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雨声中,随着最后一位狼人被女巫玩家毒死,这个游戏的结尾迎来了戏剧性的平局。在大家略显激烈的复盘讨论中,那安和柒业也终于回到了大家聚集的餐厅休息区。
“哇,你们两个去哪了?怎么才回来!”因第一个被刀而融入不了讨论的罗嘉最先发现了回来的二人。
“碰到个熟人,稍微在外面的凉亭里聊了几句。”那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
这是她和柒业在外边就确认好的说法,毕竟加上离开结界后的恢复时间,他们离开的时间并不算短,单纯的事件无疑无法说服大家。
见最熟悉自己的罗嘉一副似信非信的表情,那安赶紧将视线转向其他几人问道:“你们刚刚那局怎么样?”
“哇,你是不知道,肖璟然的跳预言家也太神了。”陈慧率先按耐不住说道:“真的,差点把我们都骗过去了。”
“还好我最后赌对了。”袁朵朵也玩得颇为尽兴,她便是那个打出了胜负手的女巫。
“也怪我这个预言家太不给力了。”李燕有些不好意思。
“不怪你不怪你,是她演的太好了,我们都被骗过去了。”蔡伟安慰道歉的李燕。
这几句过后,几人又讨论到了一块,有兴奋的,有满足的,也有觉得可惜后悔的。
“怎么样,你们要不要加入再来一局。”罗嘉冲那安柒业二人眨眨眼。
“刚才那局没赶上看过程,要玩的话得重新熟悉规则了。”那安看向柒业。
“你们玩吧...咳咳...”因为肺部的毒素还没有清除,柒业每说几个字就会被牵得轻咳几声。
罗嘉也察觉了异常,顿时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就出去这一下?”
那安笑着挽过罗嘉向其他人的方向走去,边小声解释道:“刚刚不小心淋了点雨,山风一吹可能有点着凉了。我们玩吧,让他休息一下就好。”
“那是不是早点下山休息比较好?”罗嘉说着看向窗外:“雨也比之前小了不少。”
其他几人短暂讨论一阵后也很快赞同了这个决定,虽然他们主要是想找更多人一起玩狼人杀,好把不同职业都拉出来体验一把。
做好决定后,那安本想接过撑伞的重任,却被柒业嫌弃打得太矮后一把拿回。
那安虽然也认同自己打伞对柒业来说有点矮,不仅手举久了会累,而且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撞到他。但在柒业嘲讽完后,她还是不服气的吐槽道:“你总这样找茬会被人讨厌的哦。”
柒业又轻咳几声后才轻声回应道:“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好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那安将视线移开。她知道自己想法在他眼前不可能藏得住,但被这样直白的回应后还有会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也多少安心了一些。
两个队伍就这样分成7把小伞在细雨中慢慢向山下走去,其他装载了两人伞下时不时传出阵阵低语声或是笑声。也有撑着伞的单人故意走得近些,或多或少聊上几句。
那安则和柒业一起,安静走在一把伞下。听着已变得断断续续的雨声,和其他伞下时不时传来的对话声、笑声。雨后特有的清新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还隐约能够感受到身边人传来的体温。
那安意外的很享受此刻的氛围,就像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这些人,正在进行一场前方充满希望的短暂旅途。
柒业微微低头看向身边人温和似乎略带笑意的侧脸,感受着因雨水而略显潮湿清凉的空气,和右臂传来的点点温热。他也会有那么一刻希望此刻能够停留,但也正如此刻他们在做的一样,唯有前进才是应有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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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几人陆续到达山脚,这场雨也终于如众人所期待的那样停了下来。比起略显冷清的山顶,山脚下的队伍甚至多到让占地面积不非的植物园都略显拥挤。
一直共同行动的两支队伍也选择暂时分开,先行去各自的班级聚集地露个脸。
只是远远看到他们几人,任天威便微笑冲这边挥了挥手,这一关注也受到了除那安和柒业外其他四人的热情回应。
“很不错,居然选了最难的路线。”任天威笑着看向走近了的几人。
不远处的班主任李老师也笑着附和道:“是不错,璟然不只是成绩好,没想到运动也在行。”
“没有,我差点没能坚持下来。”肖璟然摆手笑道。
“但最后还是坚持下来了,真的很厉害。”蔡伟也跟着夸赞道。
见没自己什么事,陈慧赶紧拉着袁朵朵去问了一圈山下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那安则惯例在休息区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和柒业一起坐下休息。
二人也没有独自呆太久,陈慧很快便也拉着袁朵朵来到他们旁边坐下。
“怎么样,哪里好玩。”那安破感兴趣的看向陈慧。
陈慧则有些泄气的答道:“唉,没什么好玩的,本来我是准备问下拓展区的。但他们有几人去了,说今天下雨不太适合玩。”
“主要是下雨好几个地方的水位都高了,容易搞得浑身是水。”袁朵朵替陈慧补充道,说着她还回头望向了某个方向:“吶,惨一点说不定就和张洲一样咯。”
张洲?那安眉头微微一跳,下意识向袁朵朵看的方向望去。就见张洲的鞋子和两个裤腿上全是泥,看起来颇为狼狈。
“听说是荡过水坑的时候,没抓稳绳子直接掉里了。”袁朵朵说着忍不住有些想笑。
“那确实有点惨。”陈慧则是直接笑出了声。
那安则看着张洲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怎么了,怎么了,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呢!”一只手突然从后方勾住那安,罗嘉笑着看向陈慧和袁朵朵问道。
“啊,在说他们玩拓展项目的事。”袁朵朵丝毫不介意把这件趣事和刚认识的朋友分享,立刻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一次。
但令袁朵朵和陈慧感到疑惑的是,罗嘉并没有因为这趣事笑出声,而是略显冷淡的回道:“他啊。比起这个,我们还是继续组织人玩狼人杀吧。”
“好啊好啊!我去叫人。”陈慧说着起身快步向肖璟然和蔡伟的方向走去。
袁朵朵则看向罗嘉问道:“你这边还是之前那几个人吗?”
