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霆又来是三天之后。这很好,因为我已经不疼了。
他把握时间很准,唐眠刚睡下半个小时,他就已经领着我,在这栋房子各个隐晦的角落留下暧昧的痕迹。唐眠不去的地方,就是我们的约会地点。
我渐渐熟悉了他的节奏。开心时叫宝贝,不开心时叫季哲,有时候温柔,有时候恶劣又危险。
许少霆会把我的脸按进枕头里,我在窒息中数数。
一,二,三……
一开始我只能数到一百五十出头,现在我已经能数到二百秒了。
等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他才会松开,然后笑着说,吓到了?开个玩笑。
他扯着我的头发,和我动情地讲述,他活了二十多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beta比omega好。耐用,风险低,不用负责。而且你比他们其中的大部分都更漂亮。
宝贝,你真乖。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风险低不意味着没有风险。而这些风险只有我一个人战战兢兢地承受。所以我更加嫉妒这些天生就有特权的alpha了。
回顾这段日子,我都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挺过去的。可能是靠催眠吧。
对,就是催眠。
我假装自己是一个罪犯,忍着刑罚,这一切都是在赎罪方式受尽屈辱之后就能刑满释放了。毕竟这不是无期徒刑。
释放完要去干什么呢,去见季海一面,然后亲自把季海送到机场,看着他坐上去大洋彼岸读博士的飞机。
飞机滑行,起飞,远去,消失在云层里。
之后呢,我就一身轻松了,没人强迫我,也没人关着我。我想去哪就去哪。我就背上一个小包,带着简单的行李,从首都作为起点,开始全国各地的旅游。
我想去先避暑山庄看看,然后一路南下,接着往江南去,看苏州的园林,杭州的西湖,一步一景。不用赶时间,不用看脸色,喜欢就多坐一会儿,不喜欢就转身离开,开启下一段旅程。
看青山绿水,看人间烟火。走在路上,风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
然后……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场旅程的终点。
许少霆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回来,拇指抵开嘴唇。我尝到他指尖的沾染的烟草味,还有一点点咸。
“这种时候还敢走神,你是第一个。”他低头看我,眼带笑意,声音却听不出情绪。
“季哲,在想谁呢?”
我吻了一下他的指尖,含糊地说:“没想谁。”
他不开心了。我是从又一次的疼痛中得知的。
但是吧,许少霆这个人还是挺复杂的。
有一次完事后,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就走,而是把我抱在怀里。我们两个人都汗涔涔的。我抬头瞅他。
alpha平日里总是用发胶梳上去的头发,此刻已经被汗水打湿,松松地垂下,遮住了他的眉眼。第一眼便能看到他勾起的唇角。
许少霆一下又一下拍着我的脊背,算作安抚。真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他的戒指又划了我一下,我捉住他的纤长骨感的大手,仔细观察他带着的几个戒指。许少霆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任由我握着他的手,甚至还舒展一些让我看得更方便。
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上各戴着一个戒指。食指上是满钻有带点设计感的款式,中指是个精雕细琢的骷髅头,无名指上则是银色的素圈。
我问:“为什么要带这么多戒指。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许少霆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戒指:“没有。单纯觉得好看。怎么,不好看吗。”
我摇摇头:“好看。”
这是实话,搭配在一起还挺酷的,再加上许少霆的手也很好看,总有种放荡不羁的味道。但是我不喜欢那个骷髅头,它总是硌得我很痛。
他见我盯着他的戒指看,便来了兴致,与我分享这些戒指的来历。
“这个是在米兰带回来的。”他点点食指上那枚满钻的,“大概在三四年前吧。我和朋友去时装周看秀,看到半夜。散场后想随便走走,就注意到了这家首饰店。店主是个红鼻子白头发的老头,不会说英语。我们比划了半天,最后他用算盘敲了个数字,我就付钱了。”
然后他就继续讲,是怎么在东京原宿带回来这个酷酷的骷髅头,又是怎么样和一位当地青涩又美丽的姑娘同游圣托里尼,最后打造了这个朴素简单的情侣戒指。
许少霆的寥寥数语,就打造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世界。米兰,东京,还有什么,什么托?
他的世界是那样丰富多彩。
“后来呢,姑娘呢?”我听得入迷,追问道。
“你真傻。”他笑了一下,丝毫不见悲伤与怀念。“露水情缘而已。怎么可能还有后来。”
一段唯美的爱情故事,结局却是现实的。可惜姑娘遇人不淑,希望她能有个好的归宿。
许少霆在我的唇上吻了一下:“你也想去看看吗。”
我别开眼:“没有。”
他捏着我脸颊上的软肉,逼我看着他:“等三个月后,你自由了,可以去啊。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沉默不语。说的倒轻松。我现在没钱,没自由,连大学学的外语也都忘记了,要想像他们这样游刃有余地游遍世界,估计得费很大劲儿吧。
“或者,我可以带你去。如果你害怕孤独的话。”
他离得更近了一点,淡蓝色的眸子都漾起了薄薄的笑意,“很快就到冬天了。去圣托里尼的旅人会变少,很安静,但依旧漂亮。”
我幻想了一下,我戴着厚厚的围巾,穿着大衣,在红色沙滩上看日落的样子。真美啊。
但我还是拒绝了。我说,不用的,我一个人也可以。其实不是一个人,我更想带着季海去看。我弟弟叫季海,却没看过大海呢。
许少霆也没强求,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什么都会说,但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我听着。
聊着聊着,天暗下来,唐眠也快醒了。
我知道这场短暂的温存即将结束,他又要穿上衣服离开。我也不应该任由自己沉浸于这种虚假又脆弱的氛围里。
把情绪托付给许少霆,一定是个错误的选择。
许少霆忽然开口:“原来你喜欢这个吗。一直在盯着看。”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那枚素圈从无名指上褪下来,不由分说地套在我的食指上。
戒指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着。还带着他的体温和味道。
“戴着吧。”他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