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禾耳朵塞着耳机，没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她今天没打算回家，有个局，可能通宵的那种。
刚玩摄影那会儿加了一个同城摄影群，今天这个局就是群主组的。
人比想象中多，结果到地方才发现认识的根本没几个，她坐一个姐姐边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过滤着酒吧的吵吵闹闹。
有人认出她，主动搭话：“原来你年龄这么小啊。”
没等她张嘴回，另一道话音就插进来了——
“妹妹你这脸蛋，当模特都绰绰有余啊！”
说话的是一个眉钉男，专业实力没有，就一摄影混子，现在靠拍私房照赚钱，业务能力一般，群里的装.逼惯犯，时不时就爱蹦几句脏话，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不太想搭理，但对方招惹个没完——
“妹妹，你还认识关日暮？”
戚禾看他一眼，意思让他有话就说。眉钉男也不拐弯抹角：“推个V行不？”
戚禾手机搁在手里：“不如你先发张自拍过来呗？我让她看看，她要说你这长相看得过去，我就给你推，怎么样？”
“哎要不这样！我现在直接拍一张给她发过去吧？”说着就拿手机要对着他脸拍。眉钉男赶紧抬手挡脸：“哎——别别别。”
还没等按拍照键，屏幕上方冷不丁弹出一条消息——
戚晏野：【上楼。】
相机切到聊天界面，看着戚晏野这仨字直皱眉，心想这人莫名其妙吧？一脸狐疑的打出回复：【？】【你发错人了吧？】
戚晏野多打一个字就难受：【上楼 现在】
戚禾眼睛瞪大，一脸警惕继续敲：【干什么？】
【你题会了？】
【关你什么事？】
有病吧？！泡吧呢！
戚晏野：【你确定不关我事？】
好吧……
确实关。
今天放学的时候雷秀婷特意把她叫去办公室，要她下周一上课之前务必把错题弄会。
她到现在还记得雷秀婷在办公室指着卷子，耳提面命给她布置任务的场景：
“这几道题你还不会是吧？行，你去问戚晏野，让他给你讲！讲明白为止！”
戚禾一听戚晏野这个名字就排斥，小声嘟囔一句“我才不去”。
结果被听见了。
“你不去？！？”
“你总分还没人家选填高！你不去？！？”
接着又是一顿劈里啪啦的训——
“你说你，啊？年级第一就坐你旁边，多好的资源？啊？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利用？啊？！”
“你看人家付颜颜，隔着那么远都知道跑过去问，你呢！不是上课走神就是下课睡觉！”
提到付颜颜，戚禾立马噤声了，毕竟撕卷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小心翼翼观察了下雷秀婷的表情，好在除了有点恨铁不成钢以外，倒没什么别的异样。
看样子，应该是不知道这个事。
呼——
还好还好。
要不然就不是骂两句这么简单了。
在劝学方面，雷秀婷可谓是苦口婆心：“你艺术课成绩那么高，文化课也不能落下，你看哪个好大学不看文化课的？”
“是是是。”
……
直到出办公室前，身后还跟着一句放心不下的嘱咐：“记得多问，听见没？”
“知道了老师。”
不过奇怪了，她挨训的时候戚晏野明明没在办公室啊。
他是怎么知道雷秀婷要她找他问题的事儿的？难不成……是雷秀婷单独找他说的？？？
【来不来？】
手机又震，戚晏野的耐心所剩无几。
戚禾偷偷在心里骂，但明面上装的老老实实：【来来来，马上来。】
这酒吧她来过几次，都不知道还藏着个二楼。
问了他之后才找到上楼的楼梯入口。
说是楼梯，但其实就是焊接的铁架子外加几根承重钢筋然后往上再放几块木板的事儿。
几步上楼，楼下的杂音渐渐被掩盖，小白鞋踩在石木色的地板上。
戚晏野靠在一张书桌前，房间昏昧沉静，窗外装着幽暗夏夜和城市灯火。
桌上亮着盏台灯，堆着不少书，他坐在明晦相接的阴影里，周身都是暗的，手机屏光在手腕上落下层冷白光影。
见她来，简短落了一个字：“坐。”
戚禾狐疑看了眼他：“你怎么在这？”
他回身将手机搁桌上，撩起眼皮反问：“你觉得呢？”
想起他半小时前还跟曲美乔在图书馆装好学生，转眼就……
她没好气的扯了声笑：“你不会跟踪我吧？”
“我为什么跟踪你？”
过于平静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反问，反倒带点引导的意思，加之现在昏暗环境，共处一室……
但戚禾不敢往那方面想，强装镇定：“…我怎么知道？”
