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节刚刚过去,寒风凛冽。吴格东正在房间里面写作业,窗外狂风呼啸吹动窗框。他随手拉开窗帘,一眼望见漫天飞雪,整片天地白茫茫一片,是许久不曾遇见的大雪,也是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皑皑雪景格外动人,他一时心生欢喜,打算出门走走感受今年这第一场冬日雪景。
厚厚羽绒服、围巾帽子全部穿戴整齐,将全身包裹严实。推开单元大门,刺骨冷风扑面而来,瞬间让人浑身发冷。
他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纷飞雪花缓缓落满肩头,四肢渐渐冻得僵硬,双手一直揣在口袋当中不愿伸出。
漫无目的行走间,路过街边的肯德基门店。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来,稳稳停靠在店铺门前,气场张扬夺目。
车门推开,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缓缓下车。身高约莫一米七八,下身穿着破洞浅色牛仔裤,空洞的裤洞空荡荡,没有一丝遮挡。脚下踩着黑色的UGG雪地棉靴,上身仅是一件单薄白色短袖,外搭一件黑色薄棉马甲。
大雪纷飞的严寒冬日,旁人尽数厚衣裹身,唯独他这般清冷单薄的穿搭,格外突兀,瞬间牢牢吸引住吴格东的目光。
视线缓缓抬升,落在那人的眉眼面容之上。
利落干净的圆寸短发,肌肤白皙通透,五官棱角锋利冷峻。眉骨上扬,睫毛纤长浓密,一双眼眸深邃幽暗,自带几分桀骜不羁的野性。鼻梁高挺精致,整张脸庞如同精工雕刻一般,俊美到极致。
一瞬间,周遭刺骨的风雪好像全部消散,身上所有寒意荡然无存。
格东怔怔伫立在原地,目光全然沦陷,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剧烈跳动,几乎快要冲破胸腔。世间怎么会有这般无可挑剔的容貌。
他目不转睛,目送对方走入肯德基店内。回过神之后,下意识松开揣在口袋的双手,挺直脖颈,不由自主迈步走上前去,隔着透明的玻璃窗,静静望向里面的身影。
单单只是一个清冷落寞的背影,都格外夺目出众。
男人在前台点餐,一举一动尽数落入眼底。片刻过后,对方拎着餐食缓步走出门店。
吴格东瞬间慌乱失神,局促站在越野车一旁。
男人走近,目光自然地落在他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唇角微微一扬,朝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那一抹温柔浅笑干净又治愈,宛如童话里的精灵王子。
一瞬间,浑身发麻,四肢发软,一股温热的酥麻感蔓延全身。
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一旁。男人上车,引擎发动,黑色吉普车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里。
吴格东依旧站在原地,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冷风再度呼啸吹来,他才恍然回过神,重新缩起脖子,快步朝着家中走去。
回家之后,他脱掉厚重的外套,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笑容、那张脸。
前一秒还觉得对方在大雪天穿成这样像“神经病”,后一秒,却只觉得那是独属于他的张扬与帅气。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慌乱。
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男生产生如此强烈的心动?仅仅只是单纯欣赏长相,还是一见钟情。
这一刻他开始惶恐不安,从来不曾对同龄女生有过半分心动,唯独唯独对这位陌生男生格外上心。
一边沉溺这份莫名美好的好感,一边又满心惶恐不安,无法接受自己与众不同。
平复杂乱的心绪,吴格东拿出日记本,提笔写下今日的心事。
2008年6月20日晴
今天中考终于结束了。如果能顺利考上一中,暑假想和阿妹一起去二叔的烧烤店打工。
又想起了冬天遇到的那个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却总是忍不住想起他。
二叔店里人多,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他。
就算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心里,好乱。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躺回床上。
窗外夜色深沉,2008年的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清晨阳光正好,吴格东下楼推上自行车,往学校骑去。
今天是中考出分的日子。明明一向自信,可越靠近校门,心却越不受控地绷紧。
教室里静得反常。这是初中生涯最后一天,没人打闹说笑,所有人都绷着神经,空气里飘着忐忑——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宣判,就要来了。
吴格东坐在座位上,指尖微微发紧。
李红妹走过来,轻轻拍了他一下:“紧张吗?”
“废话,能不紧张吗?你就不慌?”
“我听说咱班就五个够一中线。”
“五个?这么少?消息准吗?知道有谁吗?”
“不知道,知道早告诉你了。趁老师没来,赶紧求好运。”
“你越来越没正形了,快回座位。”
李红妹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坏笑:“我知道你紧张什么。考不上一中,你就没法去烧烤店蹲你的帅哥了。”
吴格东的脸“唰”地红透,一直红到耳根,压低声音吼:“你闭嘴!”
