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沉沉,飞机平稳前行,只有机翼上偶尔闪动的航行灯,才会让人觉得这是在高空中。
穿着白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手上捧着本《梦的解析》,翻开的那一页已经好久没有动过了。
轻轻地叩门声打断了白衫男子的沉思,他的眼神回到了书页上,轻声说了句:“进来。”
年轻男子端着茶盘,小心地推开了门,径直来到了长衫男人的身边:“先生,这是安神茶,还要飞很长一段时间,您早点休息吧。”
长衫男人接过杯子,随手放到了床头柜上:“井下健他们有什么动作吗?”
年轻男子恭恭敬敬回复道:“他们到达首都后,就入驻了皇陵附近的京华宾馆,其间除了在周边转过几圈,其余时间都在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没有任何异动。”
长衫男子听完后,轻轻摆了摆手,年轻男子便慢慢地退出了房间。
水边露营地,闹了半宿的同事们都已经在各自己的帐篷里沉沉地睡去了。
须臾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外面,一阵夜风吹来,额前的碎发轻轻扬起。虽然已经快到仲春时节,但这郊外的夜风还是微微带着一丝冬寒。
须臾双手前拢,擦了擦自己的双肩,想回身去拿件外套,可想到小权睡得正香,犹豫了一下还是顶着寒气走到了水边。
四周一点声音也没有,一轮亮眼的圆月挂在泛着微光的水面之上,远处的群山在炯炯的月色下只剩一片浓黑色的轮廓,天空中繁星闪动,这是在城市的夜晚早就不可能看到的景致了。
须臾站在水边,想象着几千年甚至几万年以来,在这片星空下,如水的时光就这样慢慢流逝,这里曾经是一副什么模样?未来又将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这里是不是也存在着自己找不见的那一部分记忆呢?
须臾垂下了头,伤感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很久没有这样过了,他的人设不应该是潇洒、不羁、坚强、豁达的吗?今天怎么变得如此多愁多思了起来。
又是一阵夜风吹过,身上的寒意更浓了,须臾正想转身回帐篷,身上突然被覆上了一层温暖,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后面包裹了上来。须臾猛地一转头,段飞正站在他身后,冰冷如霜的眼神里有着星河万点。
“睡不着?”段飞慢悠悠地走到了须臾身边,和他并排站在了水边,随手又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头上闪着微弱的火星,随着段飞的一呼一吸,火星也一明一暗地闪动着。
寂静的夜里,身上披着段飞那带着幽深沉香气息的外套,身边飘着淡淡的烟草味,须臾在这一刻又迷失了,被某人从后面簇拥的场景,再次浮现在了他的脑际,久久挥之不去。
“是不是饿了?”段飞从怀里拿出一块面包递给须臾:“我车上拿的,安全。再过几天你就可以自由饮食了。”
须臾愣愣地接过,本能地撕开了包装,扯下一块,机械地往自己的嘴里塞。
吃了两口后,眼前出现了一瓶矿泉水,须臾很自然地接了过来,瓶身上居然还有一丝温度,须臾看了眼段飞,脱口而出:“你是哆啦A梦吗?”
段飞眼角一飞:“你的脑回路也是……”
须臾自知失言,为了缓解尴尬,赶紧拧开水瓶盖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有了外套和食物的加持,须臾身上慢慢地暖和了过来,精神也好了很多。
“你也睡不着?”须臾把最后一块面包塞到了嘴里,开始走聊天流程。
段飞深深吸了口烟,吐出的白色烟圈很快就和夜色融为一体。
“今天所有人的表现,你都看到了,有什么想法?”