“他们准备再叫几个人,等下就过来。”罗嘉也满脸期待。
她很快转向柒业,想问他准不准备参与,却见对方也正若有所思的注视着自己。罗嘉内心不知为何“咯噔”了一下,下意识有了些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柒业便示意她和自己出去一下。罗嘉看了眼身边的那安,就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是对柒业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还是真的在考虑什么事。犹豫片刻后,罗嘉还是跟随柒业离开了休息区。
袁朵朵也注意到了那安的魂不守舍,略有些疑惑的在她眼前摆了摆手问道:“你没事吧?”
“啊?没...没事。”那安像是突然回过神般的冲袁朵朵尴尬笑笑。
而另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也在此刻出现在了那安的身侧:“那安。你是那安吧?”
那安疑惑向发出声音的男生看去,立刻看到了一张有些面熟却又无比陌生的脸孔。
见那安似乎没有认出自己,来人立刻有些尴尬的笑笑说道:“是我,我是刘为啊,还记得吗?”
“班长...”这个词那安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是她初中时候的班长,理应也是个她忘不掉的人。
那安看着这张和记忆中已大不相同的脸孔,轻笑说道:“班长比之前瘦了很多呢,差点没认出来。”
“哈哈,高中压力大嘛。”刘为似乎稍微找回了一丝平时的自然。
他认真看向那安,似乎有些纠结该怎么开口,但最终还是问道:“高中...你过得怎么样?”
“很好。”那安语气温和带笑,就像是想要证明自己的话属实一般。
“那就好,那就好。”刘为似乎松了口气,表情也出现了些许释然。
刘为微微顿了片刻,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什么般的说道:“对了,如果高中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尽量帮忙的。”
刘为的话说的很诚恳,让那安愣了片刻,但她很快再次笑道:“嗯,谢谢班长。但我现在确实过得很好。”
“嗯,好。”刘为难得的露出笑容:“挺好的,那...祝你玩得开心。”
说完,刘为冲那安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自己小组所在的方向走去。
见刘为离开,一直没能插上话的袁朵朵终于有机会问道:“刚刚那个人是...你之前的班长?”
“嗯。”那安轻轻点头:“他帮过我很多,是个...很负责,也很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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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嘉跟随柒业来到一处人少的树林。她其实大概能猜到柒业要说什么,甚至曾经很想要主动告诉他,但现在却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拖,拖到最后一刻。
走在前方的柒业终于先一步停下了脚步,他轻轻咳了几声才看向罗嘉低声问道:“直接说吧,张洲怎么了。”
“张洲...没怎么啊。”罗嘉移开视线,她不自觉的在内心找着不想说的借口。比如,她曾经答应过那安不会告诉柒业。
见罗嘉有心装傻,柒业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却无意识牵扯到肺部,一时又接连咳了好几声。
“啊,你还好吗?”罗嘉有些慌张的看向柒业,想要去找那安,又有些想直接逃走。
柒业微微抬手示意自己没事,又缓了片刻才问道:“接力赛...是张洲?”
这直白又精准的问话让罗嘉一时有种被逼到死角的绝望感,但同时又在心底升起一丝释然。她微微张了张嘴,犹豫片刻后才轻轻点头答道:“是...那安....她,希望我不要告诉你。”
柒业早有预料般的闭了闭眼,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道:“知道了。”
说完,柒业便径直离开了树林,只留下罗嘉还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很久,罗嘉才放弃般的重重叹了一声,转而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那安还坐在原地没有离开,她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准备来玩狼人杀的人。见罗嘉过来,那安下意识的准备打招呼,却见她表情颇为严肃的将自己拉离了人群。
“怎么了?”跟罗嘉走远几步的那安有些疑惑问道。
“呃,那个...”罗嘉看着那安,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最后还是汇成了一句话:“柒业好像有点不舒服?你要不要去看看?”
