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近一天的昏睡过后,那安的体温终于在晚上维持到了正常水平内。虽然被感冒同时带来的咳嗽还没有因此止住,但终归是到了可以上学的状态。干桂对自己派上了不少用场一事也很开心,光明正大的撒娇要柒业多给它买几个蛋糕。柒业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叮嘱那安最近几天还是要少吹冷风,等周末有空再考虑买甜点的事。
那安心中考虑的则是另一件事,有了干桂对话的基础之后,她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再去找一个和研究院有关系的人谈谈。这不是为了打听和柒业有关的事,而是想问问机构在科研项目方面的历史。虽然只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但如果她昨天那个可怕的猜测正确,那在秦伊牺牲的前后,机构研究院应该会出现相应的研究成果才对。而且匡长峰和何忠也曾说过,秦伊大概率是被研究院安排了某项秘密任务。既然是秘密任务,那一定是有相关的征兆才对,最有可能的直接联系,那安也只能想到是为了某个研究成果。
可是研究人员啊···虽然经常出入研究院,但那安并不认识几个研究人员,这也有柒业和大部分研究人员关系都不怎么样的原因。认识的人当中,周先生和许先生首先最好是排除,周先生一直是研究院的高层,秦伊的秘密任务有很大概率和他有直接关系,现在问他这个问题有可能打草惊蛇。许先生和周先生关系很好,所以几乎同理。那剩下的人,那安只勉强知道一个赵雪,可是上次见面,那安总觉得对方看自己有些不爽,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还有剩下的···那安只能再想到一个人——陈宇驰,可是这家伙很早就退出研究院了,也不知道能知道多少。
不过不管怎么说,也要等到周末先去一趟研究院再说。
那安在柒业的反复叮嘱下,全副武装的做好保暖措施和他一同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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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层到四层的楼梯变得前所未有的漫长,那安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才终于借着扶手到达了班级所在的这一层。她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病来如山倒这个词,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边重振精神向班级大门走去。
虽然只比正常晚了一天上学,那安却感觉这个教室已经变得无比陌生。其中最明显的不同便是,原本应该坐在柒业右边的肖璟然,变成了一个那安乍一看差点没有认出来的人。
那安对肖璟然的印象一直是乌黑的头发扎成干练的单马尾垂于身后,脸上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五官算不上出众,但也较为清秀,给人一种聪明文静的感觉。
但现在这个正坐在柒业座位右边的女生,微卷的深棕色长发柔顺的披在肩上。脸上标志般的黑框眼镜已然不见,与之相对的是原本光洁的额前多了几绺蓬松的空气刘海,配上更偏细长的双眼,让人感觉文静中多了一丝狡黠的气质。
这是,肖璟然?那安微微有些惊讶,仅仅几天,怎么会变化这么大?这明显烫染过的头发,让那安觉得眼前微微一亮的同时,也有些惊讶,学校是明令禁止学生烫发染发的。
肖璟然烫染的力度虽然都不算大,但大家都已经见惯了她之前的模样,要说没发现显然是不可能。不过昨日既然已经平安过去,班主任李老师应该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是她班上成绩最优秀的学生。
柒业却没有多看变化巨大的肖璟然一眼,只是将包中的保温杯拿出放于那安的课桌上,颇为严肃的警告道:“上午喝完。”
“咳咳,不烫吗。”那安有些疑虑的看向那个保温杯。平心而论,这个保温杯并不大,这点水量确实是应该喝的。
“温水,你可以现在试试。”柒业微微挑眉。
那安最终还是乖乖接受了这个提议,的确是温水,比体温高,喝了可以明显的感到温暖,却也不烫,不会刺激口腔和那安本就一直在发痒的喉咙。总感觉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柒业往往经验丰富,那安边在内心轻声吐槽,边重新盖上杯盖,维持保温。
而今天来自其他人的第一组搭话,也比那安预想的更早到达,人数也比那安预想的多。陈慧、袁朵朵和张洲几乎同时凑到那安桌前,询问她感冒怎么样。
“已经好了。”那安边说着,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只好又尴尬补充了一句:“还有点咳嗽。”
不过看他们的反应,那安自然也知道他们得知了自己昨日没来是因为感冒。请假一事大概也是他们其中一人帮忙完成的。
询问完那安的身体状况之后,袁朵朵和张洲显然都没什么事准备离开,陈慧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坐于柒业右边的肖璟然之后,她又重新抬脚向自己的位置返回,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那安也没有太在意,宛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按部就班的过着之前那种最平常的日子。唯一不同的是,每当她忍不住轻咳,柒业都会提醒她喝水,最后她也是成功在中午前完成了那一杯水的任务。
午饭时,柒业则没有让那安和他一同下楼,而是询问了那安想吃什么,由他直接去买上来。那安本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争辩什么,直接乖乖坐于教室等候。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原本不习惯在教室午休的陈慧比所有人都更早的返回了教室。看到独自坐于教室内的那安,又确认了一下四周无人之后,陈慧这才快速向那安走来。
那安也早早略带疑惑的将头转向陈慧,就见她走至面前,表情略显怪异的问道:“昨天是只有你生病了吗?你和柒业怎么都没有来?”
