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那安便开始了针对期末考试的复习。完成了最新研究的柒业在这时便显得格外清闲,他坐在那安对面,边刷着手机,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解答着那安偶尔抛来的问题。干桂则趴在自己的懒人沙发上打着游戏,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平静的样子。
“嗡嗡”
手机的振动声很快打破了维持并不久的平静,柒业微微皱眉,很快接起了电话向阳台的方向走去。
那安和干桂疑惑对视一眼,但很快还是回归了自己原本在做的事。
不过几分钟时间,柒业又推门回到了屋内,紧锁的双眉却迟迟没能舒展。
“我去一趟机构。”他看向一脸失落的干桂:“不要松懈。”
“发生什么事了?”看柒业的神色一直不太好,那安有些担忧的问道。
踌躇片刻,柒业还是如实说道:“栖流袭击了赵咏德,我过去看看情况。”
“栖流?”那安有些惊讶。栖流一直是一个冷静的人,怎么会做出袭击现任研究院院长的事?
“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那安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担忧。
柒业只是轻轻摇头:“我尽量在明早回来,在此之前听干桂的绕开虚影。”
那安郑重点头,每次柒业有事要离开时那安都会这么做。其实她和干桂一起真正碰到的虚影并不多在,在有了防备心的情况下根本构不成威胁,但柒业还是每次都会这样认真嘱咐一次。
见那安认真应下,柒业这才稍稍放心,独自推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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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营的导师办公楼内,房门被踢开的声音回荡在已然有些空荡的走廊中。整个四层的小楼,只有此间办公室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半长头发整齐后梳何忠正立于办公室门口,脸上带着少有的愤怒。
“我再问一遍,你到底,对栖流说了什么!”何忠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将话从牙缝中挤出。
锻炼得几近完美的肌肉上此时已能清晰看到爆起的青筋。
唯一亮灯的办公室内,匡长峰面色沉静的立于窗边,仿佛何忠的愤怒不是在冲他来一般。
“这真的重要吗?无论谁说了什么,他终是想要复仇的。”匡长峰语气平静的转头看向自己这个现任搭档。
“但他本应该更冷静些,或是向那只虚影复仇。而不是成为内斗的导火索!”何忠的神色依旧愤怒。
“向虚影复仇?那和送死又有什么两样。”匡长峰的语气竟带上了一丝笑意:“放弃你那无畏的幻想吧,战斗人员要争夺主动权就只有这一条路,什么都不想放弃如何向前。”
“这也不是你可以把一个战斗人员当成弃子的理由!”何忠向前一步,青筋凸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匡长峰却不为所动,只是平静的看向何忠:“战斗人员?他算什么战斗人员。和叛徒一起的那些人,真的还能算得上是需要我们去守护的战斗人员吗?”
“你说什么?”何忠像是从未认识过眼前这个人一样。
“开始还能说他是不知道,但现在,研究院的阴谋已成既定的事实,他又做了什么?而且你不是也看到了,从赵咏德上位开始,研究院已全面向与虚影共存方向转变。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战斗人员彻底沦为棋子。”匡长峰边说着,边一步步向何忠靠近:“如果不是栖流又能选择谁?你?还是我?”
“你的做法是错误的,失去搭档的痛苦你明明能够深刻体会。”何忠痛心疾首的说道。
匡长峰停至何忠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为了还活着的战斗人员,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这个恶人。”
何忠再次张了张嘴,但这次却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
“你不必把对秦伊的愧疚加在任何人身上,秦诗琴是如此,柒业更是如此。”匡长峰的语气稍缓的说道。
“不是愧疚,是信任。”何忠轻轻摇头。
匡长峰的神色有一丝意外:“你居然真的被那个女孩打动了?明明她强撑的演技那么拙劣。”
“这么多年,你也该试着相信其他人了。”何忠轻叹:“长峰,我终归不是能叫醒你的那个人。”
说完这句话,何忠不再看匡长峰,直接转身离开了办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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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流不是第一次来看守所,只是上次他是独自来看被关在这里的弘成。他在外侧,弘成在里侧。他们当时并没有交流,栖流只觉得弘成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没有灯的地方,就和他回到住处时的感受一致。
“哐啷啷。”
守卫敲响了栖流所在房间的铁窗:“有人要见你。”
栖流没有回应守卫这句话,只是木然的起身,木然的向外走去。
会面室的灯开着,里面不大,只有一张椅子,然后是铁窗。铁窗的对面有一排高脚圆凳,但来人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冷漠克制,和他对他的第一印象一样。大概也和大多数人对他自己的印象一样,想到这,栖流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为什么决定这么做。”柒业的声音从窗户对面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
“或许我只是疯了呢。”栖流没有抬头看柒业。
柒业沉默了片刻,然后选了栖流正对面的圆凳坐下:“这里没有外人。”
栖流感受到了他的动作,想要抬头看他一眼,却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他的确是疯了,站在赵咏德办公室门外的时候,他一度觉得自己别无选择。但这个人,却也会相信这个决定吗?
