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风被低温打了层霜,身体冷了个透。

曾经那个高岭之花一样的男人,如今是真的变成高不可攀的戚总了。

贺颂宇在一通电话之后总算是找到了她,老远就看见她可怜兮兮的站在路边抱手臂打哆嗦的画面。

降下车窗,全副武装的贺颂宇做贼似的从后排探出脑袋。

先是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再是注意到她下唇上的痕迹:“我去!你咋了这是?遇见流氓啦?”

戚禾拉开车门坐进去:“刚才上错车了。”

“谁的?”

“戚晏野的。”

贺颂宇脱口一句“卧槽”,之后一琢磨,又挺纳闷儿的反问:“哎?他怎么也在啊?”

说完又立刻回过味儿而来,自问自答:“哦哦哦!想起来了,那谁也在!”

戚禾视线还停留在手机上,那条爆料模特圈八卦的营销号贴子还没看完,就已经从他这听出了语气里的习以为常。

没什么波澜的问出一句:“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

“这……这我倒没怎么注意。”

没怎么注意的情况下都知道这位“女朋友”的存在,想来时间不短。

“我想想啊,好像有大半年了吧,那姑娘我之前还合作过,一模特,叫什么来着……姓,姓淮?”

“淮茵。”她面色不改的接。

贺颂宇墨镜上的两条眉毛歘的一扬:“这你都知道啊?”

能不知道么?

“刚才见着了呀。”

从戚晏野车上逃下来的时候,好死不死,迎面撞上了这位“现女友”。

估计也是参加活动,刚结束。

她前脚刚站稳,后脚就一道高挑性感的美女往这儿走,戚晏野的司机就在身边,又是拎包又是递外套,一路护送着过来。

她第一反应就是转身立马走,但没想打还是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喂!你干什么的!”

此时此刻,甭管有心还是无意,她都跟那些处心积虑,一心攀附戚晏野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深叹一口气,在迎面吹来的冷风里找回理智。

算了。

还能怎么着?

于是手伸进大衣兜里,烟和火机都拿出来,点完又认命似的揣回去。

烟在唇间燃起的那一刻,冷静呼出一口薄白的烟气,烟夹在指尖。

转身,对上同样妩媚的一双眼。

“抱歉喽,上错车了。”

周身的风吹得更烈了些,温度也较之刚才更低,吹散了她唇间粘着的,属于戚晏野的酒气,也将暧昧的余温尽数抹尽。

皮肤被刮的发麻,锁骨和颈部的肌肤白的泛青。

那一刻她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戚晏野认错了人,把她当成了淮茵,一想到这,唇痛的更厉害了。

对面显然是见惯了这种戏码,虽然妆容是往柔和近人的风格画的,但眼角眉梢的锋利藏不住。

一上来倒没有趾高气昂的宣誓主权,而是先审时度势的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视线落向她身侧那辆三牌奥迪。

空了大概有那么五六秒的时间,足够淮茵揣摩清楚车里人的意思。

视线重新回戚禾的脸上,冷嘲一句:“眼神不好就去医院,免得银行卡也刷错了。”

之后就上了车。

戚禾站在原地,听着引擎启动声起。

腥红的车尾灯将暗漆色的车身渲染出一层蛰伏已久的疏离,像某人一样,丝毫不近人情。

车开出没多远,后排的车窗就降下,女人的一截手腕伸出窗外,将她刚刚遗落在车上的围巾丢了出来。

戚禾冷漠看着,事不关己的吸一口烟,知道这一下并非女人的嫉妒,而是某人的默许。

贺颂宇看着她泛肿的唇,也跟着损她:“你点儿也是够背的,他怎么也不看清楚就直接上嘴啊,属狗的吧?”

戚禾按了下嘴巴没吭声。

贺颂宇侧着眼睛快速瞄了眼她的反应,开始同情半小时前她遭遇的那场“精神刺激”。

“哎呀别想了,就当被狗咬一口呗。”

确实是被咬了一口,嘴破了。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都发情发到前女友身上了,怎么就没人能降的住他呢?”

“实在不行报警吧,让他去局子里蹲几天!”