须臾愣了一下,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气氛,不应该是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的吗?他转头瞥了眼段飞,心想这人果然没朋友。
心里是这么想的,表面可不敢这么说。
低头思忖片刻后,须臾开口道:“貌似很正常,实则暗潮涌动,这群人可太有意思了。”
“哦?”段飞把烟头掐灭在了石头上,然后用一张纸巾包起来,塞进上衣口袋,接着饶有兴致地看向须臾。
须臾看着湖上那轮明月,双手轻轻搓了一下脸,悠悠地说道:“就像上次我们分析的一样,重点怀疑对象应该还是张又协、卓一凡、乔宙、周晓同和小权。”
段飞点了点头,然后抻了抻他的大长腿,在河滩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
须臾转了转眼珠,也挨着段飞坐了下来。
“这五个人真是相当的有趣,根据我们上次的分析,他们也许是单人作战,也有可能两两配合,至于三人及以上,我认为不可能,这样牵涉面太广,没必要,人多容易露马脚。单兵作战不容易观察,暂且放一边。所以,我一直关注两人之间的互动。”
须臾停顿了一下,又喝了口水,“有一点现在我同意你的看法,卓一凡和张又协两人之间,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是明争暗斗的关系。这两人眼神流转处,有很多默契的东西在里面,他们必不是一般的上下级关系。我认为这两人在谋划破坏世体赛这件事上应该不是一组的,或者说如果这件事情是这两个人在打配合,那我们也不必查了,凭他俩在圈子里的关系,无需用记者这张牌混入赛场,就有可能把整个世体赛搞得鸡飞蛋打。但如果没有他俩的支持,单凭乔宙、周晓同和小权他们三个,无论如何组合,也不可能掀起啥大风浪。所以从现在的局势来看,我觉得可能性比较大的组合,就是张又协和卓一凡其中的一个,那三个小的中的一个。如果是这样,排列组合就简单得多了,小闹甄别起来也应该相对容易了。”
“嗯,我已经让小闹排查这几个组合之间是否有相连关系了。”段飞淡淡地说了一句,
须臾没太惊讶,他知道,他想到的,这位段先生也应该早就想到了。
段飞拿起了河滩上的一枚小石子,扔进了湖里,嘭嘭嘭,石子在水面上连续地跳跃着,
黑色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起了无数涟漪。
“五连飘,不错哦!”须臾正想开口表扬,段飞的问题又抛了过来:“那,你今天观察下来,觉得哪一个组合的嫌疑最大呢?”
须臾就像是一个面试的实习生,不断地迎来考官一轮又一轮刁钻的提问。
不过这个学生还是挺从容的,答不对还答不错吗,反正都是猜,谁也不需要为猜来负责。
“卓一凡和小权。”须臾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段飞抬了抬眼,有些惊讶于须臾的回答速度。
“这么直接,你就这么肯定这俩有问题。”
须臾耸了耸肩,目光开始在河滩上找寻:“也不是这么肯定,直觉吧,其实张又协和周晓同我也挺怀疑的。但我总觉得,小权没有他看上去那么怯懦,而卓一凡也并不是大家认为的那样世故,反正他俩不一般,但是不是和这件事情有关就不知道了。至于张又协和周晓同,我只是觉得他们很像。”
“很像!什么很像?”这个答案似乎是段飞没有想到的。
须臾嘴角向上扬了扬,也拾起了一块石子,略带得意地说道:“骨相很像,我在学心理学时,也研究过一些解剖学,这个肖如意应该专业,可以让她分析一下。而且,从心理学角度来分析,这两人之间互动的微表情和微动作,都相当私密,关系一定不一般。”
说完,须臾身子向后微倾,手腕轻轻一抖,也把手里的石子扔了出去,可惜,只有嘭的一声,石子直接落入了水中。
须臾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服气。
旁边的段飞则一直在盯着他看,似乎是想从这张脸中读出一些新的数据。
“须臾,你让我刮目相看。”过了很久,段飞才开口道。
须臾嘟了嘟嘴,腼腆一笑:“刮目啥啊,石头都飘不起来,唉,我只是心直口快,愿意胡说八道而已,年轻,好胜,没啥城府,想啥说啥,见笑了。”
说完须臾很自然地向段飞看去,没想到对方缓步走到了他的身后,轻轻地递给了须臾一块小石子。
“打水漂,要挑些即平又轻小石子,像这样。”
须臾还没回过神,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小硬块,接着段飞抓住了他的手,从身后拢着他,整个人带着须臾,把石子甩了出去。
嘭嘭嘭嘭嘭嘭!石子轻巧地跳跃着,在水面上击起一个又一个小水坑。
“六连飘!”须臾激动地跳了起来,转身给了段飞一个拥抱,开心得就像一个孩子。
段飞整个人也突然舒展开了,嘴角居然还挂上了一丝宠溺的笑容。
