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疯狂

池斯林十分端庄地坐在正中央,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周围还站着一个孩子。即使我们此刻再恨他,也没人敢傻到与他硬碰硬。毕竟他是有备而来,而我们几个赤手空拳,只有任人宰割份。

唐眠怒视着池斯林:“你把我的土豆还给我!”

池斯林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谦谦,“土豆,你是说他?”他拍了拍孩子的小脑袋瓜,笑道:“宝宝,你告诉这个怪叔叔你是谁。他要你,你愿意跟他走吗?”

谦谦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对着唐眠讲出了天真又残忍的话:“怪叔叔,我是谦谦呀,我不是土豆。宝宝不要这个好难听的名字。”他笑嘻嘻地搂着池斯林的脖子,“我有自己的爸爸,才不跟你走呢。”

听到这几句话,唐眠精神有些恍惚。他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往后跌退两步,许少霆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这才没有让人摔倒在地上。

一旁的安安就这样安静地听着这这对话,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垂着眼皮,我却注意到了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失望和嫉妒。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们在争夺弟弟的归属权,却似乎并没有人在意他。

他就像一个小小的影子,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只是父亲和弟弟的附属品而已。

池斯林冷眼看着唐眠:“唐眠,你当初在出租屋怎么和我说的?你说,愿意和我共享季哲,像狗似的求我放你一马。你哭得实在可怜,看在这段不堪的婚姻维持了快十年的份上,即使你蛊惑了季哲,我也没有和你计较。现在你继承了唐家,得势了,却又翻脸不认人,敢反过来算计我。你是不是以为有了唐家,我就不敢动你?”

唐眠似乎没料到池斯林会讲这些话,顿时瞪大双眼,紧张地朝我望过来。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我只觉得如遭雷击。

什么叫共享我?难道我还能变成一块蛋糕,今天分割一块给池斯林,明天分割一块给唐眠吗?

我用那种不可思议又饱含愤怒的眼神质问唐眠,他却张着嘴嗫嚅了两下,慌乱地避开我的目光。他做了坏事,就是这样心虚的反应。

亏我当时还觉得唐眠可怜,哭着求池斯林放过他,只惩罚自己就好了。我以为唐眠再坏,也不会发自内心地想让我过得不好。

现在看来,我的想法可能有些错误。原来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个人都把我当成可以讨价还价的物品。在他们心里,我还能算是个完整的人吗?被抓回去囚禁,被当作宠物似的玩弄,这样的人生,究竟还要过多久?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决心,竟然趁谁都没注意,去后厨的案板上拿了一把刀。

“都别吵了。”

我把刀刃抵在自己的咽喉上,目光冷漠地扫视着这几个阴魂不散的跳梁小丑。他们惊恐又不知所措的眼神,可真有意思啊。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呀。

我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快意。难道我的病又犯了吗?

刀刃冰冰凉凉的,紧紧贴着皮肤。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可怜的季哲,只要轻轻一划,那些滚烫又肮脏的血液,立刻就会喷涌而出。

那一定是很澎湃的景象。

我好渴望,我的血溅到他们的脸上,溅到他们的昂贵的外套上,把所有人都变得和我一样污浊不堪。多好啊,我终于有机会可以自己选择一次,虽然代价是我的生命。

“季哲你疯了!快把刀放下!”许少霆面色惊恐,想冲过来夺刀。

“你们谁都别过来!”我往后退一步,然后用刀刃往下轻轻一划,顿时,白嫩的肌肤上出现一道细微的小口子,点点血珠顺着我的脖颈往下流。

怀里的小鱼以为我在玩游戏,伸出小手去蹭那些血,抹得他的小脸一片鲜红。

面馆里一片寂静,唐眠几乎要被吓晕过去,可没有人敢再刺激此刻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我。

“小哲,”池斯林紧紧皱着眉,他的目光落在我脖颈的血迹上,终于斟酌着开口:“你这是做什么,我没有逼你去死的意思。我们完全可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别再伤害自己,也不要吓到孩子了。”

“你们没有逼我吗?!你们几个混蛋,要把我逼死了!!”我冷笑一声:“我只是想带着孩子过上平静的日子,我不想再和你们人有任何瓜葛!”

我越讲越委屈,越讲越愤怒。我咬紧牙关,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懦弱,声音却哽咽起来,泪水止不住地流。每讲一句话,皮肤的震动就会带动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可□□上的疼痛,远远抵不过灵魂上的痛苦。

“我恨你们。”我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我恨你们每一个人!哪怕是死,我也绝不要再成为你们任何一个人的玩物!!”

