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斯林没再看我,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房间里很安静,我已经紧张到有些神经质,甚至能听到自己咬着牙齿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查得格外仔细,就这样安静了十几分钟。我等着他暴怒,等着他狠狠抽我一巴掌,等着他掐住我的脖子,质问我又在背地里搞什么鬼。
我甚至连怎么应对这种情况都想好了,我就马上跪下来,哭着抱着他的大腿道歉,说,哥我错了,我不该听别人蛊惑。是这个人骚扰我,我不认识他。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似乎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池斯林翻了几分钟,眉头微微皱起,又翻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松开眉头,平静地把手机递还给我。
“看个新闻也能哭成这样。”他的语气有些冷,但算不上生气:“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心情不好。”
我呆呆地接过手机,抬头看看他,有些不可思议:“哥……”
池斯林看了我一眼,重新坐回躺椅上。我无措地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则惨绝人寰的新闻报道,有一对无依无靠的兄弟,哥哥为了养活弟弟,误入歧途,被人谋杀。弟弟找了许久无果,竟然有一天在桥洞里发现了哥哥早已腐烂的尸体。
怎么可能,还真是新闻。我很确定自己刚刚没有点开任何相关的内容。我再翻那些短信,也全都消失不见了。是那个人在帮我吗?他怎么知道我这边发生的事情。
我猜测,他在用某种技术监听我这里的情况。这个人好厉害,但我又有些羞耻。如果他能看到,那岂不是……
我吸了一口气,抿住嘴,想把泪憋回去。可我还是止不住呜咽,打了两个嗝,都是刚才吓出来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淌。我就这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坐在床的角落,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池斯林听到我的哭声,睁开眼:“怎么了啊,又突然哭?我可没对你发脾气。”
我哭着摇了摇头,讲不出话来,重新把头埋到膝盖里。
池斯林叫了一声:“季哲?”
我没有回应他,他又叫了两遍,我还是没有搭理他。池斯林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直起身,走过来,在我床边坐下,侧着头问:“小哲,你为什么发抖。是在怕我吗?”
“哥,”我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哆嗦着嘴唇说:“我肚子好痛。”
池斯林垂下眼睛,摸了摸我的肚子:“怎么个疼法?”
“就是,就是一阵一阵地发紧。”我推开他的手,哭得更加伤心:“从你刚才拿走手机的时候,就开始疼了。我是被吓的,你露出那种表情,我以为你要打我。因为,每次都是这样的!”
池斯林有些愣怔,看着我的脸,沉默不语。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事已至此,你还不信我吗?”我委屈的要命,哽咽道:“我大着肚子和你一起飞了这么远,就是想让你开心,想让宝宝也开心。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哥,我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的……”
他叹了口气,不顾我的反抗,强行抱住我:“不是的。我只是,讨厌别人骗我。小哲,你别哭了,我没有不信你。”
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紧抿着的嘴唇,心里有些窃喜。他明显有些无措,一下又一下捋着我后脑勺的头发,怕我再痛,甚至还放出了一点点安抚的信息素。
这种味道太好闻了,即使是在演戏,我的情绪也不受控制地平静下来。我迷迷糊糊闭上眼睛,睡着之前抬头看了一眼,池斯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张嘴,好像说了什么,但是我没听清,就睡过去了。
飞机在旧金山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傍晚。天色暗下来,我趴在舷窗往外看,密密麻麻的灯光像从天而落的星子,繁华又绚烂。我哇了一声,池斯林没有催我,默默地把围巾给我系好。
在去酒店的路上,我一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这座城市。旧金山的街道比我想象中要陡一些,周围的建筑物花花绿绿,有一种混乱又鲜活的感觉。路上的行人不是特别多,有金发碧眼的白人,也有黑人和亚裔。
我觉得这种感受特别新奇,又有点兴奋的害怕。在国内待久了,忽然来到一个新环境,与许多生活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群人相遇,仿佛我的人生也变得更加开阔一些。
儒雅的司机先生也是一个外国人,池斯林偶尔会和他用英文交流两句。我能听懂一两个单词,但是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我有些悲伤,我以前的英语成绩是非常好的。这么多年过去,连许多的基本语句都要忘记了。
我们到了酒店,果然是池斯林的风格,房间又大又有格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夜景,床铺香香软软,饿了就有人来送饭,或者是可以到楼下去吃自助餐。