栖流低着头宛如轻叹般的低语:“战斗人员想要利用我,研究院那边也想把我们当成把柄。只是和你扯上关系就会遇上无尽的麻烦。”
说完栖流顿了顿,抬头看向面前的柒业:“我是直到今天才算理解了你一直以来的处境,也难怪你想要远离所有人。”
柒业的神色渐渐带上了一丝疑惑:“赵咏德想做什么?”
栖流轻轻摇头:“我知道你一直以来的态度都是疏离的守护,但周海鸣已经离开,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带人组成一股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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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构医疗处的一间单人病房内。赵雪满脸担忧的守在病床前,双眼还因流泪有些红肿。
“小雪,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前几日才赶回来的齐微此时正陪在赵雪身边。
“咚咚。”
敲门声轻响过后,任天威推门进入病房:“伯父怎么样了?”
“天威…”看到任天威过来,赵雪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齐微轻拍赵雪的后背安抚,边看向任天威说道:“骨头和内脏并没有受伤,但头部撞到后方的桌子,具体情况还是要等醒来再说。毕竟赵院长的年纪…”
齐微没有说完,她不想再刺激赵雪。
“袭击者真是不要命了,居然敢袭击研究院院长。”齐微转移了话题。
“关于这件事…”任天威似有些迟疑:“我去查了下相关资料,他叫栖流,之前刚在不合理战斗中失去了自己的搭档,应该是在人的指使下才迁怒研究院这边。对了,他在巡山时和柒业是一组。”
任天威说完这句便停了下来,意思很明显。暗示栖流背后的指使者很有可能就是柒业,而且有柒业在,这个叫栖流的战斗人员明显不会受太重的处罚。
“岂有此理。”齐微双手握拳:“没有周先生护着,这家伙自己呆的不顺,居然还敢叫人袭击院长。”
赵雪止住了抽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任天威的视线扫过赵雪,转而思索着说道:“就算他不至于指使人袭击院长,但这件事确实会对他有利,想要借此直接接手研究院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从影响力上来说,他的确有足够的资本。加上现在和战斗人员关系紧张,研究院不能没有人领导。”
“真是虚伪…”齐微咬牙的同时,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敲响。
在得到屋内人回应后,潘锦玲推门缓缓进入。但在看清她身后跟着的人之后,赵雪心中就是一紧,齐微却是已经怒道:“你居然还有脸过来?”
柒业则根本没有看齐微,视线从病床上的赵咏德身上扫过后,便落定在了潘锦玲身上。
潘锦玲面色有些无奈,但只是短暂踌躇后便看向赵雪说道:“训练营那边的管事刚刚提出要和研究院高层见面会谈。小雪,你也是一级研究员,需要和我们一起前往。”
赵雪看了看潘锦玲,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柒业,语气有些飘忽的问道:“和训练营会谈?谁来主事?”
她话说完也不打算等潘锦玲回答,目光便直接落在了柒业身上,神色中带着怨念:“不会是他吧。”
柒业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些情绪,语气平静的答道:“你们主事。”
赵雪没有料到柒业会这么回答,只能面带茫然的看向潘锦玲。潘锦玲神色无奈的点了点头:“所有一级研究院共同主事,除了他。”
“为什么…”赵雪有些不解。
站在她身侧的任天威却已低笑出声:“原来是这样,看来这次你不打算以研究员的身份出席,栖流的事果然与你有关。”
果然与他有关,赵雪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她看向柒业,心中满是愤怒与不解:“你为什么要害我父亲!虽然立场不同,但爸爸也从没有想要伤害你!”
柒业微微皱眉,语气没什么变化的说道:“我不会否认栖流与我有关,但我没有害你父亲,也无意参与争权。你们信与不信,也都与我无关。”
“你…”
赵雪还想说什么却被潘锦玲插话打断:“现在首要任务还是先稳住战斗人员那一边,有什么事等之后再说吧。”
潘锦玲看向赵雪,眼神中有一丝恳切。赵雪最终还是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随机人一起朝预订的会议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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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训练营管理层与研究院管理层之间的对话,但对方却只来了一人。匡长峰看了眼随大家一同进入的柒业,微微皱了皱眉。
“战斗员,就你自己?”潘锦玲环视整个会议室后率先开口问道。
“足够了。倒是你们这么多人,谁来主事?”匡长峰向后靠住椅背,显得很是轻松。
“我们共同主事。”潘锦玲在匡长峰对面坐下,随即又看了一眼独自坐在一边的柒业:“除了他。”
匡长峰跟着将视线落在了柒业身上,情绪一时竟有些复杂。柒业不参与主事却还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监督?还是……
匡长峰将视线移开,很快将神色还是恢复如常,扫视了眼剩下的研究员后说道:“我也就不和你们兜圈子了,将后勤部划分给战斗人员掌管。我们之间的事就算一笔勾销。”
“你说什么?”潘锦玲仿佛没有听清。
赵雪的情绪却有些失控:“一笔勾销?是你们伤了我的父亲,现在居然还要提要求?”
