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誓言 谎言

匡长峰。他是和秦伊同一期的战斗人员,非常敬重秦伊,视秦伊为“救世主”。这和很多同期战斗人员的想法一致,但匡长峰和他们又有些许不一样。

在那场不得不由他亲手杀死秦卫军队长的苦战中,秦伊是他们最后等来的救援,等来的希望。不只是对战斗人员,对匡长峰他们来说,这个“救世主”拥有更具体更实际的含义。

之前清明节扫墓的时候,柒业曾明确说过,他从未见过秦卫军队长。也就是说,秦伊将柒业带回在秦队长殉职之后。秦伊是直接将柒业交给了周海鸣先生,从当时开始,柒业就和研究院有了联系。

第一次见到匡长峰时,他说柒业是背叛者,干桂说是因为柒业加入了研究人员。那现在看来,这个解释根本不成立。根据后面的了解信息,背叛者多半是指背叛誓言。

但柒业又说,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誓言。只能假定匡长峰和柒业口中的誓言是同一个。那为什么对于这个誓言,双方会就现状给出几乎截然相反的评价呢?

誓言是什么?

这个誓言,就是那安与匡长峰交谈的关键。其中最基础的一步便是,她必须猜出誓言,而且她很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那安看向不远处的七星桥商场,这是这座小城的市中心,也是这里最大的商场,是她约定与匡长峰见面的地方。

为此,那安借口久违的想逛街,特地将母亲一同拉来了这里。事情扯上自己的母亲,柒业无法不满,也无法靠近,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留出足够的去见匡长峰的空间。

“正好最近也降温了,先去买毛衣?”

母亲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那安转头轻笑应道:“好呀,一层就有。”

她边说着,边指向一楼甜点店旁边的临时折扣商店。她和匡长峰约在商场一层的咖啡馆见面,而这里离约定的咖啡馆有一定距离,旁边又有甜品店。这是一个很合适的地方,不只是对她,对干桂来说也一样。

“折扣商店啊...先去看看吧。”母亲对这个选择有些许犹豫,但还是先选择听从了那安的建议。

二人很快一同进入了折扣商店,那安以前所未有的积极性一次性试了好几件衣服。

见时间差不多,那安又拉母亲去了一层不远处的另一家衣服商店。这次没呆太久,那安又拉着母亲去了隔壁另一家,而这件商店已经离那安目标的咖啡馆很近了。

这次趁换下一件试穿衣物的间隙,那安找到正坐在店内沙发上等待的母亲快速说道:“在这等我一下,我突然肚子疼想去上个厕所。”

“中午吃错什么了?”母亲显然有点担忧。

“没事没事,一点点。”那安边轻笑敷衍,边快速向咖啡馆旁的洗手间走去。

她没有径直进入洗手间,而是从咖啡馆穿过后,迅速绕到了附近和卫生间相连的安全通道内。

以她和干桂相处的经验,和她对大部分甜点店上餐速度的认知。柒业和干桂应该正处于第一间折扣商店旁边的甜点店内,餐品很有可能刚上齐不久。干桂虽然可以瞬间解决,但表面代吃的人是柒业,自然不可能有太异于常人的表现。

而那安现在所处的这个安全通道,正好位于那安母亲等待店铺的试衣间正后方。那安故意靠进一侧墙面,这样即使柒业用水晶查看位置,也只能判断她在试衣间附近,且有母亲在外等待,他应该不会太过怀疑。

这里正如她记忆中的一样,是一个绝佳的位置。只可惜这里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商场内部,所以不会有暖气覆盖,那安被陡然袭来的凉风吹得一个激灵。

她克制着不断蔓延的寒意,转身看向跟于自己身后的两个身影。刚进入楼梯间不久,两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便迅速跟了上来。在灯光昏暗的楼梯间内,那安抬头看向面前的两道人影。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这次来的不是匡长峰一个人,何忠也一起过来了。

但这并不会影响她接下来的行动,因为她很清楚,有人比她更着急。

“你说你有办法履行誓言?”匡长峰上前一步略显激动的问道。

他眉头皱起,动作显得激动的同时,语气却是不敢相信。

这种反应在那安的预料之中,她曾无数次在心中排演匡长峰可能的反应。她轻轻勾起嘴角似无奈说道:“那你真是太高看我了。”

眼见匡长峰的情绪从激动变为失望,甚至就快要变为愤怒。那安故作轻松的补充道:“自然不是我,而是我有办法让柒业履行誓言。”

匡长峰就像怒气陡然被抽干般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但他很快回过神,语气中满是疑问,但却多了些信任的问道:“什么办法?”

