就好。对了,我昨晚去找你的时候你不说要睡觉了吗?怎么又陪苏弥姐来医院了?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臻正要解释,苏弥不知何时醒了,靠在床上看着他们:“进来吧,站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苏杭连忙跑过去扶她:“苏弥姐,你怎么突然阑尾炎了,小臻跟我说医生让你多休息。”
小臻?苏弥目光落在林臻身上,问道:“你们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说酒店监控的事。”林臻走进病房,把苏杭的话复述了一遍,“苏总,你说这会不会太巧了?刚好在我离开的时候监控就坏了。”
苏弥的脸色沉了下来,几人没说几句,林臻便催着苏杭离开了。
过了几个小时,莫芸推门进了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脸色凝重:“苏总,查到了。昨晚酒店的监控不是故障,是被人故意删掉了。而且,有人在我们公司的项目资料里动了手脚,可能也跟这次事件有关。”
苏弥接过莫芸递来的文件,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冷:“是鼎盛集团的人。”
苏弥把文件放下:“鼎盛以为这样就能抢到那批海外项目了?”
林臻在旁边听得一肚子火:“这群人为了抢项目直接上演武行也太嚣张了吧。”
“先别急。”苏弥摇了摇头,“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鼎盛背后的势力没有那么好对付。”
林臻心里又怕又乱,下意识点了点头。这时,她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好久不见,林臻。有空聊聊吗?——南方芜。”
看到“南方芜”三个字,林臻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苏弥注意到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林臻把手机递过去,声音有些发紧:“没什么。”
苏弥扫过短信内容后,眼神瞬间变了一下,但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不说这些了,”苏弥语气软了许多,又问了一次:“还换衣服吗?”
林臻愣了下,忙道:“噢,好。”
莫芸识趣地说:“苏总,我去跟医院沟通一下加强安保的事,您好好休息。”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林臻和苏弥。
苏弥刚解开一粒衬衫纽扣,扯到一旁的监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滴答声。
林臻噗嗤笑出声:"您这心跳频率,不知道的以为在蹦迪打拍子呢。"
"……闭嘴。"苏弥尴尬的想扯松袖口,试图遮住手背上被针打的青紫的淤痕,想起什么,低声问道:“你不是说给我买了睡衣?”
“噢,在这里。”林臻从帆布袋扯出件印满柴犬图案的睡衣:"纯棉,A类婴幼儿标准。”
苏弥接过一件花瓣小狗睡衣,有些犹豫问道:"你确定这是……成年人能穿的图案吗?"
"天地良心!这可是镇店之宝,你以为这个质量的好找吗?这年头九块九的睡衣都是塑料制品,穿上身都哗啦啦响的。”
“我只值……九块九?”苏弥捕捉到了重点,不可置信看向她。
林臻小心翼翼道:“应该吧,其实也不要,这里还有个赠品......"说着从裤兜摸出双同款柴犬毛袜。
苏弥快要被她气死,揉着太阳穴,抬起手指指向衣柜:"拉开你面前那个抽屉。"
林臻依言照做,拉开抽屉瞬间僵住,五件不同颜色的丝绸衬衣整整齐齐码着,因为都是新的,价码都还没来得及撕下来。
她瞟了一眼,都是二三八零,二四八零,二五八零之类的。
苏弥把衬衫扣子解完,见林臻还愣在原地,淡淡开口道:“帮我随便拿件换上吧。”
“好。”林臻应下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等等,您换衣服?所以您是打算……”
“既然有人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偏不如他们的意。”苏弥将手机随意丢到一旁,靠在床头阖上眼,苍白的脸色衬得眉眼愈发凌厉,“医院人多眼杂,不如你那里安全。”她睁开眼,目光直直地锁住林臻:“方便吗?”
等等,苏弥怎么知道自己有房子?
苏弥似乎看出了林臻在想什么,解释道:“尔尔说的,说你前女友说想和你结婚,骗你买了房,结果房贷背上了人不见了。”
林臻尴尬,看着苏弥:“您能把刚刚那个问题再问一遍吗?”
苏弥:“哪个?去你那里住几天,方便吗?”
当然不!林臻感觉自己今早刚喷的广藿香的尾调苦橙浮现出来了。
但想到苏弥如今树大招风的处境,苦橙......苦橙......再苦也得成全,毕竟此刻依旧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应该是被拉上海盗船的蚂蚱,跳河等于自尽。
算了,林臻答应了:“可以是可以,就是我那可没这儿舒坦,到时候您别嫌弃。”
“不介意,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苏弥撑着身子要起身,动作牵动伤口,眉头瞬间蹙起。
林臻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却被苏弥冰凉的手抓住手腕。
“扶......我去换衣服。”苏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林臻这才注意到她病号服下还是有隐约渗出的血迹,也顾不上别的,半抱半扶着苏弥进了病房的隔间。
折腾了好一阵,苏弥换好衣服,靠在林臻肩头往病房外走。路过护士站时,林臻瞥见值班护士瞪大的双眼,害得林臻感觉自己是劫匪。
林臻指了指外面:“透透气。”
值班护士大喊住手并推来了轮椅,顺带瞪了林臻一眼:“出去遛弯记得让病人坐轮椅。”
林臻尴尬的笑笑,苏弥脸还是惨白的吓人。
来到医院门口,林臻开始翻起了自己的包:“等会儿,您这样出去太扎眼了。”说着,她从包里翻出自己的鸭舌帽和超大号墨镜,不由分说地给苏弥戴上。
苏弥皱着眉抗议:“这是什么打扮?”
“低调,懂?”林臻将她抱进后座,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一路上,苏弥都闭目养神,林臻则紧张地盯着手机导航,生怕司机绕路。
车子在老旧小区的巷口停下,林臻扶着苏弥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夜色中,苏弥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
林臻皱着眉看着这人的脚踝,说什么都不要换下高跟鞋,真固执。
“你在这住很久了吗?”苏弥抬头看着斑驳的居民楼,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那没说出口的,眼神里的疑惑是——这就是所谓富婆给你买的房?
林臻读懂了。
“能遮风挡雨就行了,总比睡桥洞强。”林臻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小心台阶,这灯时好时坏的。”
好不容易爬到四楼,林臻打开家门,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扑面而来。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被收拾得井井有条,阳台上还晾着几件衣服随风轻轻晃动。
“地方就这么大,您将就着住。”林臻将苏弥安顿在沙发上,“卧室给您睡,我睡沙发。”
苏弥扫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茶几上摆放的相框上——照片里的林臻穿着高中校服,笑得灿烂。她伸手拿起相框,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没想到你性格一直……都这样开朗。”
林臻从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递给苏弥,逃一样溜进房间:“我去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