我即使有再深沉的罪孽,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难道还不够偿还吗?该死的人应该是他们才对。多么讽刺,此刻拿着刀抵在脖子上孤注一掷的,却是唯一的受害者。

我都已经退让过许多次了。我放任唐眠来骚扰我,不要尊严地和许少霆上床,我只是想让他们能够互相牵制,不要把主意打到小鱼身上。可不论我怎么退后,甚至我都要站在悬崖边上,依旧保护不了我的孩子。

小鱼被我的吼声吓哭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爸爸如此狰狞可怖的模样。我低下头,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别害怕,宝宝。”我用手指蹭了蹭他沾满鲜血的小脸,无比坚定地对他讲:“爸爸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我爱你,我神圣的小天使。谁要抢走你,哪怕是与他同归于尽,爸爸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我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我不后悔,这是我唯一的办法。自取灭亡又怎么样?我不害怕死亡,因为我早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了。是这些恶魔改变了我,他们身上有会传染的病毒,把我也从一个贪生怕死的虚伪小人变成了一个偏执的疯子。

池斯林把怀里的谦谦放下来,低声对安安说:“带弟弟去里面玩。”安安沉默地点点头,牵着谦谦的小手往里间的方向走。谦谦不明所以,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奶声奶气地喊:“叔叔,你脖子流血了,疼不疼呀?”

“不疼的。”我朝他摇摇头,破涕为笑,“叔叔不疼。你乖乖的和哥哥去玩吧,里面有许多弟弟的玩具,你都可以玩。”

“骗人,”谦谦撅起小嘴,“爸爸说流血都会疼的。爸爸还说小朋友不可以拿刀玩,会割到手。叔叔不乖哦。”

他被他哥哥拉走了,我听到安安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哄他的吧。那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我才终于敢再次让眼泪掉下来。

我还在陷入自己的茫然又痛苦的情绪之中,池斯林站起来,慢慢朝我走近。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我们之间只隔着一个柜台的距离。

只要他抬起手,巴掌就能像以前那样,狠狠落在我的脸上。我被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后退,可惜已经退无可退,后背只能抵在冰冷的墙上。

我剧烈呼吸着,“你再走一步,我就割下去。”

池斯林停住脚步,紧紧盯着我。那双总是居高临下看人的眼睛,此刻却有些低垂。那样高傲的人,怎么会哀戚呢。一定是我眼睛里的泪太多,看错了吧。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你想要什么?”

我苦笑一声。这个问题,我已经在无数个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夜晚里想了无数遍。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那我要怎么做呢?

我想要回到七岁,回到那个蝉鸣的夏天。我想让妈妈在病床上再抱抱我,我对她说,妈妈,我爱你,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想在十三岁那个夜晚,抱着爸爸的大腿,哭着求他不要去开大车。

我想让年幼无知的季哲好好长大,从来没有走进那个体育馆,不要再遇到任何人,拥有一个正常人的人生。

但是,幻想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个世界上没有叮当猫,我也没有再来一次的资格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甚至品行卑劣,还不如普通人。如果能选择,我宁愿不要这张令人厌烦的皮囊。如果我是个丑八怪,是不是就能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辈子?

我沉默片刻,低声开口:“你能不能放过小鱼。”

池斯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鱼就是我们的孩子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十分温和道:“小哲,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小鱼……也是我的孩子。你不能这么残忍,让我们骨肉分离。当孩子长大了以后,问他另一个父亲,你怎么回答呢?”

“哥,”我抬头看他,哽咽着:“你,你非得逼我吗?”

听到这声久违的哥,池斯林的眉目舒朗下来,甚至还带着悲悯的温柔。他说:“小鱼是我的儿子,这是事实。你恨我,也是事实。我不求你原谅我,但你不可能永远躲着我。”

我问他,所以呢,你要把我重新关回去吗。

池斯林摇摇头:“不,我想和你商量,关于小鱼的抚养权。你可以继续留在美国,也可以留在这家面馆。我不会再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过你想要的人生。但我是小鱼的父亲,我有权利参与他的成长。”

我:“如果我不同意呢。”

池斯林:“那很可惜。法律上,我是他的生物学父亲。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打官司,申请探视权,甚至抚养权。到时候,你连现在这样的生活都保不住。”

我有些哑口。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他甚至可以通过合理的方式和手段,把我的路堵得死死的。短短几秒钟,我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的主导权就消失殆尽了。

一个没有合法居留权的精神病人,一个没有稳定收入的beta,除去爸爸这个身份之外没有任何优势,怎么去和池斯林对抗呢。三岁之前孩子可能会因为年幼判给我,那三岁以后呢。

我好恨这种无力感。我见识过权力运行的规律,在权力的欲海里浸泡着,自己却没有这样强大的能力。

权衡利弊之下,我还是妥协了。池斯林答应我,不会抢走我的小鱼,还会给大额的抚养费。我允许他可以每个月来见两次小鱼,每次两天。我威胁他,如果小鱼不见了,那我立刻就去死。遗书里一定写下他这个杀人凶手的名字。我要向全世界曝光他。

闻言,池斯林竟然忍俊不禁地笑了。我终于松了口气,把手里的刀丢在地上,整个人也瘫软在墙角的位置起不来。

池斯林见我不再反抗,一点点,小心翼翼地靠近。我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再躲开。

“请问你,季先生。”池斯林蹲在地上,有些期待地看着我。他像对待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那样,近乎谦卑地恳求道:“能让我抱一下我们的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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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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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伪小人
连载中幸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