“你父亲?”匡长峰轻哼:“你父亲死了又怎样?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秦伊,已经死去的战斗人员也不会再回来。我们绝不会容忍战斗人员的命脉掌握在别人手中!”
潘锦玲微微皱眉:“这话也不能这么讲,秦伊的事是周海鸣的独断,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而最近机动队安排出问题的事我们也在加紧调查,今后…”
“今后?你先复活我们死去的同伴,我再来和你谈什么今后。”匡长峰怒视潘锦玲。
潘锦玲想要再开口,却被这个颜色生生堵住,转眼看向了自己这边的“同伴。”
杨跃斌犹豫片刻后开口道:“我们研究院也有许多成果要依赖水晶供体来完成,你们也不希望这方面的研究都停滞下来吧,这才是防治的关键啊。”
“防治?你们还真有脸说。”匡长峰不屑轻笑:“谁不知道你们研究院正在想办法谋求共存,用我们战斗员血肉换来的共存!”
另一个叫王麟的研究员按耐不住皱眉想要反驳:“这是听谁说的,我们…”
“谁说的?”匡长峰却再次打断了他的话:“那你们说说,研究院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发布防治相关的成果了?能量利用相关的成果又有多少?研究院现在授课的主要方向又是什么?”
在场的研究员听匡长峰这么一说,脸色均是有些难看。如果没有详细的调查,是不可能提出授课方向这样问题的,眼前这位战斗人员显然是有备而来。
杨跃斌思索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道:“退治要做的工作确实比较复杂,但也不能说没有成果。至少六成虚影探测装置对退治还是有实在的效果。”
杨跃斌说话的同时,视线不自觉向柒业的方向看去。
“呵,探测装置。”匡长峰也看向独自坐在一边柒业,只见他神色如常。
“如果是这家伙来主事还能有点说服力,你们嘛…”匡长峰指着柒业,语气不屑。
在场的一级研究员都移开了视线,会议室一时陷入了死寂的沉默。潘锦玲与几个一级研究员互相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轻叹一声率先让步道:“如果只是探测装置那边的分配和监测权,我们可以分出来交由你们掌握。”
她看了眼坐在一边一言未发的柒业又再次说道:“但我们也有一个条件,就是最近出现的这只高危虚影,你们需要派人去解决。”
潘锦玲口中的高危虚影,指的自然就是那头吞噬了岳骨的黑熊虚影。这是她和赵咏德本就在苦恼的事,但事已至此,再叫柒业带队去冒险就有些不太现实了。
这次匡长峰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道:“可以,但我们也有条件,消灭这只虚影得到的分数,要全部归战斗人员所有。”
正常来说后勤部探测装置检测到的虚影,战斗结束后研究院也要作为参与者进行最终分数的分配。具体数值就是战斗结束后,参与了这次战斗的战斗人员都要交出刚才战斗所获分数的1/5。上交的分数会被储存在研究院的相关装置内,作为新型能源供大家进行研究。
其实在此之前研究院就已经对分数有大量需求,但研究院无法得知哪队战斗员在什么地方碰到了几成,所以这样的战斗分数都是默认全由参与的战斗人员获得。
只有每年一次的巡山,机构会收集一部分分数交给研究院,但这点量显然不够他们消耗。为了研究能够顺利,有不少研究院都在私下与战斗人员有交易,甚至像任天昊这样还会专门研究捕捉和饲养虚影作为能量来源。
而现在,这只棕熊虚影据推测已经超过八成,这分数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使只有十分之一,都要接近一次寻常废土的探索总分了。
“这怎么能行”潘锦玲有些急:“你们也需要依靠我们研究院找虚影,虚影的分数自然应由我们两方平分。”
“平分?”匡长峰双眉紧皱,身上的气势也跟着陡然变得强烈:“你们别忘了,现在到底是谁在谈条件,想要分数也可以,把后勤组连同所有水晶供体都交给我们。”
“你…”潘锦玲一时语塞,她再次看向自己身边的其他一级研究员,大家个个面色都有些凝重。
“什么都不想做出取舍,还想和我们谈条件,你们这些‘高官’未免也太天真了!”说完,匡长峰不再等待几人的回复,径直起身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