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一会儿,池斯林揉了揉眉心,单手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片刻后,有保洁模样的人低着头进来,打扫干净房间,在扩香瓶子里换上新的香料,然后又低着头出去。整个过程目不斜视,就像没看到还跪在地上的我。
不戴眼镜的池斯林少了几分斯文稳重的感觉,眉目也染上了几分凌厉的冷意。
他率先坐在床沿,叫我的名字:“过来。昨天晚上没睡好,陪我再睡会。”
我的身体一抖,脑子里浮现出昨天晚上那些记忆碎片。抵住我的后腰用以压制反抗的腿,狠狠掐在我脖颈的手,都让我不敢过去。
池斯林靠在床头,敛着眼皮看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一点。
“——过来。”
最终,在他的凝视之下,我还是妥协了。
于是我尝试着站起来,发现腿已经跪麻了,扑通一声重重摔倒,扯到全身的伤口,痛得人冷汗直冒。但我不想激怒眼前的人,就用膝盖一点一点往床的方向爬。
我刚爬到一半,池斯林实在是有点不耐烦了。他从床上起身,竟然把我从地上揽腰抱起来,丢到柔软的大床上。
我平瘫在床上不敢动,旁边床垫一沉,池斯林也在我身侧躺下,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没再讲话,似乎是真累了,沉沉入睡。
但我暂时还睡不着。不是不累,其实我比他还要疲惫,但这股陌生的气息让我非常没有安全感。尤其是那种荒唐的虚浮感,又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一个人,怎么能和一对夫夫都睡过呢。
唐眠的丈夫,为什么会把我抱在怀里。
那些奢饰品和许多羡艳目光真正的主人,现在正与一个恨他,怕他,嫉妒他的小偷同榻而眠。
我缓慢地转过一点头,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我只看到身后那人疏冷的唇和半边棱角分明的下颌。
没有看到全部。因为我刚转到一半,池斯林就闭着眼在我身上拍了一下。力度不大,但是带着一股不满,可能我的小动作打扰到他休息了。
我立刻乖乖躺回去,不敢再动了。
他还穿着白衬衫,扣子松松解开几颗,袖口卷到小臂高度。双手搭在我小腹的位置,温度有些高。
我低着头看那双手的轮廓。瘦削而修长,池斯林的皮肤偏白,连凸出的骨节都是粉色的。没有茧子,没有疤痕,就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玉,这是双很温柔的手。
但这双手,力气很大,打人很痛。
我经历过的,所以我知道。
我伸出自己的手,放在自己面前观察。没有那么大,指尖修剪干净,皮肤透亮但有薄茧,也勉强算是合格吧。就是左手背上有一处浅褐色的疤痕,显得有点丑,但现在已经不是很明显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用自己的手和他的手做比较。这种较真真的很没意义,因为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但冒牌货嘛,总是执着于和正主做比对。看看自己差在哪里,人家又好在哪里。为什么就有那样的好运气,投胎成alpha权贵,而不是路边的一条狗。
我的手端过酒杯,干过家务,还炸过串串。但池斯林呢,也许只需要拿着笔,在几百万上千万的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吧。
明明都是人不是吗。
短暂的羡慕嫉妒恨之后,我又开始担心别的。
我的孩子怎么办呢。土豆还在许少霆家。我自己离开了,要怎么把他带出来。许少霆那个贱人会不会看我不爽,以至于虐待土豆。
稍微等一会儿。我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偷偷溜出去,然后怎样能把土豆和我的糖果盒子带走。
起码这点我比池斯林要强一些。我有亲生的孩子,但他没有。他的头上只有两顶绿帽子,一顶颜色深一些,一顶浅一点。
我闻着放在床头扩香瓶散发出来的幽香,脑子里全是这种乱七八糟的破事,也思考不了什么太高深的问题。
土豆……
不知道我的小土豆,现在有没有在喝奶呢。
我的身体实在是太累了。想着想着,在温热的体温的包裹之下,我的眼皮竟然也沉重起来。
等我再醒来,嗓子干干痒痒的。我撑着酸痛的腰坐起来,身边已经没有人。房间里依旧拉着厚厚的红丝绒窗帘,难以分辨时间。
我穿上拖鞋,看到池斯林在套房的沙发上坐着,面前放着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用那种巴洛克式的贝母杯子装着。