“再不济,跟他要点精神损失费!曝光他!”

贺颂宇的馊主意出的不亦乐乎,戚禾瞥了他一眼:“人现在有女朋友,说出去我还不够让人骂的呢。”

况且本来就是她上错了车。

“开玩笑的哈。”

贺颂宇开始转移话题:“你这刚得奖,刚回家,开心点,啊。”

“嗯。”

其实也是活该。

谁让她什么都没问就一股脑儿的回来的?差点而忘了自己当年是怎么对他的了。

不光当年闹得有多难收场,如今所有人也都回归了正轨,只有她跟他之间始终有笔难平的账。

始终是她亏欠他。

不爱的时候欺骗他,说爱之后又抛弃他。

于他而言,她的的确确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现下这情况,她跟戚晏野最好的结果就是井水不犯河水,要不然凭戚晏野的德行,有的她受呢。

……

脚不离地的忙了一天,回到酒店房间才终于能喘口气。强撑着困意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戚禾盲猜是莱米,于是点开whats。

结果发消息的人是Zane。

Alden是她在加州时的线上好朋友,没见过面,但很聊得来。

两人的相识始于一场意外乌龙。

他出现在她最难捱迷茫,创作灵感尽失的时候。

那时候,她和戚晏野分手已经半年了。

失恋心伤、创作初心破碎,铺天盖地的谩骂,让她一度恐惧触碰相机

她开始自我怀疑,对一切都失去了感知,总是对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半天,直至落泪才发觉,以为这种反应是水土不服,但她知道,其实也不完全是。

心知肚明问题出在哪儿,所以没抗拒看心理医生,但去了几次,发现也就那么回事儿。

治标不治本。

金发碧眼的人种理解不了那些糅藏在三千青丝中的千愁万绪。

后来就没去了。

偶然的一天,一束娇艳欲的花就这么误打误撞的送到了她手里。送花人是陌生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但快递员坚称自己没有送错。

没办法,她只好代为收下。

却发现花里夹着的一张祝福卡片,竟然是用中文写的——

【否极泰来】

这四个字显然是花店主人代笔写的。

花店主人大概不会中文,所以笔画写的很奇特滑稽,但那一刻,她内心豁然开朗的感受是真的。

怀揣着好奇,她拨通了订花人的号码。

电话是通的,但没人接。

于是又尝试搜邮箱,倒真找到了。

看着手边色彩鲜丽的花束,视线重新落向屏幕,给对方发去了一封询问“是否误填了送花地址”的邮件。

得到回复是第二天,美东时间,午后五点半。

【Sorry, I may have filled in the wrong address.】(抱歉,可能是我记错了。)

戚禾看着已经在自己房间待了一天一夜的花,食指轻敲键盘回复——

【Would you like me to arrange a re-delivery?】(需要我帮您重新寄出吗?)

【Is that possible?(可以吗?)】

【Yes, of course. If you could give me the correct address.(可以的,您可以给我一个地址。)】

然而对方却在此之余问了一句题外话——

【How did the flowers look?(花怎么样?)】

她遵从内心回复:【beautiful.(很漂亮。)】

【If I have them re-delivered, I'll ask the flower shop to prepare the same arrangement.】(如果重新寄出,我会交代花店再包一束一样的。)