听她这么说,那安的表情果然很快变得严肃,然后也没问罗嘉柒业到底往哪边走了,便径直离开了休息区。
看着那安的背影,罗嘉再次重重叹了一声。祈祷这不如自己期望的事情,起码能够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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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已经看不到罗嘉的身影,干桂才终于从柒业的衣领下钻出。
它半是不敢相信半是愤然的看向柒业:“你早就猜到了?居然是那个叫张洲的家伙!亏那安还那么在乎他!”
“你这都...咳咳...听谁说的。”柒业还是会忍不住轻咳几声。
“那安自己说的。”干桂愤愤不平的说道:“这家伙也太讨厌了!还有那安早就知道了!她为什么不想告诉我们?”
柒业轻轻靠住身后的树干,视线不自觉下垂看向地面。那安不想说的原因基本都不用猜,她不希望有人找张洲的麻烦,甚至不希望有人因此记恨他。
见柒业不说话,干桂边有些心烦的乱转着,边低声念叨:“可恶,可恶,真的太可恶了,他为什么要故意害那安!”
“可能有其他人指使。”柒业的声音很轻,虽然不确定,但这的确是最有可能的猜测之一。
“指使?为什么有人要指使?为什么有人指使这个张洲就真的要去做?他没有自己的想法吗?他很讨厌那安吗?”干桂又接连蹦出了一连串问题。
这次柒业继续保持了沉默,干桂的有些问题他也同样想问,但又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张洲的确做出了伤害那安的行为。
“啊!真是的,好想直接去问这个张洲,想把他打飞。”干桂晃动着小小的毛球状身子,有些急躁的说道。
“你别乱来。”柒业似在轻叹,他用手按住胸口才勉强止住了再次咳嗽的冲动。
见他如此,干桂本就烦躁的内心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憋屈感:“还有你,你为什么不告诉那安,让她帮你处理下吸入的毒素?赶紧调整好,才能去找张洲问个清楚。”
“没那么简单。现在更是...”柒业缓缓将双眼闭上,声音也越发低。
“啊!真是的,你们人类真麻烦!”干桂又无奈发泄了几句,转身迅速向远处的天边冲去,毛球状的小小身体转眼便消失在了柒业的视线中。
“柒业?”
那安从远处一路小跑至柒业身边,她看了看天边,又将头转回看向柒业:“干桂呢?”
“只是出去散散心。”
柒业也有些无奈,他内心又何尝没有和干桂类似的想法。但他不是干桂,很多事情的确不会像它的想法去处理。当然,他其实也承认,很多情况下人类就是很麻烦,而他自己也是麻烦人类的一员。
那安并没有听到柒业和干桂争论的内容,她赶到时只听到干桂大叫了一句:人类真麻烦。不过这不是她眼下首要想关心的问题。
她微微皱眉看向柒业:“你体内还有没处理干净的毒素?”
“嗯,但毒素不会扩散,也只是对说话和呼吸稍微有点影响,回去就能彻底处理干净。”柒业说着绝对的真话,甚至中间的部分那安也早就知道。
那安果然没有对柒业的话产生怀疑,只是无奈轻叹一声说道:“那在此之前你还是多休息吧,被太多人看出异样也不好。”
柒业轻轻点头,他努力平复下轻咳的冲动看向那安问道:“你很在乎张洲?”
“我只是...有点担心他太受人欺负。”那安轻叹一声。
即使更不想被孤立,被人欺负的日子也绝对不好受。时间短可能也就被开两句玩笑,最多受点皮肉苦,或者被关一段时间。但时间一长,连自己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什么都不可能成功,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存在的意义。
如果真的到这一步,人就很难再被外人单纯的善意拯救,需要有独属于自己的强大信念才有可能走出深渊。
而且,即使走出来,过去的日子也会像烙印一般深深影响着未来。即使不去想,不去在乎,但在很多甚至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节中,它就是存在,并且在一点点的改变着原本这个人。
那安自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她的确经历了一些痛苦,但她最终走了过来。不仅遇到了很多很重要的朋友,甚至还有机会追寻自己的梦想。
她从太多人那里接受到了善意和信念,她也希望自己能够给同样需要的人带去帮助。即使这个被欺负的人不是张洲,是班上其他人,她大概也会想做同样的事。
至少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她还能够想办法做点什么。
柒业没有再说什么,他不是完全理解那安的想法,但会试着去尊重,至少现在是这样。
在秋游之后的时光中,二人没有返回去加入玩桌游的队伍。而是在雨已停,地未干的清新氛围中随处转了转。直到送他们过来的大巴车再次于植物园的门口排起了长队,随行的教师们开始清点人数,并且安排不同班不同组的学生有序登车。这场多彩又略显漫长的秋游才宣告结束,而直到结束,干桂也没有回到二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