我在酒店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不太习惯,觉得离家太远了,我有点不安心。池斯林伸出胳膊揽住我,示意我打扰到他了。
但我有些生气,转过身子,盯着他紧闭着的眼睛,用手指碰了碰他的睫毛。池斯林的睫毛颤抖了两下,继续睡。我又用手去碰他的睫毛,这下他睡不着了,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我算明白了。你不睡,也不让别人好睡。”
我眨眨眼睛,有些期待:“哥,你能不能带我出去走走。反正你也睡不着了。”
池斯林:“……我睡不着是因为谁?而且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开始自言自语似的:“哥,我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国,第一次坐飞机竟然还是带我弟弟去首都看病!很可笑吧。”
“你不可笑,”池斯林没好气:“你是不怕死。旧金山夜晚的犯罪率有多高你知道吗。”
我哦一声,扭头看了看窗外璀璨的景象,有些失望。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也是,我这个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这样确实挺烦人的。关键是,也没人愿意陪我实现这种幼稚的想法。
池斯林啧了一声,试图把我翻过去,面对他。可试了两次,我就跟那个泥鳅似的,他一翻我,我就重新转回去。他又不敢用力,最后还是我赢了。池斯林颇为恼火地坐起来,开始一言不发地穿衣服。
我笑嘻嘻地从床上爬起来,亲了他一口,池斯林沉着的脸色明显变好一些。他收拾好自己,过来给我穿衣服,里面套了好几层,外面又套了好几层,最后还要带帽子和围巾。我站在镜子前,看自己跟一个臃肿的粽子似的,晃悠了两下,非常不满意。好吧,不满意也没办法。
我们像情侣一样,手牵着手,走在二月初旧金山有些凉意的街头。
一阵风吹过,我打了个喷嚏,池斯林非得把自己的大衣给我穿。我看着他上半身就剩下一件黑色的毛衣,有些无语:“我真的不冷……你看我穿了这么厚,只是鼻子有些痒而已。你就穿一件毛衣,肯定会感冒的。”
到时候,传染给我和小鱼怎么办。
“谢谢关心。”池斯林轻咳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看我:“我的身体素质比你好。”
我们路过一条小巷,这里有一家很小的店面,招牌上写着意大利文,门口摆着几张铁艺桌椅,上面铺着精致的白色蕾丝桌布。店里飘出一股浓郁的芝士和番茄的香味,我立刻站住脚步。
池斯林拉了两下,发现没拉动。他疑惑道:“你又饿了?”
我不满道:“什么叫又?”
池斯林:“晚餐的时候,你就说送来的东西没吃饱,把我的也吃了一半,然后自己又偷跑下楼去吃了一顿。这才过去几个小时,你……”
我抱着胳膊,斜着眼睛看他:“斯林哥养不起我喽。”
没办法,池斯林还是拉着我进去了。这里人不多,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美妙的歌声,我晃着腿,心情很愉悦。池斯林翻开菜单,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和红头发的老板交流。我听不懂,就托着下巴看他。他好厉害,不仅会英语,还会意大利语。
老板似乎对我们很感兴趣,一会看看池斯林,一会儿看了看我。他们的语言发音很独特,不知道说了什么,老板对着池斯林笑起来,指了指我,用疑问句问,莫列?池斯林愣了一下,笑着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老板用那种慈爱的眼神朝我们点点头,然后去烤披萨。我疑惑地戳了戳池斯林的肩膀:“你们说了什么呀。莫——格里,又是什么意思?”
池斯林挑了下眉:“是天下第一小馋猪的意思。”
我撇撇嘴,才不信呢。这么短一个单词,能有这么多的含义吗?
热乎乎的披萨端上来了,又焦又香,果然很美味!我把所有披萨的边边都吃了,把每一块美味的肉和芝士都放在最后面享用。
池斯林很不理解我这种做法:“为什么要这么吃?好奇怪。”
我咬了一口饼皮,含糊道:“我先把不喜欢的吃掉,然后再享用我最爱嘟。”
池斯林用纸巾给我擦擦嘴:“不喜欢的,不吃也可以。不用非逼着自己。小哲喜欢的话,直接吃馅料就好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对我讲过这种话,以至于我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我笑了笑:“不要浪费粮食嘛。”
吃完东西,我们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路过一个街角公园的时候,我看到秋千空着。池斯林来了兴致:“你坐上去,我推你,好不好?”
我果断拒绝:“不要,我都多大啦……”
池斯林装作没听见,还是拉着我过去,强硬地把我按在秋千上。我无奈地握住两边的绳子,怎么感觉他比我想玩呢。
秋千晃晃悠悠地动起来,凉凉的风,混杂着有点湿润的气息,浮在我的脸上。我也有些开心,脸蛋红红的,叫嚷:“你再推高点,再高点!哥,我要飞起来了!”
“小哲——”
池斯林叫我的名字,我仰着头,看到他含着星星的漂亮眼睛,倒映着我的影子。他的脸也有些红,不知道是被冻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我想吻你,可不可……”
话音未落,忽然哐当一声闷响,池斯林脸色一变,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秋千还在晃,我攥着秋千的绳子,整个人都呆住了,惊愕地看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几个黑色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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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黑影