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透出的霓虹灯下,姜越知的眼睛微微眯起。
狄总?
她对于娱乐圈的人际交往并不热衷,但是年轻有为的那几个算得上格外出色,这个很年轻的狄总倒像是忽然出现的人物。
她的眼睛轻轻在暗处女人的脸上飘过,却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
姜越知打了个寒颤。
眼神还怪冷的。
这位“狄总”身后身着白西装的年轻女子轻轻扶了扶眼镜,缓缓从门口走出来,随意对着于东淡淡微笑:“是于老师吧,您不进去吗。”
于东这才回过神来,双手也下意识的搓了起来,连忙也挂上了公式化的笑容:“您是谢舒老师吧,上次在吕家的慈善晚宴上我们见过的……”
谢舒微微颔首,低下头同身旁的女人交谈,女人只是淡淡听着,眼神低垂,也不再看着对面的几个人。
于东被晾在一旁,手指凑在一起摩擦,足见内心的焦躁,然而他却始终不敢迈步子。
他之前是去过吕家的慈善晚宴,但是也是蹭上去的,这是这位谢总助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她当时十分恭敬的跟在她的老总身边,两个人走路带风一般,周围的人丝毫都不放在眼里,奈何她们是吕家的贵宾,旁人动弹不得。
姜越知却看于东那变幻莫测的表情有趣,她看到的是于东的窘境,他很愤怒、又很尴尬,即便如此,他仍然得低下头颅,对于这样一个常年浸淫娱乐圈,资历极深又极其自负的人来说,真是难得。
谁这么有能耐,让她这位一向狗眼看人低的大经纪人这么惧怕呀。
酒池中的DJ声忽然震颤起来,像是到达了高音的**,霓虹灯也群魔乱舞般的冲刺出屋外,扫射在女人脸上,如同T台上折射出的彩光,映照出那张散发着冷香的美丽面庞。
姜越知终于看清了这位“狄总”的脸。
她毫不避讳的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几乎是下意识对于美的**在作祟。
面前的女人将利落的将头发盘起来,每一根发丝都服帖的贴在那块完美的头骨上,大气舒展,绝非时下国内流行的纤薄脆弱的,像是黄金分割出的比例。
她那张脸蛋儿,实在精致过了头,虽说白,并非像是华人多有的好似泛着淡青色纹理的青釉的古典美人骨,却更似北国风霜摧生出的一种过于冷冽高傲的雪白,少有感情的淡漠,同修长有力的身形极为相称,立在这喧嚣的舞池前,如同一尊孤独静立的雕塑像。
真是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虽然娱乐圈不流行这种冷艳锋利长相,不过,她却很喜欢……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女人的锋利的眉压的极低,深邃的眼睛微微流转,在霓虹的映射下,泛起一阵蛊惑的光晕。
姜越知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好似午夜天上幽冷的月坠入眼眸,那双眼睛,赫然泛着象征着异国情调的银灰色,流转间又似乎带着些华人常有的淡淡黑棕色,变幻莫测的让人猜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颜色。
审视的神情只有一瞬,似箭矢一般刺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姜越知感觉她像是被狼一般攫住了视线。
姜越知的嘴唇溢出一丝笑意。
好美好冷的一张脸,而且还很吓人呢。
她的眼睛弯了下来,好像又看到女人的眼睛不带感情的微微一睥,挑起眼尾的弧度都似上扬的蝴蝶尾,带着些尖锐的美感。
姜越知的唇角总是时刻保持着攻击性,便也不服输的轻挑起眼神回馈女人,对方微微偏过头,只微微瞥了一瞬。
身旁的谢舒似乎汇报完,也并未下台阶,只是微微向于东颔首:“您是进去参加杜总小宴的吧,劳烦您也给狄总带个路。”
于东面色又难看了起来,过去作为大经纪人,又是公司的大股东,在哪里都是呼来喝去的,现在居然叫人当门童用了。但他常年浸淫名利场,早就练就一副变脸秘术,便笑盈盈的恭维起面前的女人,慢慢走上台阶,又伸出了手:“狄总,久仰大名了,上次去参加吕家的晚宴远远就见过您,可惜没有机会结交……”
女人听着他的絮叨,只是转过身,也未施舍他眼神。于东自己说了半天觉得没有意思,也就停了下来,一时间只有秋风扫落叶的声音,很是尴尬。
姜越知挥挥手,笑嘻嘻的走过:“哎!都吃饭去啊,我都饿了!”