于是这话题到此为止。
楼下灯红酒绿，唯独她，踏进了他的领地。
这地方有点像仓库改的，麻雀虽小也算五脏俱全，格局像个开间，却比之简陋。不过该有的都有，新的东西很新，旧的东西又很旧。
应该不经常住人，有很多都是杂物。
角落里摆放着各种型号的电脑还有七零八碎的主板零件，除此之外，就只剩一张行军床和一张掉漆的木桌子。
戚禾好奇的打量四周，眼里闪着关于他为什么会对这里熟门熟路的疑惑。
正纠结要不要问的时候，他主动答了：
“老板有事，我帮看一会。”
接着公事公办的撂一句：“开始吧。”
她只好不情愿的在书桌前坐下，但手机还是照玩，眼也不抬就说没带卷子。
“我有。”
“……”戚禾无语。
这疯子，不是刚在图书馆学完么？是怎么有闲工夫再接着教她题的？
心里正吐槽，下一秒手机就被他抽走，只能乖乖拿试卷上分。
戚晏野讲题就跟他做题风格一样，不废话，不拖沓，思路清晰又透彻，感觉速度挺快，但其实是她可以接受的节奏。
基本公式和定理讲完，又结合例题加深印象和理解，带她熟悉思路，之后还能找类似的题给她巩固。
不得不感叹，不愧是学霸，跟着会学习人的学习，效果果然不一样。
习题练了几道，原本生疏的知识点渐渐熟悉起来。不过最后一道有点难，她想了几个思路但是做不出来，笔尖又开始在卷子上无意识的画。
她每次发呆都有这个习惯，而且还只画两样，要么王八，要么猪。
他桌上摆着的书都挺高深莫测，不是高中的课本，而是编程、C语言，计算机网络……
一不留神，这些书的侧边也成了她涂鸦的临时发挥之地。
一发起呆来，她连戚晏野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都不知道。
此时他正单手撑着她的椅背，上身压低，下巴停在她右肩正上方，看着她画在他书上的猪鼻子，眯了下眼，声音像兜头浇下来的冰水——
“在画什么？画你死去的脑细胞？”
“……”
这话是真的欠揍。气的她恨不得锤爆他的头，结果他伸手往她面前放了瓶喝的。
是她常喝的那个牌子的椰汁。
好吧。
那先不打了。
眼见他拿走她胳膊下的卷子，眉眼间闪过一丝心虚，率先发出一句免责声明似的抱怨：“最后一道不算，太难了，我解不出来。”
他语气意料之中：“我给你讲。”
“嘻嘻，你讲的真好，谢谢你哦。”戚禾讨好的朝他笑了下，又晃了晃手里的椰汁，试图卖乖。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偷偷关注我啊。”
“不止关注你，还想把你关起来。”
红笔在他手指间灵活转了一圈，眼都没没带抬的就来了这么一句。
“……呵呵。”
戚禾干笑两声，心说他这人是怎么做到开个玩笑也像绑匪撕票似的。
她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叮、
叮、
手机响起两声消息提示音。
她将戳着吸管的椰汁放桌上，手指滑屏。
本想语音转文字，结果指尖误触，贺颂宇的声音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宝贝儿，来哥哥家玩啊，哥哥带你打游戏！今天晚上，哥带你五连绝世，冲上峡谷之——”
戚禾手慌脚乱熄屏，尴尬的恨不得把头埋桌子下面。
但戚晏野依旧是一句话没有，就让气氛这么晾着。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悄摸抬头看他。戚晏野把卷子放回桌上：“看什么？继续。”
戚禾眨眨眼，试图卖乖讨好：“要不……今天就到这吧？”
想走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但戚晏野不打算放人：“还有一半，走什么？”
“要不……等明天？”
“明天我有事，没时间浪费。”
浪费。
呵，好一个浪费。
戚禾被怼，但敢怒不敢言，撇了撇嘴，笔尖用力戳着卷子上的几何图形，明着不敢反抗，只能背地里指桑骂槐：“真无聊。”
这人难道就没点儿娱乐活动吗？！！！！
戚晏野眼梢瞥过来：“听人吹牛逼就不无聊是吧？”
“啊？…我没说你啊？”她装的极好，眨着无辜的眼睛，一副被误会的表情，“我在说这道题呢。”
“嗯，”他一点不客气，“但我说的是你。”
“……”
想给他一拳。结果他一个冷眼看过来，瞬间把她镇压了。眼神平静冷淡，又带着不以为意的嘲讽，意思是：
来，我看看你有什么花样儿？
得，泄气了。
知道自己在他这儿占不上便宜，不如省省力气。虽然硬碰硬碰不过，但是，她可以挑刺呀。
“哎，你这桌脚不稳你感觉不到吗？”
“那你想怎么样？”
“拿纸垫一下呗，这都不知道，一点儿生活常识都没有。”