这个问题让那安微微一愣,昨天她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但从班上同学的角度来说,这的确能算得上是异常事件,再加上柒业本身受到的关注就不少,难免会有人乱想。
“可能...咳咳,是有什么事吧?”那安只好敷衍答道。
陈慧抿嘴看了那安片刻,没有急着说话,半晌后才轻叹一声提醒道:“你应该也注意到肖璟然的变化了吧,她虽然没有承认,但很多人都猜她突然开始注重外表是因为柒业。”
“咳咳,因为...柒业?”那安有些疑惑。
陈慧似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唉,其实也不好说。反正肖璟然之前和易婷吵过几句,易婷说就算那个美女不是柒业的女朋友,柒业也不会喜欢她那样的丑女,可能刺激到她了吧。反正这几天寝室氛围真的差到头了。”
还有这种事?那安之前就听说陈慧她们寝室氛围很差和柒业有关系,直到今天才知道具体原因。
班级外有脚步声渐渐接近,陈慧也不再停留,只是最后小声警告道:“虽然易婷那货头脑简单没什么好怕的,但你最好小心肖璟然一点吧。”
那安并没有忽略陈慧警告的意思,但警告中的时刻却比她预想更快的,以更无法逃避的姿态出现在了那安面前。
下午的体育课,那安遵循柒业的安排没有同大家一起下楼参与体育课活动。而是独自在教室内,和柒业中午重新加满的保温杯大眼瞪小眼。
而这次最先返回的人,不知该算意外还是不意外的就是肖璟然。她的座位本就离那安很近,返回时自然也像是直接向那安走来。只是这次,她没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径直坐在了柒业的位置上,略带笑意的看向那安。
平心而论,那安觉得自己和肖璟然的关系算还可以,毕竟之前秋游她们就在同一组。也说过不少话,并没有闹出过什么不愉快。但自从那次她拒绝换座位之后,那安再看肖璟然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她文静中多了一些攻击性。
一定要说的话,和赵雪有些像。
但和赵雪相比,肖璟然说话更为直白。
她带着笑意看向那安毫无掩饰的直接问道:“你和柒业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和柒业的,关系?那安双眼微微睁大,迄今为止,她其实已经回答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当然,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他们是搭档。可是,至今那安也不知道普通人对这个词的接受度到底有多高。而面对普通人,她通常的说法则是:自己是他的助手。
那安刚想开口,肖璟然便抢先一步轻笑说道:“呵,可别说你们没有什么关系,或是什么合作助手的关系。”
没等那安回复,肖璟然便继续说道:“我偷偷看过柒业平时在写的研究资料,上面的公式的确有一点难度,但也不到我看不懂的程度。但以你的成绩来说,我觉得你不可能看懂。所以他绝不可能选你这种程度的人当助手。”
肖璟然眯眼看向那安:“你们是亲戚?还是说...你是他女朋友?”
说后半句时,肖璟然的眉头狠狠皱起,仿佛很艰难才吐出这几个字。不过,她自己也觉得这不可能,连那种美女都看不上的人怎么可能喜欢那安?长相一般,声音普通,智商也不高,和自己相比,这才是真正一无是处的人。
不对,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难道说她家特别有钱?肖璟然再次微微眯眼,那安穿着打扮和用的东西看着都很普通。她之前只听说易婷家很有钱,父亲是演员,母亲是教练。而她自己家也不差,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怎么也不可能比那安差。
那安则只能苦笑,显然这几种猜测都不对,但既然肖璟然不认同助手这种说法...
“所以...你之前几天,咳咳,那么积极的和柒业讨论题目,是想证明...自己更适合当他的助手?咳咳咳。”那安直接不去想怎么解释,忍着喉咙中难忍的发痒感略显艰难的说道。
此刻光想着怎么解释显然更容易让自己陷入被动,这是那安在应对匡长峰的实践中总结的经验,必须尽可能让自己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肖璟然则像被戳中了痛点一般,立刻脸色羞红的恼怒道:“关你什么事!”