而此时,在露营地的一角,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正有一双眼睛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我之前看别人打水漂就特羡慕,段飞你可太棒了。”须臾还在激动地对着湖面回味,段飞则习惯性地又掏出了烟,但只是拿在手里没有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说,你失忆过?那是……”
“嗯?”须臾没想到段飞会这么问,缓了一下,开口道:“一次意外。人脑是个复杂的结构,有时一顿撞击猛如虎,却没有一点儿事。有时轻轻摔一跤,甚至是微微的磕碰,都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我可能是那个不太幸运的人,但还好,除了失去一段记忆,其他都还好。”须臾目视前方,变得平静又淡定,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段飞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须臾的话:“其他都还好,其他都还好。”
沉默突然降临,谁都没有再说什么,直到月亮慢慢落下,朝霞开始编织新一天的序幕。
通透的阳光均匀地撒在办公大厅的每一片区域。段飞端坐在电脑前,手指不停地点着鼠标,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正在做什么重大的谋划,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此时他一定在电脑上玩单人纸牌或类似的经典小游戏。
段飞从来不玩什么吃鸡啊、王者荣耀之类的电竞游戏,现实中他遇到的大场面可比游戏里的要精彩和刺激得多。
他只喜欢玩这类电脑小游戏,例如扫雷、找不同和单人纸牌游戏,这样的游戏几乎不需要动脑子,在机械性的重复动作中,会让思绪暂时脱离现实神游起来,某些打破传统桎梏、意想不到的灵感就会突然而至。
有一次段飞坐在那儿连扫了一晚上的雷,第二天,一篇详尽别致无懈可击的作战计划就应运而生。不过也只有段飞能这么干,其他人扫一晚上雷,脑子估计就彻底麻了。
肖如意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冲到了段飞的办公桌前:“段飞,这个须臾可不简单,光凭一双肉眼,就看出了张又协和周晓同骨相的相似,比我这里最先进的扫描仪都牛逼,我还用了些特殊手法,检查了他们的DNA,你猜怎么着。”肖如意把报告扔到了段飞桌上,表情甚是得意。
段飞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电脑,手指不停地点击着鼠标,电脑上的扑克牌在段飞的运作下左右翻飞。
“父子。”
肖如意比了个大拇指:“中。”
段飞终于放下了鼠标,接过了肖如意递过来的报告,快速翻阅了一遍。
“这小子比我想象得有能力,观察、判断力都是一流的,从那次小教堂的短暂交手来看,他身上的功夫也应该不错。”段飞看似是在和肖如意说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肖如意眼波一转。有些揶揄地说道:“这—小—子,你是说须臾?”
段飞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了电脑上。
肖如意收回了想离开的念头,试探性地问道:“依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呢?”
段飞点鼠标的手微微顿了顿,脸上依然没有变化:“把这报告交给石小闹,让他带人再往深里挖一挖。”说完突然起身关了电脑,撂下一句:“我去报社了。”然后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朝电梯口走去。
这边的肖如意望着段飞的背景,皱了皱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矮瘦男人在总统套房角落的沙发里已经坐了半天了,他手里一直在把玩着一枚老旧的徽章。徽章上面阳刻着一只面目有些狰狞的大鸟,鸟的身后拖着一条怪异的又长又秃的尾巴,一只健硕的前臂竖在大鸟的身前,下面连着一只张扬的鸟爪,爪尖锐利又嶙峋。
徽章的表面已经起了包浆,这应该是主人经常磋磨的结果。
这个男人有着一张典型的日本人的脸,小鼻子小眼,眼神阴狠,眉毛浓而乱,整张脸看上去就像是某种鼠科动物。
正当他要放下手中的东西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来人也还是那位中年妇女,她身着小香风套装,缓步走到他身边,低头轻声说道:“井下大人,都准备好了,大使馆的文件也已经下来了,等到对方回复,就可以正式和他们谈了!”