这也在那安的预料之中,如果她刚刚坚称是自己有办法履行誓言,很可能无法增加匡长峰的信任,只会让他觉得自己不自量力。但柒业本就是关键,有办法让他履行才是更好的解法。

那安轻轻深吸一口气,在昏暗的环境中,尽可能平静自若的说道:“告诉你又能怎样。你现在只能选择相信我,或者等下一个...”

那安故意顿了顿,这句话就是整场对话的关键。如果大张旗鼓的强调誓言的内容,不管是否猜中,都有可能让匡长峰认为自己是在虚张声势。

只有这样装作不经意的点过,才足以证明自己的游刃有余。而现在的她,很需要这样的“谈判”资本。

关于誓言的内容,那安自然也想过很多。但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切入点便是匡长峰和柒业对现状截然相反的评价。他们评价的关键则在于柒业本人的行动,与秦伊消失之前相比,在他们眼中柒业最显著的行动便是:不惜一切想要去找秦伊。

最有可能的猜测便:匡长峰认为柒业去异界找秦伊这个举动,才是背叛。如果这样想,就和那安之前猜测秦诗琴和秦伊的想法时有了相似之处。秦诗琴,或者说秦伊和他想法的代行者不希望柒业去异界,希望他活着。

但柒业却说,去异界才是为了誓言。这不是为了找到或者救出秦伊,而是为了和秦伊的誓言。对匡长峰来说,不是为了拯救“救世主”,是为了“救世主”的誓言。

“救世主”的誓言,“救世主”的愿望。

如果是“救世主”会有怎样的愿望呢?妙依涟之前也说过,匡长峰敬重死者,但更在乎生者。

如此说来,其实最大的可能性便只有一个...

那安强迫自己直视匡长峰的双眼,一字一句却无比自信的说道:“或者,等待下一个,有可能彻底解决虚影灾害的人。”

那安的心脏跳动剧烈到仿佛要冲出她的胸腔,她可以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不知道匡长峰他们是否可以察觉,但这已经是她努力控制的结果。坦白来说,她很紧张,非常紧张,但她必须迈出这一步。

她看到匡长峰的神色从疑惑不耐,一点点转变为惊讶。她知道,她大概是赌赢了。

“他果然...告诉你了?”匡长峰语气低沉,听不出喜怒。

“你应该很清楚,无论结果如何,至少现阶段,我是唯一一个有可能与他有效对话的人。”那安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想要什么。”匡长峰的语气也有所缓和。

那安双眼微微眯起,似不在意的答道:“重要的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能够提供什么。”

那安轻笑出声:“有所求的人不只有你,研究院也找过我。周海鸣,是叫这个名字吧。他也曾向我提出过请求,希望我代他将声音传达给柒业。”

“你们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在于,对于我想要达成的目的,你们可以提供些什么。我只能说,至少在目前的大方向上,我们不是敌人。”

那安直视匡长峰,态度轻松没有丝毫畏惧。

匡长峰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在挣扎思考。

一直在旁静观两人对话的何忠却突然笑出了声:“真是好奇,是什么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自信,甚至狂妄。还是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我们都没发现。”

那安轻轻咬住下唇,没有回答何忠的话。

但何忠似乎并不在意,而是笑着说道:“但正如上次见面时我说的那样,我欣赏你。哪怕被迫变成现在的样子,你的本质还是没有改变。那就由我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你也最该先了解的关键。”

他没有征求匡长峰的意见便继续说道:“你应该或多或少了解过秦伊失踪的真相,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对你说的,但兽潮并不是秦伊失踪的真正原因。或者说,兽潮本不应该是。”

匡长峰没有阻止何忠的行动,只是将头微微转向一边,似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却不愿面对。

何忠没有在意匡长峰的反应,继续回忆着有些无奈的说道:“当时我们因兽潮陷入了苦战,超过半数的人因能量耗尽陷入昏迷,秦伊和剩下的人则在苦苦支撑。但事情本不应如此。兽潮也好,几百上千只低级虚影根本不会对秦伊造成什么阻碍。他就是这种程度的人,强大到像生活在别的次元,但他当时却陷入了苦战。”

几百上千只低级虚影也不算阻碍?那安微微皱眉,这听起来更像是盲目崇拜。

匡长峰却在这时略带痛苦的补充道:“他受了伤,伤得非常重,这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甚至在与兽潮战斗后,到了即将威胁性命的程度。”

受伤?那安记得之前匡长峰也说过秦伊带了伤,妙依涟猜测是旧伤。

“我们进入异界后遭遇了不少战斗,但都不到危险的程度。但我们中最强大的秦伊,却在我们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身负重伤。你觉得是为什么?”何忠看向那安。

“他进行了单独行动。”那安几乎不用思考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何忠勾起嘴角,在楼梯间本就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无比阴森:“又有谁,可以让秦伊背着我们所有人进行单独行动?”