她路过女人身旁,挑着眉向上扫着她:“挺有派头的啊。”
女人的眼睛如同冬雪初融、春波微微动了动,也并不理身后的众人,仍旧走进一片灯红柳绿之中。
姜越知看着那优美的背影,感到她那双平底皮鞋“滴答滴答”的声音透过喧嚣的午夜极富节奏的打在她的心间,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种钟表沉稳的波频,看起来没有什么年轻人的活力,倒像是一件漂亮的古董。
不过,她这个人是很恋旧的,她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吃过的姜糖,看起来越是洁白规整的东西,入口越是辛辣够味儿。
这样有腔调的女人,越是冷、越是让人发热。
她微微顿住,等着几个人的步伐在她之前。
于东笑脸迎人,腰都弯了下去,被谢舒挡在身外也不生气,只是一昧微笑着。
姜越知心中微微嗤笑。
眼见走了一段,便有两个装束干练的服务员开门,又重重复复的走了一段,电子门闻声而开,众人进了门中,忽然便将外边的喧嚣都隔了出来。
原来这酒吧不仅有“卡座”,还有“雅座”。
这位冷美人手里忽然接起来一个电话,轻轻“嗯”了一声,向着谢舒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便停住,似乎在研究什么。
于东连忙敛起了笑容,冷冷的将姜越知推着走:“趁着狄总没进去,赶紧进去和杜总打打招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的意味:“我说的话你记好了,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屋中忽然响起一阵张狂的笑意。
这一瞬间,姜越知清楚的意识到这声音是由谁发出的,心脏猛然如同被敲了一阵擂鼓。
杜仲风。
这个玩世不恭的声音,这个让人作呕的名字,她绝不会忘记。
她走进门,屋中忽然静了一瞬。
姜越知淡淡扫了一圈儿人,这里的确有几个刚入行时的旧人,或许还清楚她和杜仲风那点旧闻。
当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差点真闹进了局子里面,变成了法制节目,圈子里面不知道多少人看笑话。
杜仲风似乎在和面前的小明星说话,看到姜越知推开门,那双笑眼忽然就变了样子,那种熟悉的淫邪的、黏腻的目光,又重新打量在姜越知身上。
姜越知轻轻吸了一口气,扯住一个微笑,亦或是淡淡的冷笑。
杜仲风眯了眯眼睛,笑意从喉咙中滚出来:“姜越知……”
姜越知的唇角紧绷,在心里告诉自己,忍住、忍住。
她冷冷的看着杜仲风。
于东连忙凑上去将她向前推着赔笑:“于总!我们小姜今天听说您出山拍电影了,特地来祝贺您,向您讨一个彩头呢!”