“……”
他懒得跟她在这种事上较真儿，前脚刚猫着腰帮她把桌角垫好，腰刚直起来，后脚就听见她抱怨——
“哎你挡我光了！就不能坐远点吗？”
戚晏野也看出她就是没事找事，被她吵的烦，直接下楼了。
“喂你干嘛去？”
“闭嘴。”
“嘁。”
直到下楼的脚步声渐远，戚禾终于老老实实写题了。
该说不说，戚晏野还真有点东西，找的题没有一道白费的，每一个都精准踩在她的困惑点儿上，比她平时那种没有章法盲目刷方式好太多了。
五道大题，做了四十来分钟。
完事后伸了个懒腰，视线无疑一瞥，才发现他手机没带，放她桌上了。
也是巧，正赶上他手机弹了条消息出来。
本来只是无意一扫，但在看到熟悉的头像和名字后，愣了下。
纯黑锁屏壁纸图底部，一行邀约意味明显的文字映入眼帘——
【曲美乔：周末有空嘛？】
盯着消息，思索两秒，手指渐渐靠近屏幕，悬停在消息上方，同时余光下意识瞟向戚晏野刚才离开的方向。
纠结挣扎之下，理智最终还是被好奇心击溃。试探着抬起手指，任凭心脏狂跳，依旧执意执行。
咔嚓——
一览无遗的聊天界面跳到眼前。
心跳在那一瞬间滞住。
说真的，她其实没报什么希望，但没想到——
戚晏野竟然……没设密码？？？
尤其在听到那一声解锁音之后，耳朵都木了。
如果说一开始她心里顶多有个苗头，那么他这个不上锁的“坏”习惯，就是助长她私心和小小作恶欲的幕后推手。
不止这一条，就连前面完整的聊天记录也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她眼前。
独处的空间，下意识收紧的呼吸和强烈的心跳。
好奇心驱使手指再次落向屏幕，一点一点向上滑，曲美乔的消息，一条条呈现在眼前。
从最开始的验证消息开始看：
【你好同学，区竞赛你也参加吧？我们是同组的，我拉你进群。】
戚晏野回了个好。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两人互动基本都是跟赛事有关，戚晏野回复风格始终秉持着“多打一个字都懒得”的原则，例如：好、都行、嗯、1……
继续往下看，区赛结束，曲美乔第一时间送上祝贺。
【恭喜你，你成绩真好，好厉害哦。】
上下两条消息中间隔了将近一小时，上面夸厉害的那条被他忽略，只回复了下面这条——
【结束后组里的人聚餐，你一定要来哦。】
【不了。】
曲美乔被拒绝也不死心：【为什么啊？是有别的事嘛？如果你有事，我们可以改时间。】
【不用，不去。】
兴许是戚晏野这人的确冷淡的让人找不到突破口，曲美乔后面直接消停了好几天。
说实话，戚禾看到这儿的时候，上翘的嘴角根本压不住，竟然有种幸灾乐祸的愉悦。
真没想到，平时在家要风得风的曲美乔竟然也有吃瘪的时候。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接着往下看。
她发现两人下次对话的时间，刚好对应曲美乔被戚晏野扣在台球包厢的前一晚——
【我上次路过你们班，看见你座位换了啊？】
……
【你在忙吗？怎么不回复我啊】
【回一下嘛】
【可怜jpg】
自讨没趣的几条消息发出去，他始终没反应，不过曲美乔的耐心就跟多到没处放一样——
【你同桌是戚禾？】
【你有事？】
没想到这条他竟然会回。
【她是我姐姐。】
呵，这会倒是知道叫她姐了。
【嗯】
戚晏野就回一个字，俨然不感兴趣，真够敷衍的。
戚禾撑着下巴，继续看。
结果看到后面肚子里一股火——
曲美乔：【我姐姐被家里宠坏了，她脾气不太好，你和她做同桌，麻烦多担待。】
靠！有病啊！撩就撩，拿她找话题做什么？！
戚晏野：【这么说来，你脾气很好？】
就是！难不成你脾气好？！
曲美乔：【嘻嘻，我还好啦，我几乎不太发脾气的。】
呸！
装货！！
此时此刻的戚禾已经沉浸在偷窥的行为里无法自拔了，看着最新那条“周末有空嘛？”的邀约信息，胆从心起，学着戚晏野的说话风格，啪啪打出两个字：
【有事？】
嗖——
曲美乔秒回：【你感兴趣吗？想和你一起去看。】
同时附上一张电影截图。
戚禾看了眼影片海报，立刻嫌弃到皱眉。
咦~这什么酸掉牙的青春疼痛片子？
【不去。】
没等反应过来，拒绝的回复已经从指尖溜出去了。
靠。
……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戚禾也惊了。
但紧接着，更可怕的事出现了。
因为她闻到空气里好像——
飘着一股干燥的……
烟味！
霎时，一股凉意袭上后颈。
戚禾吞了下喉咙，僵硬着脖子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