池斯林招呼我过去,也给我倒了一杯。我坐在他对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他问我好喝吗,这家会所提供的红茶应该是大吉岭的春摘,比夏摘叶片的麝香味更浓郁。
其实他这个问题无异于是对牛弹琴。如果想和我谈谈哪种豪车最贵最酷,什么奢饰品牌的东西带出去最有逼格,这我是懂的。但是一旦涉及到这种有点高雅格调的事情,我的了解程度就太低了。
茶不都一样吗。泡久了就浓,泡时间短就淡。水温高泡得快,水温低茶叶舒展不开,喝下去有点硌嘴。尝不出什么花果香,和麝香风味。
我有点尴尬地又喝了一口茶,说好喝,好喝。确实能解渴。就是杯子太小了,喝两口就没了。
池斯林被我诚实的话逗得轻笑了一下。其实他笑起来的时候,浑身散发着的冷冽又沉重的气质会减少很多。让人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喝了半杯茶,池斯林戴上眼镜,穿好衣服,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头。我局促地放下杯子,也站起身。他回头看看我,说,走吧。我抿抿嘴,问他要带我去哪里。我不去,可不可以。
池斯林没有回答可不可以的问题,只回答前一个疑问:“跟我回家。我给你安置到安全的地方。你会过得很舒坦。”
安全?舒坦?
我已经被骗过两次,被两个疯子关了近两年。
我没有办法相信比他们更让人琢磨不透的池斯林的话。我怕再傻乎乎地跟着进去,面对的将是永无止境的刑期。每一次获得自由,都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
虽然可能反抗无效,但我还是得试一试。
我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一些。
池斯林依旧面不改色,看着我的动作。半晌后,缓缓开口:“你,有个儿子,在许少霆手里。我帮你把他带出来,让你们父子团聚。你跟我走。”
我心下剧震,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他竟然知道我有孩子。
那,他知不知道孩子是我和唐眠搞出来的奸生子呢。假设现在不知道,那以后知道了,又会怎么样。
他说:“我尊重你的想法。你可以自己选。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就喝下这杯茶。”他躬身,把自己没喝完的半杯茶往前推了一下,“如果不需要,也没关系。”
我脸上发热,盯着那杯茶,后脊冒出薄汗。
没有池斯林的帮忙,别说带出土豆,甚至想要进到许少霆的高档小区都很困难。
“真是位可怜的爸爸。”池斯林叹了口气,像是同情。
而且,他的筹码不只有孩子。
……还有昨天晚上的视频。
我的声音,我的脸,全部都被录进去了。
他没有用这个威胁我,但并不代表威胁不存在。如果不打算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时又为什么要拍呢。还要让我知道,他有视频。
有些话不用讲得太清楚。他的三言两句,看起来像是尊重,但更像是在试探我识不识趣,会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玩物。
我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难道我的人生就要这样,一直重复循环,给各种不同的人关起来当宠物逗弄,直到老,直到死吗。
我有些麻木,还是喝了那杯茶,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走了。这套流程已经演了三遍,确实没什么新意。
池斯林带着我到了一个宅院,是那种中式风格的,院子里还有假山瀑布和冒泡的养鱼池。许多金色红色的大胖鱼在里面游。细长的石子路两边都种着树,现在叶子已经掉了,松树例外,深绿色的针叶上还挂着一层厚厚的的雪。
这个地方很安静,也并不是特别大,但是装修的很古香古色。等到了室内,我环视一圈,屋里也是这种风格,家具大多都是木头的。
池斯林往内厅的方向走,随口问我多大了。
我也跟着他,回答说今年二十八了,还差半年二十九。
他嗯了下,说比我大一点,让我管他叫哥就行。我叫了声斯林哥。
放心吧,这次不用关着了,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掌控季哲。再关人就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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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