杜仲风淡淡看了看她,只是状似不在意的微微点头:“坐旁边吧。”
会所里面又开始觥筹交错起来,虽然多少众人有些演戏暖场的嫌疑。
姜越知本来坐在几个小演员中间,后来在旁人递眼色中,又被搞到了杜仲风的身旁,杜仲风一边同旁人推杯换盏,也不搭理她,只是偶尔递给她一个余光,他的手若有似无的搭着她,一面又在众人的吹捧声中举起酒杯示意。
她在暗处翻了个白眼,这死胖子几年前还算有个人样,这几年现在好像快被酒色掏空了一样,看着和一头肥猪没两样,估计过年了用锅还能烤出点猪油来,不过油臭的她可不吃。
她实在无所事事,不经意抽出攥在杜仲风掌心的手腕,忽略掉身旁打量的眼神,便听到门口一阵喧嚣声,好大的架势。原来却是门口那年轻女人稍晚一些到了,在于东等人的簇拥中进了屋。
姜越知一时间没认出来,因为那位“狄总”不知为何,竟然披散开了头发,微卷的发丝垂在胸前,比起那种冷硬的大背头,带着几分柔和的美感。她似乎刚进了盥洗室,头发上还散落着几滴蹭上去水珠,透过她轻薄的冰雪一般的肌肤,让那双少有感情的双眼更加沉凝。
杜仲风的眼神在她进来的瞬间,微微一滞。
那种眼神,姜越知也曾在他看到自己的时候看到过。
姜越知皱了皱眉,胃开始不适起来。
杜仲风看着这张脸,嘴巴一时间不会说话了,连忙站了起来,一手拿着酒杯,一手笑迎迎着面前的女人:“稀客啊稀客!这就是狄引商大妹子吧!听说你回欧洲很久了,这次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狄引商。
引商刻羽,曲高而和寡,果然是高处不胜寒。
姜越知在心里轻轻咀嚼这个名字,轻笑了笑,原来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强人叫狄引商。
杜仲风叫的亲昵,连忙笑着让了让:“妹子你坐……”
狄引商却也不坐,只站在一旁淡淡看着,一时间将气氛弄的很尴尬。
谢舒在一旁笑声先至:“我们家老板大概只是在想自己的家谱,毕竟她在国内没什么兄弟。”
杜仲风给噎了一下,忽然间便知道什么意思。
人家觉得他称呼“妹子”,这是上赶着蹭她呢!
他的脸由红转绿,阴沉的不好看。
谢舒却仿若未闻,笑的温声软语:“杜总,怎么了?”
杜仲风咬牙切齿的笑了笑:“没什么,请狄总和白总助落座,大家都坐,都坐。”
女人却没有给杜仲风面子,随意独坐在主客位,嘴角露出一点微末笑意,掂起高脚杯轻轻示意。
身旁的谢舒扶了扶眼镜,站起身来点头示意,笑得却是温和真诚:“刚落地,听说您念叨着,这不赶紧来凑个热闹。”
杜仲风左手向下摆了摆,众人即在他的示意下落座。他的笑容倒是未改,仍旧向着女人说话:“狄总规矩大、排场多,白助理,多牢你费心了啊!”
谢舒眼镜后那精致纤薄的笑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您说笑了,我们做大秘的本来就应该严守职责,和旁人没什么相干。”
两人絮叨了几句,你来我往的,桌上的人也只是一味的陪笑,却不敢多吭一声,这般隐隐透出的一点寒芒相对,倒是同方才那种荤段子满天飞的场景是两个世界。
谢舒生的一副江南水乡的精致美女模样,说起话来却是笑里藏刀,句句阴阳,众人也听出来了,想来这位老总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硬被拉进来这场应酬,实际上人家根本不想来哩。
狄引商。
姜越知口中微微咀嚼着她的名字,似乎真的有清淡苦涩的墨汁味在舌边,她暗暗笑了笑,吞下一口清凉的橙汁,将这个名字嚼碎掉,然后咽进肚子里,意外的是,刚刚升起的饥饿感似乎得到了一点满足。
狄引商倒是个冷气制造的中心场所,自从进屋子以后,整个场子的温度简直降了十度,好像什么教导主任莅临现场。
这女人从容的很,一旁的话题都在她身上,她的助理谢舒虚伪的打着马虎,她到仿若看客,也不吭声,纤细的手指摩梭着高脚杯,眼睛微微垂下,看不清心思在哪里,她的身体少带波动,除了那偶尔煽动的手指,整个人如同一尊玉制石像,缺少人的感情机制。
杜仲风想要尽快从谢舒的纠缠中脱身,连忙停了无用的寒暄,连忙举起酒杯,又着重的看着女人:“自己坐着挺没意思,于东!去给我妹子安排两个人,男的女的,要年轻的,水灵的,赶紧去。”
姜越知一口甜酒噎在了嗓子眼儿,还有男有女?玩儿很大啊这……
她笑眯眯的抬起头,眼神却撞上另一双如白色玻璃般剔透的眼,那双眼睛拉着她的双眼,让她的心绪不断下沉。
是狄引商。
她好像在百无聊赖间随意抓到了她这只不安分的羔羊,那双冷淡的眼睛若有似无的在打量自己。
糟糕啊……窥探人家被正主抓到了,这可不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冰山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