男人点点头:“很好!动静可以再搞大一点!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我可不想再功亏一篑了。”井下健再次举起手中的徽章,一抹阴笑挂上了他的脸颊。
“哇哦!须臾,你可是破了我们报社的纪录了!”乔宙手里高举着一个信封,跳跃着冲进了编辑部。
“咋啦!咋啦,出啥事了!”坐在门边的左小权第一个出来应和。
乔宙完全没有理会小权,一个箭步冲到了须臾面前。
“须臾同志啊,你可真是给我们编辑部争脸了。”自从那次聚餐后,同事们的关系果然都走近了许多,相处得也都轻松了起来。
须臾一脸茫然地问道:“乔哥,咋了,我闯啥祸了?”
乔宙邪魅一笑,转过头面向在场的所有同事挥了挥手里的信封:“楼下总编室新来的小姑娘让我转交的,说是那天见过须臾之后,就得上了相思病,死活想要和他认识。问我要微信,我没答应,求了半天,我才答应给她传个信。你们说,须臾同志是不是特给咱体育部长脸!”乔宙一脸骄傲地再次高举手臂,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同事们正被手头的工作逼得生无可恋,一听有大瓜,顿时来了精神,都纷纷开始起哄。周晓同第一个站了出来,说道:“就是那个新来的编辑助理吧,好像叫什么,对,吕琪,这小丫头长得不错,挺清秀的,好好好,有眼光,须臾就是不错。”
梁小珍在一边感慨道:“你说现在的小姑娘,胆子怎么都这么大,我刚毕业那会儿,可没这胆子,了不得,了不得。”
“唉,年轻真好,长得帅真好!加油小伙子!”李中华已经在一旁助起威来了。
趁着大家聊得热闹,乔宙转过身,把信郑重地交给了须臾,接着一脸坏笑地说道“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加油啊小伙子!”
须臾有点蒙圈,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段飞,段飞正在电脑上绘图,十分专注,仿佛身边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咋不接呢,傻小子,人家姑娘都比你勇敢!”乔宙把信塞到了须臾怀里,转身和办公室的同事们继续八卦去了。
这边须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就在此时,段飞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绘图笔,关上电脑,拿起外套,没给须臾任何一个表情,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旁边的人对段飞这种独来独往的行为早就习以为常,没有任何人感到奇怪。
只有看着段飞离去背影的须臾,隐隐感到,段飞似乎在生气。
段飞的背影消失在了门边,须臾终于坐了下来,眼睛盯着怀里的信,不知为何有些懊恼。“都什么年代了,还写信,真土!”
