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眠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许少霆愣了两秒,骂了声操,扑过去跪在唐眠身边。他的手悬停在唐眠肚子上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又怕贸然移动他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厉声让我去叫救护车,唐眠的呼吸已经很微弱,再这样流血就快死了。
我的腿还是软的。
我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直接跪回地上,一堆细碎的杂物狠狠碾在我的膝盖上。
最后只能用爬的,不顾脸面和疼痛,**半身爬到储物间门口。
刚推开一点门,就看到听到响动,远远赶来的宋春生。
“季哲?!”他看到我的模样,吓得脸色都变了,很快走过来。
“春生……”我趴在地上,看着他呜咽,口中的话语已经变得破碎不堪:“快,快打120,唐眠他……唐眠要死掉了。”
他没问我唐眠发生了什么,直接越过我冲进储物间。然后我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的惊叫。
“唐先生——!”
宋春生跑出去叫人,更多的人在这栋房子里焦躁地乱走,魏戈都来了。
我尽量往角落缩了缩,抱住自己磕得血肉模糊的膝盖,不让自己给营救的人添麻烦。
我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两条带着拖拽痕迹的红路,看着像两条蜿蜒游走着的红蛇。
凉凉的血顺着我的两膝往下流,我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望着许少霆和唐眠的方向。
许少霆跪在地上,满手是血。
“唐眠,唐眠你醒醒。”他轻拍着唐眠的脸,“别睡,听到没有,别睡!”
许少霆怎么叫唐眠都没反应。
那双总是含泪带笑,抑或是饱含嫉愤的漂亮眼睛半阖着,没有焦点。他的双手还捂在肚子上,想用尽最后的力气保护我们的孩子。
被囚于此的时候,我曾恶毒地在心里暗想过无数次,唐眠要是突然消失,或者是突然死掉,那该有多好啊。
我就可以自由了。再也不会有打扰我和弟弟的平静生活。我永远也不用提心吊胆会不会被打,不用殚精竭虑地去讨好别人来换取苟活于世的机会。
可真到了这一刻,我似乎也并非如同幻想里那样开心,轻松。
怎么会这样呢。
我又要害两个人死掉了吗。
他们把唐眠放在担架上,要走。我扶着门槛强撑着站起来,我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我流着泪对他们说,我也想跟着去医院,可不可以。
毕竟我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毕竟……唐眠是因为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们都很忙,顾不上我。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乖乖跟着,不会添麻烦的。
我迅速地捡起裤子往上穿,牛仔的衣料太硬,一直摩擦着伤口,最后连深蓝色裤子的一截都变成暗红色了。
“季先生。”
魏戈的手横在我胸前。
他站在我面前,依旧没什么表情,就像一堵我跨不过去的墙。
“你不能去。”
“让开。”我往旁边走,想绕过他。
他跟着移了一步,继续挡着。
“唐先生交代过,”他声音平静地说:“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离开这栋房子。”
我错愕道:“什么……”
魏戈低头看着我的眼睛,无悲无喜:“唐先生早就说过。如果哪天他出事,你要留在这栋房子里。哪都不能去。”
“让你乖乖等着他回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失魂落魄地坐到沙发上的。
宋春生挨在我旁边坐下,我能感觉到他几次的欲言又止。
最后他起身去拿了个箱子回来,半跪在我面前的地毯上,轻轻卷起我的裤腿,露出下面那截被染色的腿。
宋春生又吸了口气,用蘸着碘伏的棉签给我消毒。伤口太大,他手里的棉签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只能一点一点清理。
即使痛到泪止不住地流,我也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的头顶发呆。
这一切就像放电影一样。
刚才我还在和许少霆接吻,还在为季海的事高兴,还在想三个月后去哪旅行。然后门被推开,然后有刀,然后见血,然后他们都走了,剩下我一个人。
沙发的茶几上放着唐眠用过的杯具和茶壶,唐眠爱吃的零食和水果。
还有一本杂志,也是唐眠早上无聊的时候翻看过的。
敞开的一页被折了角,杂志介绍道,这枚吊坠曾属经于欧洲某个小国的王后,专门用来祈福王子的健康。
它的寓意很好,笔者写着——
“生命之树,常青不败”。
唐眠说这颗祖母绿他很喜欢,想要买回来给孩子镶嵌在打好的金璎珞上,肯定漂亮。小孩子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
土豆,这是爸爸们对你的爱呀。你开心吗。
这里的一切,都沾染着唐眠的气息。
安安哭着从楼上跑下来,想让我抱抱,又被追过来的保姆阿姨匆匆抱回去了。
我突然想到,我可能害得不只是唐眠和土豆,还有这个可怜的孩子。害他失去omega爸爸,名义上的父亲池斯林不喜欢他,许少霆也不知道会不会负起责任。
那不就和我一样,小小年纪就孤单单的一个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