机构高层,或者说研究院。那安瞳孔微缩。所以初次见面时,匡长峰才会说秦伊死于研究院的阴谋。他们执意要让“救世主”在身体欠佳时进入异界。

这样看来,当时匡长峰这句话是经过修饰的。事实是研究院安排秘密任务,让秦伊变得身体状态欠佳。

何忠轻叹一声沉声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现如今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当时的研究院部分高层,应该就只剩我,长峰和秦诗琴了。而唯独必须向柒业隐瞒这一点,我们所有人都想法都一致。”

匡长峰则没好气的补充道:“呵,他们还算有脑子,谁都知道不能让摇钱树去送死。”

何忠无奈摇头,似乎已经习惯了匡长峰对研究院的这种态度:“研究院大概只是不希望秘密任务的事被发现,所以才想要阻止柒业去异界找秦伊。但我们清楚秦伊当时的情况,以他当时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穿过兽潮活着走到王兽森林。他是被兽潮中的某只虚影吞噬,而那只虚影的归宿就是王兽森林。双生水晶还活着,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吃掉秦伊的虚影本来就缺少了一块水晶,所以将他的水晶直接转换为己用。”

那安微微一愣,这是她不曾想过的可能性。周先生,干桂,妙依涟,甚至秦诗琴都没有提起过会有这种可能性。但按照这个猜测,那秦诗琴的行动却稍微合理了起来。她也知道这件事,她肯定秦伊已死,所以才坚决不想让柒业去“救”秦伊。

“可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你们不愿告诉柒业真相?在他现在的认知中,你们也相当于逼死了秦伊,直接告诉他秦伊已死,不是更有可能阻止他去那边?”那安皱眉问道。

何忠苦笑说道:“还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秦伊的水晶信号并不是直接消失在王兽森林,而是在虚影的世界徘徊很久之后,才于去年年中消失在王兽森林。再之后不久,柒业便从训练营毕业了。”

去年年中?我当时正好初三下学期毕业。那安下意识将时间于自己的经历结合,那这样柒业从训练营毕业时她正好在读高一上学期,她和柒业认识则是在高一下学期,柒业也是那时候转校入的他们学校。

她之前借干桂被捡走,推测秦伊失踪是在自己初二或者初三,现在看来秦伊失踪时,自己大概率正读初二。

那按照这个时间,何忠和凌菲口中,柒业最为自暴自弃的时间便是秦伊的水晶信号在异界徘徊的时间。秦伊水晶信号停滞消失后,柒业则很快毕业,是因为找到目标了?

何忠无奈摇头:“虽然最初是研究院下令让我们隐瞒,但柒业自己背地里应该也进行了不少调查。而结果也正如已经发生的这样,在训练的过程中,他自暴自弃到了令人畏惧的地步。一个有希望彻底退治虚影的人,同样也有能力彻底断绝我们的希望。我们只能放出假的消息,说秦伊在王兽森林留下了什么。否则就如你说的,我们只能祈祷下一个超级天才的出现。”

假消息...柒业是因为这个假消息,所以才认为秦伊水晶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是退治虚影的关键,是秦伊发现了什么。但事实却是:秦伊被虚影吞噬,水晶被同化,徘徊数日之后最终回归到了王兽森林?

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安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柒业这些日子追寻的这个目标,就真的可以用虚无来形容了。

周先生和秦诗琴也是在知道这一切的情况下,希望自己想办法劝柒业留下,还是在不能戳穿这个谎言的情况下?

那安突然感觉自己陷入了无法可解的混沌和迷茫之中。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问。她实在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听到的内容,这和她迄今为止接触到的有太多不一样。事到如今,她已无心再分辨这个做法是对是错,光是让自己接受记住这一切就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

留下联系方式后那安便直接与匡长峰二人道别,直到重新进入商场的范围,她才清楚的感觉到空调的热气正在包裹自己,却无法驱散已然蔓延至全身的寒冷。

她强扯出笑容回到母亲身边,却见她一脸担忧的看向自己:“怎么去了这么久?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的话要不今天就别逛了。”

“是啊,早点回去也好。”

虽然和母亲说的不一样,但那安现在确实不太舒服。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刚刚接收了太多信息,她现在只觉得有些头疼。

因为担忧,这次母亲直接将那安送回了“妙依涟老师家”的楼下。好在这条路那安已和柒业分开走过多次,他很清楚那安父母习惯的路线和行进速度。不至于因为不在一辆车上而有卷入虚影结界的危险。

目送母亲驱车离去,那安揉了揉依旧在阵痛的头,无奈独自向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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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猎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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