吐完槽,他随手把信放进了抽屉,开始在电脑里浏览各种世体赛场馆的最新信息,看似
一副认真的样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眼睛虽然盯着电脑,可自己的脑子早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须臾一脑门子官司地熬到了下班,急匆匆地就往家奔,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去见见段飞,虽然见到了也不知道要说啥,但他就是一门心思地想往家赶。
眼看着到了家门口,他突然又犹豫了起来,手里的钥匙莫名地停在了钥匙孔前。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须臾一抬头,正是段飞。
须臾端坐在餐桌前,直犯迷糊,这场景几乎复刻了他额头受伤那天的晚饭情景。段飞在厨房里忙,而他像个甩手掌柜似的在桌边等着吃,只是不知道段飞今天会做些啥。
听着厨房里不时传出的各种声响,须臾整个人仿佛置身在两个平行的时空里,他有些分不清哪些是他脑子里的闪回,哪些是真实的世界,只知道这一幕一定曾经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从苏格兰高地那座疗养院醒来后,须臾就一直在寻找他遗失的记忆,可以说这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和目标。可他身边的人对这件事情都讳莫如深,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或者说也没有人真正清楚须臾到底是谁。唯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那位,却一直守口如瓶,只是一味地告诉他:不要急着选择,让时间去说明一切。
须臾接受了最好的教育,通过了比特种部队还要严格的考核,也终于发现了那个人这句话内含的深意。经过无数挣扎和迷茫后,须臾还是选择站在那个人面前,告诉对方,他还是想回到最初的那个地方,找回那失去的记忆,无论那是否美好,无论结局是什么,至少他得去试一试。
菜盘扣桌子的声音打断了须臾的思绪,他一抬头,段飞正一脸问号地朝着他看。
“哦,不好意思,走神了!”须臾赶紧接过了段飞另一只手上的盘子,放到了桌上。
段飞没追问,只是说:“没去买菜,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了。”
须臾这才想起往桌上瞧去,只一眼,他便醒了神。
“哇哦,西红柿炒鸡蛋,回锅肉,太棒了,这可都是我最爱吃的。”
“还有个鸡汤,我去盛!”段飞挑了挑眉,转身又进了厨房。
这次须臾知趣地跟了进去:“段美编,我来拿碗筷。”
桌上两菜一汤,两套精致的餐具,红酒正缓缓地注入高脚杯,须臾看着段飞拿着酒瓶的修长手指,心跳似乎都漏了半拍。
“每次见面都在谈公事,也没有好好地聊过天,乘这机会我们也交流一下,毕竟接下来无论是在报社还是在总部,我们都将是搭档,该有的默契还是得有。”段飞举起了酒杯。
“需要这么正式的开场白吗?”虽然对段飞如此正式的发言感觉有些不适,但须臾还是眼含微笑地回应了他。
两只红酒杯碰到了一起,里面红色的液体微微一颤,透过这红色的微波,桌上的鸡汤突然被放大,闪回的画面又一次出现:那里有一双男人饱含深情的眼眸。须臾猛一抬头,那个眼眸与段飞的瞬间合二为一,深深地搅进了须臾的心底。
“怎么啦!”段飞发现了须臾的异样。
须臾赶紧掩饰好内心的激荡:“哦,没什么,有些感动,好喜欢这样家常的感觉。”
段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口干掉了杯中酒,脸上的千年寒冰似乎也在慢慢融解。
“楼下的小姑娘约你了!”
“嗯?”须臾一惊,但马上恢复了正常:“哦,好像是吧,信我没打开。”说着须臾也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为什么不打开?”段飞给须臾的碗里夹了一个大鸡腿,又续了些鸡汤。
须臾很自如地端起碗,鸡汤入肚,烦恼皆消:“没必要,我现在还没有恋爱的打算,爱情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我一般对太过美好的事物,没有过分的奢求。”
段飞拿起红酒瓶给两人的酒杯里都添了酒。
“没有奢求?这可不像你这年纪说的话,你在国外受的教育,却怎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哈哈哈!”听到段飞用到“老气横秋”这个词,须臾莫名地觉得好笑。
“笑什么?”段飞轻晃着酒杯。
须臾慢慢地嚼完了嘴里的回锅肉,举着筷子,若有所思地说:“段美编,我突然发现,我们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看着段飞有些讶异的表情,须臾继续说:“为什么我们一聊天,总是你在提问,而我永远是那个被动回答的人!”
听须臾这么说,段飞轻笑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端正了一下坐姿,正声道:“那么,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呢。”
须臾抬了抬眉,喝了口酒,坐直了身体,双目直视对方,沉声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段飞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锅,这个问题直戳心脏,让他连一丝反击的力气都没有。
正在这个时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段飞兵荒马乱地去开了门,没想到来人居然是强伟。
强伟一跨进客厅,就看到一桌子的菜和坐在桌边的须臾,他一个怔愣,手一松,拿在手里的塑料袋一下子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