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霆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来了。他换了一身浅蓝色的休闲装，衬托得肤色更加白皙细腻，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我正坐在门口的位置上择菜，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台阶上朝我笑着挥手。
怎么又来了。我有些嫌弃地收回目光，装作没看到的模样继续择菜，内心莫名地烦躁。
许少霆却毫不在意，像领导一样双手插兜在店里巡视了一圈，然后坐到我对面的位置，捧着下巴看我干活儿。
我抬头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然后把剩下的半盆菜往他面前一推，“你闲着也是闲着，干点活儿吧，省得让人看着烦。”
“喂，你还真把我当仆人使唤……”许少霆睁大眼睛，又抱怨了两句，见我不为所动，才满脸不情愿地抱着盆子择菜。
他一看就没干过活儿，手里拿着菠菜，跟闹着玩似的揪叶子。揪一根扔一根，垃圾桶里的叶子比盆里剩下的还要多。
看着那些被糟蹋的菜，我有些心疼：“你这不是祸害人吗。菠菜不是这么择的，要把根部的泥掐掉，老叶子撕下来就行，别整根都扔了。”我一边说，一边把垃圾桶里的叶子捡起来。
许少霆哦了一声，乖乖学着我的样子做。他低下头，下意识抿着嘴皱起眉，纤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看着很认真的样子。
我抱着从垃圾桶捡出来的菜叶子进了后厨，过了会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菠菜鸡蛋面出来了。
许少霆择完菜也没闲着，正跟着吴健拿着抹布擦桌子。估计他亲爹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殷勤。
我把面放在他面前，放缓语气：“还真是辛苦你了。给你做了一碗面吃，吃完再干活儿吧。”
许少霆愣了一下，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我就知道，宝贝，你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说着讨厌我，其实最关心我了。”
我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舍不得丢那些菜叶子，又不能给客人吃，就让他消耗干净吧。反正他应该也吃不出来。
“有这么好吃吗？”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许少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道：“嗯嗯嗯嗯，比我家里的厨子做的还好此。”他把面条吞咽下去，有些遗憾也有些幽怨，“你以前怎么不做给我吃，这个，呃，爱心面条。”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沉默片刻：“饭也吃了，你该走了吧。”
许少霆理直气壮：“我不走，你答应我的不能赶我走。”
算了，我咬了咬牙，没再吭声。吴健端着空碗进了后厨，路过我身边时，偷偷看了许少霆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我冲他摇摇头，示意他知道的越多嘎得越快，还是别瞎问了。
许少霆倒是不认生，不一会儿就跟吴健搭上话了。他问人家多大，哪儿人，一个月工资多少。最后还问人家，你们老板有对象没，身边有没有追他的人？吴健被他问得结结巴巴，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我忍无可忍，拿着扫帚把他赶出了后厨。
他一直在这里磨蹭到晚上，马上就要打烊了。季海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的许少霆。
季海皱着眉，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哥，这位是？”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少霆已经站起来，笑眯眯地朝季海伸出手，态度非常热情：“你就是季海吧？久仰久仰，果然是一表人材。我是你嫂子。”
他这话一出口，店里立刻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
我：“……？”
吴健：“……”
季海：“？！”
季海的脸瞬间黑了，他看看许少霆，又看看我。我赶紧走过去，把季海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他脑子有病，你别搭理他。”
季海咬牙切齿：“这又哪来的神经病。你俩搞到一起了？”
我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和他不熟。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信他，也别得罪他就行了。你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你们俩絮絮叨叨什么呢。”许少霆非常没有自觉地凑过来，一边揽住我的肩膀，一边揽住季海的肩膀：“小叔子，你哥做的面可好吃了。你天天在家吃，可真有口福。”
季海面无表情地拍掉他的手：“别套近乎，谁是你小叔子。你笑得真恶心，再动手动脚，我报警了。”
许少霆摸了摸自己泛红的手背，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看着我：“我只是想和你弟弟搞好关系，他为什么骂我，真凶……”