“我和柒业的关系,咳咳,也不关你的事。”虽然被咳嗽声破坏了节奏,但这句话那安还是说得相当轻松。
“你...”
肖璟然还想说什么,一个冷冷的声音却从后门处传来,打断了她的话头:“打探别人的**是你的爱好?”
这话说得比那安更不留情面,却让肖璟然更没了愤怒的底气。她木然的注视着正从后门走入的柒业,眼神中竟满是惊慌。
“让开。”柒业面容冷漠的看着肖璟然。
也是到这时,肖璟然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占据着柒业的位置。她慌乱的站起身,迅速低头返回了自己的座位,不敢再看身边的两人一眼。
柒业则坐回自己的位置挑眉看向那安:“喝水了吗?”
“咳咳,喝了一点。”那安边这么说边乖巧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柒业微眯眼看着那安喝完这一口才问道:“就喝了这一口?”
猜对了。那安移开视线,不想柒业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只好另找话问道:“怎么回这么早?”
虽然肖璟然已经先一步返回,但柒业是体育委员,现在体育课才过去不到一半,这么早回教室显然不合适。
“一个人够了。”柒业语气平淡。他指的自然是陈慧,其实正常情况下有一个体育委员的确是够了。
那安刚想说这算不算奴役陈慧?但开玩笑的想法只是刚冒出,她就忍不住连咳了好几声。
“你刚才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吧。”柒业微微挑眉。
那安无奈笑笑,没有再说话,反正她的目的只是转移话题。见柒业没有再提喝水的事,她倒是也必要再说什么了。而且比起这些,她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考虑:该怎样在不惊动柒业和干桂的情况下联系上陈宇驰。她记得干桂之前提过自己有时间就会和陈宇驰联机打游戏,只是最近时间不太能合得上,所以玩的少了。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那安在完成自己的作业后,难得的靠在了正在打游戏的干桂身边。她这个举动其实有些不正常,毕竟平时她对干桂的游戏都不会感兴趣。但有了昨天借干桂取暖的事例后,那安觉得这点异常不至于让他们多想。
干桂对那安的靠近倒是感觉很开心,立刻热情的给那安介绍这个游戏的剧情,和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
柒业则在皱眉观察片刻后,过来摸了摸那安的额头和手,那安此刻的体温要比正常略低。
“难受吗?”柒业看向时不时还会轻声咳嗽的那安问道。
见那安摇头否定,柒业轻叹一声叮嘱道:“冷的话还是早点上床休息。”
那安轻轻点头。她已经大致确认了干桂此时只是在玩一个单机游戏,应该和陈宇驰没什么关系。
况且,她现在也确实迫切的想要休息。消失了一个白天的眩晕感又隐隐冒出,最好还是在他们察觉之前躺到床上。
睡着后的厚重黑暗中,那安猛的打了个寒颤惊醒过来,她隐约听到外面有叮当的碰撞声。可当她披上外套推门走出时,客厅却陡然亮起了明亮的光线。在那安眯眼适应光线变化的同时,她似乎看到柒业身上的衣物也在同时发生了变化。
战斗服?那安瞬间便认出了这一闪而过的装扮。咳嗽声让她原本的话只能简短为了最能表达意思的两个字:“虚影?”
柒业轻轻点头,随手倒了一杯水递给那安:“已经解决了。”
那安当然知道这种刚刷出的虚影的确不可能对柒业造成任何威胁,她伸手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依旧是温度维持得很好的温水。
柒业却在水杯交替的一瞬微微皱了皱眉,随即伸手再次摸了摸那安的额头,温度比他的手还要高出一些:“一天想要完全退烧还是太勉强了。”
那安笑笑没有在意:“明天...就好了。倒是你,咳咳,注意别被我传染了。”
听到传染二字,柒业似想起了什么说道:“不是说感冒只要传染一个人,自己就能好吗?”
那安顿觉有趣:“咳咳,你还信,这些?”
“陈宇驰说的。”柒业似有些无奈。
陈宇驰?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那安瞳孔微微缩小了一瞬。她低头看向水杯似不经意的笑道:“你们居然...还有联系?”
“很久以前的事了。”柒业并没有在意,只是看向那安轻声说道:“才三点,再去睡会吧。”
“嗯。”那安轻轻点头,将手中的水杯重新放于餐桌上,转身向屋内走去。但她此时心中所想,已经与睡前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