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戈虽看不见却能从柳雪菲语气中察觉到不对劲，那不是关切，是猎手盯上猎物的贪婪。
他刚要运转灵力挣脱，识海中就炸开仓珏的声音：“陆戈，她在骗你！她根本不是要治你的眼睛，是想取你的眼睛！”
“什么？”陆戈心头一沉，指尖的灵力瞬间凝聚。
“你头顶上方有个六瓣莲花盘的法器，你的眼睛现在是赤红色，跟莲盘上的莲心晶体一模一样！”仓珏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藏在墙角的青叶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抖动，“她刚才看你眼睛的样子，比看到琉璃珠还疯狂，你千万别信她的鬼话！”
陆戈缓缓抬眼，虽无法聚焦，却将脸转向柳雪菲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柳姑娘，停下。”
柳雪菲的笑容僵在脸上，也不装了：“陆师兄，阵法正到关键时候，可不能分心。”
她的指尖悄悄凝聚起一丝隐晦的灵力，朝着陆戈的眼周探去，“只要取出你眼中的灵印，注入莲心晶体，不仅能让莲生六道重焕神力，你的眼睛也能…”
“彻底报废，对吗？”陆戈打断她，猛地发力将灵力聚于掌心拍向头顶的琉璃珠。
琉璃珠的暖黄灵光瞬间紊乱，莲花盘上的冰晶雪莲也微微颤抖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柳雪菲脸色骤变，眼中满是狰狞，“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抬手结印，阵纹的金光瞬间变得凌厉，如锁链般缠向陆戈的四肢，“这莲生六道阵法本就是为了献祭赤瞳而生，你身为柳家血脉，理应为家族牺牲！”
“柳家血脉？”陆戈的赤瞳猛地收缩，反驳道，“我不是！”
“你就是！”柳雪菲笑得前仰后合，脸上是胜券在握的得意，“上次我特地跟你提过，我那右肩带着齿痕的表兄，你心里早该猜到了，不是吗？”
她缓步逼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疯狂，“我这‘老实巴交’的表兄，你怕是真的忘了。”她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陆戈的双眼，“你的眼睛，就是我亲手弄瞎的呀！”
这句话陆戈和仓珏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冷气。
怎的还有这等渊源？
仓珏心想，当初陆戈不肯离开由雾岛的原因，是不是正是因为这一段血淋淋的过往。
“上一次好可惜被你侥幸逃脱，”柳雪菲的语气满是惋惜，眼神却越发阴狠，“没想到过了百年，你居然没死，还乖乖送到我面前来。这一次，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陆戈沉默了，赤瞳中的红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半晌才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寒意：“还真是难为你，费了这么多心思，两次三番地寻我。”
“为了柳家的复兴，为了莲生六道重归巅峰，这点心思算什么？”柳雪菲脸色一沉，不再废话。
她猛地抬手一挥，半空莲花盘上的一朵冰晶雪莲骤然绽放，莲心那枚赤红晶体发出刺眼的光芒，如同一道赤色利箭，直直射向陆戈的双眼。
“陆戈，小心！”仓珏的惊呼刚在识海响起，藏在墙角的青叶便化作一道蓝色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散去，仓珏的身影已然显现，他抬手一扬，无数锋利的冰刺从地面破土而出，在陆戈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冰墙。
柳雪菲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流火剑的剑鞘，对于仓珏的突然现身，她脸上竟没有半分意外，反带着早有预料的轻蔑，“既然你们想凑成对儿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她猛地踏前一步，流火剑出鞘的瞬间燃起熊熊烈焰，红色火浪如毒蛇般缠向两人。
仓珏反应极快，抬手挥出数道冰刺，冰与火相撞发出“滋啦”的声响，白雾蒸腾间。
陆戈刚要运转灵力支援，阵纹突然剧烈震颤，莲花盘上的六朵雪莲同时绽放，六色莲心晶体射出六道光柱，如锁链般缠向他的四肢。
“这阵法是针对你的！”仓珏惊觉不对，连忙凝聚冰墙挡在陆戈身后，可刚成型的冰墙就被火浪撞出一道裂痕，灼热的气浪燎得他脸颊发烫。