【Thank you, but…she's already gone.(谢谢,不过她已经离开了。)】

【Please, feel free to keep them.(花你可以收下。)】

她将这份意外收到的色彩视作一份奇妙缘分。

【否极泰来】

看着卡片上生疏迟钝的笔迹,她对这位邮件背后的主人突然多了几分倾诉欲。

索性选择用中文回复:【您是中国人吗?】

他用中文回:【收花的人是。】

【好巧,我也是。】

【幸会。】

她好奇卡片上的祝福语:【为什么是否极泰来?】

一般都是“天天开心”、“万事如意”、或者“生日快乐”之类。

对方给出的解释是:【我也不太懂中国的成语,只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词。】

【确实是个好词。】

以为对话到这里,会迎来寒暄的告别,但对方很快发来一张截图——

是她高中时闲来无事注册的ins账号的主页截图,很久没登了,甚至早就被她遗忘。

【抱歉,因为实在好奇,所以唐突搜了下你的社交账号。】

【你主页的照片是你自己拍的?】

【是的。】

很久没有跟人这样毫无负担的畅聊了,现在隔着邮箱,这个意外闯入的陌生人于她而言是一个很好的树洞。

她没退出邮箱,选择将闲聊的话题进行下去。

对方是个不吝夸奖的倾听者:【很厉害。】

【谢谢,都是以前的了。】

【现在还在拍吗?】

【没有。】

【你眼中的世界很独特。】

很会夸,但是过誉了,

【我很惭愧。】她回。

【人对于在乎的东西都会很谨慎,是你过谦了。】意料之外的回复,是站在她的视角,但却不当局者迷的一句分析。

是啊,她太在乎了。

【如果一件你坚持很久并且一直引以为傲的事,忽然有一天它变成了伤人的利器,你会怎么办?】

他说:【虽然不知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从你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你并不想伤害任何人。】

【一件事的结果,很难做到百分之百完美匹配它的原始初衷。】

【不要因他别人的误解就模糊自己的初心,你才是最懂自己的人。】

那一刻,戚禾的心脏传来顿痛,因这句话,身体发出被戳中柔软处的战栗。

【谢谢你安慰我,只是我没有那么坚强,搞砸了很多事情。】

他说:【尝试接受自己陷入平庸的现状,不要强行挣扎,试着去接受在你看来,现阶段略显平庸的自己,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如果不甘心,那就继续走你想走的路,哪怕从平庸开始。】

自那天之后,Zane就成了她时不时会问候一句的线上“老友”。她觉得Zane现实里大概率是一个成熟风趣,绅士又懂分寸的人。

只是今天,他竟然打破以往印象,发来一句近乎打破界限的——

【宝宝】

是的,宝宝,只有这两个字。

亲密的仿佛两人是相恋已久的爱侣。

偏偏,宝宝这两个字是戚晏野在餍足后最喜欢用的称呼。

她能感觉到悬停在打字键的手指在抖,立刻点开他的主页,IP显示【未知】。

Zane大多数都会保持距离感,但这次……

看着那句不合时宜的【宝宝】。

她提醒道:【Zane,这个称呼太亲密了,我觉得不太合适。】

【抱歉,我会注意的】

【没关系。】

【现在在做什么?】

【我回国了。】

【为什么回国?】

【仿生骨骼技术我很感兴趣,想跟他们的负责人聊一下,看有没有机会能和爱心协会达成合作。】

她和Zane的聊天范畴很少涉及私人感情,大多时候都是分享爱好,工作,中文,或者书籍之类。

所以关于感情的那部分原因,戚禾并没有透露。

【就只是这样?】

【如果达成合作呢?你在加州还是回国?】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的那个因素就是戚晏野。

想到回来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把他追回来,戚禾现在只觉得自己可笑,到现在还在有恃无恐,觉得自己在戚晏野心里依旧是特例。

手机振动,Zane似乎很关心她这次回国的原因,消息接连弹出。

【为什么不能确定?】

【因为加州的那个长辈?】

今天的Zane太不对劲,刚消下去的疑心刚消下去又再次被激起来。

戚禾:【Zane,你在说什么?我说了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一出,对面立刻安静下来。

但戚禾握着手机的指尖却在抖。

像是隔着屏幕,进行一场无声无息,却暗潮汹涌的假面游戏。

怀疑呼之欲出,但紧接着——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突然离开加州,我担心你不适应,你的长辈对你过目不忘,要是有人照顾你就好了。】

等等,过目不忘是什么鬼???

戚禾叹了口气。

好吧……

原来是Zane的又在闹笑话了。

原本紧绷的弦松下来,一松一紧,搞得她鼻尖都冒了一层汗,叹了口气:【Zane,过目不忘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问这么多了。】

【我会好好学的。】

Zane偶尔说话方式,真的很像戚晏野……

从前她一直以为戚晏野讨厌她,但后来才知道,她以为的冷淡疏离,其实都是他的蓄谋已久。

他早就织好了一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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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引
连载中喜予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