李红妹笑着跑开。
不多会儿,班主任走进来,全班瞬间鸦雀无声。那张分数单往讲台上一放,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重了几分。
老师先讲了几句告别与期许,随后正式宣布成绩。
“今年总分660,一中分数线610,比往年高。我们班,一共五人考上一中。”
吴格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教室里只剩老师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心跳。
“第一名,刘晓宇,648分,年级第三。
第二名,郭蕊,642分,年级二十八。”
前两名念完,吴格东几乎喘不上气。
“第三名——吴格东。”
那一刻,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他长长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吴格东,635分,年级四十六。这三位同学,直接进一中重点班。”
周围投来羡慕的目光,他心里又踏实又骄傲,下意识看向李红妹,对方也正望着他,两人相视一笑。
紧接着,他又开始替她紧张。
“第四名,满艺,627分,年级一百二十八。
第五名,李红妹,618分,年级一百四十。
让我们恭喜以上五位同学!”
吴格东瞬间松了心,只差当场跳起来。
分数公布完,老师刚离开教室,他立刻冲到李红妹桌前:“太好了阿妹!你太棒了,刚才我都替你捏把汗!”
“老师念到最后我都怕他念错名字,太刺激了!也恭喜你进重点班!”
“我才不稀罕什么重点班,高手太多,压力大。不过好歹我们都考上了。对了,打工的事跟你爸妈说了吗?”
“说了,考上一中,他们都依我。”
“那就行。先回家报喜,我让我爸赶紧给我二叔打电话。中午吃完饭,你来我家楼下找我,一起去店里。”
“好,下午见!”
中午到家,父母早已提前下班等他。父亲是银行行长,母亲开着服装厂,家境在县里算得上宽裕。
门铃声一响,外面就传来吴格东的喊声:“爸、妈,我考上了!还是重点班!”
妈妈激动地开门,他一进门就举着成绩笑。
“好儿子,真争气!”
爸爸也欣慰:“看来我准备的关系用不上了,没白疼你。”
“爸,赶紧给二叔打电话,我下午和阿妹去店里报到。”
“行,我这就打。让你妈给你做好吃的。”
饭后没多久,楼下就传来李红妹的喊声。
吴格东趴在窗台应了一声,飞快抓起书包跑下楼,推出山地车:“走,我爸跟二叔说好了。”
两人一路骑到街边,“串儿王烧烤”的招牌格外醒目——正是整个县城最火的那家。
门口一片堪比篮球场的空地,密密麻麻摆了五六十张桌,两人桌、四人桌、大圆桌错落摆放,光是场地就看得出生意有多火爆。门边还架着一长排烤炉,本地夏天吃烧烤,本就偏爱露天。
进店是宽敞大厅,右侧靠墙是一整排饮料啤酒冰柜,最里面是收银台,后方酒柜摆满酒水,旁边一道门通向后厨,另一侧楼梯通向二三楼包间。整体规模,比外面看着还要大。
李红妹惊叹:“这么多桌子,能坐满吗?”
“每次跟我爸妈来,基本全满。”
后厨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眉眼和吴格东父亲几乎一模一样。
“二叔!”
李红妹也跟着乖巧喊:“二叔好!”
“东东,你爸说你考上一中了?可以啊小子。”
“中考而已,高考再给您报喜。”
“咱全家就你最争气。以后考上好大学,二叔给你买东西。”二叔笑着拍了拍他,“你们俩就负责点菜、上菜,客人落座先点单,上酒水凉菜,单子给后厨,做好了你们端上去就行。”
他又补充:“店只晚上开,你们五点来,干到十点下班,太晚不安全。一天五个小时,一人六十,行吗?”
两人在心里快速一算,月薪1800,两个月能赚3600,还不耽误白天时间,立刻异口同声:“行!二叔!”
“你们先在这儿歇会儿,饮料随便拿,我去后厨忙。”
二叔一走,李红妹就兴奋道:“你二叔人也太好了,工资这么高,我们可得好好干。”
“那是自然。离营业还早,要不先去附近肯德基坐会儿?”
“走,你跟二叔说一声。”
两人再次骑上车,驶向熟悉的肯德基。
一到门口,吴格东的心就轻轻一颤。
那个下雪天,那辆黑色吉普车,那个冲他笑的男人,画面又清晰地浮了上来。
进店点了两杯饮料,两人坐下。
吴格东吸着吸管,手肘撑着桌,轻声说:“阿妹,我最近又总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