柳雪菲的身影在火光中飘忽不定，她一边操控阵法收紧束缚，一边挥剑劈出一道道火刃：“冰核认主倒是你的造化，可惜用错了地方。”
火刃擦着仓珏的肩头掠过，在他衣摆上烧出焦痕，“陆戈是柳家的血脉祭品，你护不住他！”
仓珏咬牙不答，指尖快速结印，地面瞬间升起数丈高的冰盾，将陆戈牢牢护在身后。
仓珏的冰核之力尚未能运用自如，柳雪菲的攻击越来越猛，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灵力剧烈损耗，喉头泛起淡淡的腥甜。
他转头看向陆戈，发现对方正奋力抵抗阵纹的束缚，赤瞳因灵力透支而失去光泽，嘴角已溢出一丝血线。
“小珏，退开！”陆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意，他猛地挣脱一道光柱，挥剑劈向缠向仓珏的火刃，可这一动，其余五道光柱瞬间收紧，勒得他灵脉剧痛，长剑险些脱手。
柳雪菲抓住破绽，纵身跃起，流火剑直指陆戈的赤瞳：“受死吧！”火焰在剑刃凝聚成硕大的火球，仓珏心头一紧，连忙甩出银角鞭缠住剑刃往回拉，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用后背硬接了火球这一击。
冰蓝色的灵光护盾瞬间碎裂，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陆戈身前。
“小珏！”陆戈瞳孔骤缩，赤瞳中爆发出惊人的红芒，可阵纹的束缚却在此时达到顶峰，仓珏眼睁睁看着柳雪菲的剑再次刺来，剑锋离陆戈的眼睛只有半寸。
柳雪菲的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指尖已经能感受到陆戈赤瞳中散发出的灵脉气息：“百年了，我终于要拿回来了！”就在剑锋即将触碰到陆戈眼球的瞬间，仓珏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仅存的冰核之力全部注入陆戈体内，他赌冰核与赤瞳的灵力能产生共鸣，哪怕只有一瞬，也要为陆戈争取生机。
陆戈只觉一股清凉的灵力涌入四肢，赤瞳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竟硬生生逼退了流火剑的火焰。
但这只是昙花一现，他的灵脉很快就传来断裂般的剧痛，意识开始模糊。
柳雪菲被红光震得后退半步，随即又狞笑着上前：“垂死挣扎罢了！”
柳雪菲握着两颗还在搏动的赤瞳，脸上满是扭曲的狂喜。
她将赤瞳抛向半空的莲生六道法器，赤瞳刚一接触莲花盘，就化作两道红光融入六色莲心，法器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金色的灵光比之前强盛了十倍不止。
仓珏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拼尽全力想凝聚灵力，可冰魄之力早已枯竭，指尖只凝结出一点细碎的冰花，在灼热的空气里转瞬消散。
“陆戈……”他声音嘶哑，每喊一声，喉咙就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陆戈失去双眼的脸庞毫无血色，身体摇摇晃晃，像狂风中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柳雪菲缓步走到他面前，脸上挂着假惺惺的怜悯，语气却冰冷刺骨：“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表兄。”她抬手抚过陆戈染血的脸颊，“你放心，我会用你的灵脉重振柳家，也算没辜负你的‘牺牲’。”
柳雪菲猛地高举流火剑，剑刃上的火焰凝聚成狰狞的火蛇，朝着陆戈的胸口狠狠刺去。
陆戈像个失去反抗能力的靶子，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噗嗤”一声，长剑穿透胸膛，鲜血喷溅而出。
“不要——！”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吼从仓珏喉咙里炸开，泪水混合着血水从他眼角滑落。
他看着陆戈缓缓垂下的手臂，看着那朵染血的冰晶雪莲从陆戈掌心滚落，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化作冲破枷锁的力量。
仓珏祭出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甚至透支了自身的精血，掌心中央缓缓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星型掌纹——那纹路繁复精巧，与陆戈眉心那枚魂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