季海气得脸都红了，指着他：“你装什么可怜呢，绿茶男，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许少霆很自然地抱住我的一只胳膊，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像被恶霸欺负的良家少男似的，楚楚可怜道：“哎呀，我怕，你保护我。”
季海攥紧拳头，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打在许少霆脸上了。我赶紧抽出手臂，挡在两人中间，一手推着许少霆的脸把他往外推，一手拦住季海，开始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许少霆，你先回去，天不早了。”
“我不走，我不走，他还没给我道歉呢。”许少霆被我推着后退，嘴上还在嚷嚷。
季海冷眼看他，嗤笑一声：“给你道歉？你算什么东西。给你一巴掌你要不要？”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我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被俩人烦得突突跳个不停。于是我沉下脸，对着许少霆训斥：“许少霆，你再瞎闹，下次就不让你来了。”
“偏心……”看我真的要生气，许少霆这才收敛，切了一声，拿着椅子上的外套往外走。路过季海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讲了句什么，季海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还没来得及发作，许少霆已经脚底抹油跑得不见人影了。
我疑惑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季哲，你情债还真多啊！”季海瞪我一眼，没好气道：“他说让我看好你，别让野男人把你拐跑了。还说，他才是小鱼的亲爹。小鱼到底有几个爹？！”
“一个，我保证就一个！”我十分尴尬，闹了个大红脸：“你别听他瞎说，他这个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季海还想再问什么，小鱼在摇篮里哼唧了两声，像是要醒了。我赶紧起身去抱孩子，趁机结束了这个我无法继续下去的话题。
接下来的日子，许少霆果然隔三差五就来。他还真精，怕挨揍挨骂，专门挑季海没空的时候来。他像上班打卡似的，每天下午两点半准时出现在店门口，有时候带一束花或者是小礼物，偶尔还会带一些精致可爱的婴儿玩具给小鱼。
那些东西看着就很贵，都是名牌，秉持着这个人欠我的，能坑他一点是一点的心理，我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了。
我真的怀疑，难道他不用上班或者没有别的事要做吗？对此许少霆表示，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获得我的原谅，重新抱得美人归。至于上不上班的，反正他是老板，又没有人敢扣他工资。
吴健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给许少霆端茶倒水了。我怀疑许少霆是不是给他塞了红包，否则他怎么那么殷勤。
我从后厨出来，看到许少霆翘着二郎腿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壶我泡的大麦茶，悠哉悠哉地看手机。
我悄悄绕到他的身后，看了一眼，他正在目不转睛地看一部关于alpha和beta恋爱故事的电影。屏幕上正好演到alpha和beta在雨中拥吻，演员吻得**滚烫，bgm响得震天动地。
这部电影我好像略有耳闻，大概是那种非常狗血的剧情。公子哥alpha和贫穷beta爱得情难自抑，却不被世人理解，然后俩人私奔，突破世俗枷锁。
他可真够无聊的，明明一把年纪了，还不切实际，还会向往这种虚无缥缈的浪漫爱情故事。我早就发现了，其实他这个人，在某些时候，和他看起来轻浮的表象有些反差，有点像文艺青年的那种感觉。
可能是物极必反吧，一个人烂到极致，反而有些返璞归真了。
反正我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许少霆不是一个正经过日子的人。他没吃过生活的苦，你和他谈柴米油盐，他不仅不能理解，没准还会给你讲讲文艺复兴，讲讲新旧古典主义。
“嘿，”我拍了下他的肩膀，有些不满：“你不是说来帮忙吗。怎么又在偷懒。”
“唉你走路怎么没声啊。”许少霆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立刻有些羞耻地锁了屏幕。他只用了一秒就变得面不改色，理直气壮道：“我是在给你看店。万一有坏人进来呢？”
我无语道：“我这小面馆难不成还有人来抢劫，还不够浪费子弹呢吧。你又不是狗，用不着你看店。”
“你不懂，这个世界上不要脸的王八蛋最多了。宝贝你这么迷人，肯定很危险啊！你不是说，让我保护你吗，我正在身体力行呢。”许少霆满脸严肃，义愤填膺，又忽然十分没有底线，大大方方地表示：“再说，给你当狗，也不是不可以。我觉得，我们在床上床下都很合的来……”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威胁似的抬了抬巴掌：“你脑子有病吧！再说这些屁话，信不信我抽你？”
许少霆笑而不答，就那么托腮笑着看我，漂亮的眼睛里看不出被威胁的恐惧，却似乎有些朦胧的眷恋。他浅棕色的发丝在暖光底下晃动，显得金灿灿，油亮亮的，像一条狗正在晃动着的尾巴毛。
有时候吧，我都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养了一条大狗，然后大狗成精了才变成许少霆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
只不过这条狗不乖巧，不听话，不忠诚，装腔作势，虚情假意，坏事做尽，还有咬伤主人的风险。
……真是只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