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了。还没来得及锁屏,他的胳膊就从后面伸过来,用两根手指捏着手机拿走了。
我有点紧张:“没,没什么,随便看看。”
许少霆打开灯,顺势拨弄了两下屏幕,输入一串密码,很快就把相册解开了。他上下翻了翻图片,又把手机递还给我:“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你要是好奇就看吧。”
他看起来没有生气。我警惕地接过手机,发现那个文档里有很多照片,于是我一张张看。
第一张照片里的许少霆大概七八岁,穿着白色的精致小西装,领口系着一个蝴蝶结,像个小绅士。他坐在一张华丽的椅子上,面前是一个好多层的大蛋糕,插着亮晶晶的蜡烛。
一位金发碧眼的贵妇人弯着腰在他身边,和许少霆长得很像。她白嫩的双手扶着椅子扶手,脸贴着孩子的小脸蛋,笑得温柔又骄傲。
那是许少霆的妈妈吧。许少霆说她叫伊莎贝拉,来自大洋彼岸的国家,年轻的时候是名豪门淑女,因为一场名流聚会结识了许少霆的父亲。二人一见钟情,很快就结婚了,婚后陪着他搬到了国内。
岁月没有在这位贵夫人身上留下一点点的痕迹,她漂亮得像油画或者是电影里的人。
一场美好,甜蜜,充满命运巧合的童话。王子和异国的公主结合之后,生下一名金发碧眼的混血小王子。
我问他:“你爸爸妈妈感情很好吧。”
“No。”许少霆坦白地讲:“其实并不。我父亲只在表面上对家里人好,其实很花心。他平常喜欢出去鬼混,不爱回家。我母亲只是比别人更能想得开而已。”
我也没有多意外,他们这些有钱人不都是这样吗。有那么多钱和权利,会老实才怪。有几个人那样有良心,愿意对婚姻忠诚到老呢。
此刻再看这位伊莎贝拉的笑容,我就能品出一点别样的滋味了。看着光鲜亮丽,原来也是一位不幸看错人的可怜女人。
我又想到我的妈妈,她也很漂亮的。我在陈旧的相册里翻到过她和爸爸结婚时候的照片,两个人穿得都很穷酸,但却是那样的鲜活,灵动。
在我对妈妈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她一直和柴米油盐打交道。
她的父亲早逝,母亲酗酒,还赌博欠了一大笔钱。没有人会帮她,所以她从小就学会了坚强,独自面对生活。那双拉着我小手的大手总是热乎乎的,带着磨人的茧子。
我双指放大又看了看,欧式风格的蛋糕上竟然围着一圈略显突兀的奥特曼。
许少霆也看到,噗嗤轻笑了一下。他说自己还记得,那次生日的前一天,保姆带他去游乐场,还看了奥特曼电影,回到家以后他就吵着闹着要在生日蛋糕上放一圈奥特曼玩具。
家里人怎么哄也没有用,小许少霆一撇嘴,所有人恨不得把心肝儿掏出来给他。于是蛋糕就变得土不土洋不洋的,和生日宴会的风格很不搭配。
我的心里酸酸的,有些羡慕。我小的时候就没怎么过过生日,长大才好些。
父亲太粗犷,连他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更别提我一个小孩儿的。后妈只会偷着给季海过生日,给他带到房间里吃好吃的,然后告诉他不要告诉哥哥。这还是我自己在他们卧室门外偷听到的。
那时候的季海很听他妈妈的话。但我知道这不能怪他,当时的季海也只是个小朋友,不懂妈妈和哥哥之间的复杂关系。等我们相依为命之后,几乎每个生日都是季海陪我过的。
接着往后翻,有骑在白色小马驹上表情严肃的可爱照片,也有十几岁的青年站在豪华游艇的甲板上,背后是蓝天白云和大海。阳光把他的金棕色头发照得像金子一样,海风吹起几缕发丝,贴在他晒成小麦色的脸上。
我把照片返回去,发现白色小马驹旁边还有一个黑色小马驹。看起来也是个戴着马术头盔的孩子,只是没看镜头,正转着头看别的地方,伸着小手指。
于是我问他这是谁,你小时候的朋友吗?
许少霆看得正起劲,听我问,哼了一声:“唐眠。你眼睛倒是尖,我那么大站中间你装看不见,人家出现这么一小块儿都能被你注意到。不愧同床共枕了那么长时间。”
听到唐眠这个名字,把那个小小的背影和我记忆里脆弱又疯狂的omega联想到一起,我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他刺了我两句就不愿意再多说,立刻把那张照片划走了。我哦了一声,觉得许少霆这股火实在是来得有些莫名其妙。想开口反驳两句,又觉得犯不上。
下一张是在雪场拍的。许少霆穿着滑雪服,抱着滑雪板,站在山顶,身后是茫茫雪原和连绵的群山。他脸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吐出的白雾模糊了镜片,可上扬的嘴角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接着是十几岁到二十岁的过渡。
许少霆在国外求学的照片,穿着体面的学士服,手里拿着卷起来的毕业证书,和一群看着很精英范的朋友们勾肩搭背地笑。
还有他在各种派对上的抓拍,西装革履,端着酒杯,眼神已经带上几分玩世不恭的调调。我想,他可能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学坏的吧。
越往后,许少霆身边出现的人就越多。
最后一张看起来拍摄时间并不久远。图片里的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很简单,气质却斐然。他头上别着一副墨镜,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坐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身后是蓝房子。他的表情淡淡的,眼睛看着镜头外。
说不清是无聊,落寞,还是空虚。
我一点一点见证了照片里的人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他着那样丰富多彩的生活,有那么多人爱他,宠着他。许少霆的人生是意气风发的,还很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过着我做梦都想象不到的美好人生。
“哇……”我摸了摸屏幕,感慨道:“你那时候真年轻啊。真好。”
许少霆很不乐意:“我现在很老吗。”
又说错话了。我有点尴尬,心里恨自己现在怎么嘴笨:“没有。我就是随便感慨一下。”
许少霆把我的手指从屏幕上挪开,放到他自己的脸上:“我现在很生气。”
我干巴巴地问他,那你想怎么样呢。他说,我必须得夸他,夸得他高兴起来才可以。否则,今天晚上就一直做,不让我睡觉了。
许少霆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似乎很想讨个说法。此时的许少霆,竟然莫名和照片里那个年幼又任性的孩子有几分重合。
我吓得打了个哆嗦,觉得屁股开始幻痛。
我立刻开始绞尽脑汁地想:“英俊潇洒,帅气多金……”
“喂,”还没说完就被他不满地打断了:“你在背字典吗讲话这么官方。换点正常的,我要听真话,不然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